第39章 蜉蝣一夢,終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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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辦法,是林傾月提出來的。

  她告訴元娘:「只有當你再無一絲利用價值的時候,你才能看到男人真正的嘴臉。」

  結果,元娘看到的是這樣一副醜陋的嘴臉。

  「好醜,真的好醜啊!」她輕輕地呢喃著。

  儘管心痛無比,可到底還是從那一場虛假的愛情里清醒了:「我給你的妖丹是假的,也幸好是假的。」

  「東方宴,替我擋住她!」阿恆下了命令之後,拔腿就跑。

  東方宴立刻用劍鋒指向元娘,莊園裡其他的護衛們也都一擁而上。

  元娘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在阿恆快要跑出去的時候,她抬手一召,阿恆體內便飛出一條金色如絲線一般的東西。

  金絲一閃而過,沒入了元娘的身體。

  原本蒼老、佝僂的女人,瞬間變回綺年玉貌的模樣——她原本的模樣。

  失去了續命絲,阿恆無法再控制東方宴和手下護衛,而他自己也開始迅速地蒼老,一個踉蹌就摔倒在地。

  元娘神情冷冷地看著他:「續命絲既然是我給你的,我自然也能收回。」

  阿恆低頭看到自己枯槁的雙手時,終於知道怕了。

  他手腳並用,慌慌張張地爬到元娘的腳邊哀求:「娘子,我求求你不要毀了我!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很快就將成就大業。連皇宮裡的那位,都已經是我的棋子了。我不能功虧一簣啊!」

  「或者……或者我當了皇帝後,就立你為皇后。我永遠不離開你,也不再找別的女人了。真的,我發誓!」

  元娘憐憫地看著他:「你真以為你能當皇帝?若這個國家,輕輕鬆鬆就能被一個妖怪所取代,哪裡還輪得到你我?我早和你說過了,平平淡淡才能求得平平安安啊!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我已經答應了晉王妃,會幫她解除蜉蝣絲的寄生。」

  阿恆癱坐在地上,終於明白元娘是不會幫他成就大業了,原以為唾手可得的一切終成了妄念!

  而他那身體的衰老也越來越嚴重,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時,死亡也將如期而至。

  直到這時,他才知道如果命沒了,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娘子,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再用續命絲救救我。我……我不想老……不想死……」

  他艱難地爬過來,拽著元娘的裙角:「娘子,你不說你上一世欠……欠了我的恩情,所以……所以你該還,還我……」

  上一世啊……那個被元娘吸走壽元,沒來得及長大的小男孩……

  元娘垂下了眼眸,無限傷感:「上一世欠你的,我早就還清了。」

  「不……娘子,我不想死……」

  不想死的人,終於還是死了。枯槁般的男人,趴在地上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元娘提步離開,從頭到尾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原來一個人心死之後,是這樣的感覺啊,萬般皆成空,什麼也不留戀,什麼也不想帶走了。

  夜晚,城郊。

  身著水綠色衣裙的少女靜靜矗立在月光下。

  她恍惚地想起八十年前,洞房花燭時,她問他:「你的願望,只是和我成親嗎?」

  那晚,滿室的紅光籠在少年臉上,格外的俊朗溫潤。

  少年漆黑如墨的眼睛裡,全是她的身影。

  他說:「我的願望是和元娘一起沽酒而生,一生一世。」

  她笑了:「一天到晚沽酒,不無聊嗎?」

  他認真地道:「能和元娘一起,再平淡的生活也不會無聊。」

  她將手搭在他的頭上,鄭重地應下:「好,我答應你!」

  她答應了,如他所願,八十年如一日陪他沽酒而生,不離不棄。

  可惜,他都忘了。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身後傳來踩碎枯葉的聲音,她沒有回頭,便已知曉了來人的身份。

  「我輸了,」她自嘲地笑笑,「我以一生為賭,卻輸得一敗塗地。晉王妃,我任你處置。」

  這是之前,兩人的約定。

  若阿恆肯定反手,林傾月就放他們一馬。


  否則,元娘任憑林傾月處置。

  「若換做是我,輸了肯定先跑為上。你倒是很守信用。」林傾月調侃著。

  「跑?」元娘愣愣地看著天上的月光,只覺得今晚的月光冷得讓人心寒,「我又能跑去哪裡呢?世界雖大,可我已經沒了家……」

  她轉眸問林傾月:「你是來殺來我的嗎?」

  林傾月道:「你雖非元兇,卻是禍首。所以,我得帶你回玄鏡司接受審判。念在你無惡念,又及時大義滅親的份上,我可以保你不死。」

  元娘搖了搖頭:「坐牢和死,又有什麼區別?」

  林傾月道:「可是誰又能保證,你不會再出現類似的情況?畢竟只要你存在,蜉蝣絲就會生生不息。玄鏡司不敢冒險。」

  「我有辦法讓你們放心。」

  ……

  朱雀湖位於京城以外七十里處,風景秀美,群山環繞。

  此刻,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下,在湖面上渡上一層粼粼的金光,靜謐而美好。

  忽然一隻小小的飛蟲從水底飛出,打破了湖面的平靜。

  飛蟲起初還是搖搖晃晃地飛著,很快便能熟練地操控翅膀凌空飛翔,姿態優雅如舞。

  那就是蜉蝣,朝生暮死,卻依然努力生存的精靈。

  很快,一隻又一隻的蜉蝣從水底飛出,在金色的朝陽下,成群結隊,聲勢浩大。

  蜉蝣飛到了空中,立刻就去尋找伴侶,完成生命的延續。不捨得浪費一丁點時光。

  其中唯有一隻蜉蝣,煽動著金色的翅膀,飛呀飛,儘可能地飛到了最高處,努力將世間的風景收入眼裡,一如當初。

  它繞著朱雀湖翩翩而飛,來到了林傾月頭頂旋轉了幾圈後,翅膀一振,飛向遠處消失不見。

  和林傾月一起來到朱雀湖的還有小花、謝守正,以及尚未解除浮遊絲寄生的東方宴。

  謝守正道:「剛才那隻蜉蝣,是元娘?她怎麼又變回去了,而且身上一點妖氣也沒有了?」

  「因為她把妖丹給了我。」說著,林傾月手掌攤開,露出一顆晶瑩剔透猶如寶石一般的珠子。

  「這就是元娘的妖丹,凝結了她一生的修為,也是蜉蝣絲的解藥。」

  阿恆知道元娘是妖,也知道蜉蝣妖的頭髮可以分裂出蜉蝣絲。可他並不知道如何解蜉蝣絲的寄生。

  他一心想要操縱眾人,獲得至高的權勢,根本沒有想過解除的問題。

  真正的解除之法,是用妖丹煉製出解藥。而妖丹一出,元娘……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把解藥給了林傾月,自己則變回了蜉蝣,朝生暮死,迎接著本就屬於她的宿命。

  也許,元娘和阿恆最初的相識就是一場錯誤。

  她一時的貪念,讓自己落下了心魔,心魔又引導著她遇到了今生的阿恆,糾纏一生。最終,不過是回到了原點。

  拿到了解藥,接下來就該救治那些被寄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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