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再多人,本王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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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宴因為沐浴,耽誤了早朝,被聖上斥責。

  晚上又和幾個剛籠絡的朝臣夜飲,直到子時過後才帶著一身疲累回府。

  前腳剛踏進門,就聽下人來稟報:清安郡主出事了!

  等她急吼吼地趕到後花園,就見清安郡主一個勁地要往湖裡沖,五六個侍衛拽著才沒跳下去。

  東方宴還以為她是因為被禁足的事在鬧,大喝道:「清安,你在胡鬧什麼?還不給本王過來!」

  清安郡主動作一滯,朝著東方宴幽幽往來。

  明明還是清安的模樣,可臉上的笑容卻格外的詭異。

  她獰笑著說:「湖裡好冷啊,我的身體都泡爛了。下來陪陪我吧,我真的好冷啊……」

  聲音透著說不出的寒意。

  東方宴感覺到不對勁,那不是清安的聲音!

  「來人,去玄鏡司請鑒邪使來!」

  玄鏡司創立於十年前,察天地異氣,祓人間妖祟。

  鑒邪使乃是玄鏡司主事官員,正五品官職。

  手下多是民間網羅的能人異士,通陰陽、捉妖邪。

  不到半個時辰,一個三十多歲,面白長須的男子帶著幾個屬下匆匆趕來。

  此人正是玄鏡司的二把手,正五品鑑邪使謝守正。

  謝守正人還沒靠近,聲音就咋咋呼呼地傳來:「邪祟在哪裡?天子腳下,膽敢犯事,當我們懸鏡司是吃屎的嗎?」

  東方宴遠遠地聽到這粗魯的嚷嚷聲,眉頭就忍不住皺了皺:

  早就聽說玄鏡司的人都是一幫江湖泥腿子出生,沒什麼教養規矩。乾的又是陰活,貴族清流若非必要,都不愛和他們打交道。

  不過今日有事相求,東方宴自然要客氣一些。

  「有勞謝大人深夜奔波,本王的妹妹清安郡主突然跟變了人似的,一個勁地要往湖裡跳去,且力氣也變得很大。本王懷疑是陰邪上身。」

  「王爺莫慌,容下官一探究竟。」

  到了湖邊,就見到清安郡主披頭散髮地被綁在涼亭的柱邊,防止再跳湖。

  她還劇烈地掙扎,手腳都被繩子勒出了血痕,也渾然不知,只一味地嘶吼著,根本沒有半分人樣,分明像頭困獸。

  謝守正瞅了眼,就看明白了:「確實是陰邪上身,怨氣還挺大。」

  東方宴趕忙問:「那該如何?」

  「沒事沒事,王爺您往後退退,瞧好咯。」他手一伸,喊道,「本官的血荊鞭呢?」

  手下趕忙遞來一柄通體赤紅的鞭子。

  謝守正拿過鞭子,凌空一揮,「啪」震耳欲聾。

  東方宴臉色一變:「謝大人,你要幹什麼?」

  「驅邪啊。」謝守正感覺他問了句廢話,「王爺,勞煩讓讓,別擋路。」

  東方宴問:「你不會是想要拿鞭子抽本王的妹妹吧?」

  謝守正舉著鞭子道:「我這可不是一般的鞭子啊,專打妖邪。讓下官抽幾遍,邪祟就能從郡主身上下來了。」

  東方宴不放心地問:「可會傷人?」

  謝守正說:「那多少要帶些傷。」

  東方宴道:「那怎麼行?換個法子!」

  「換不了,只能這個法子。王爺,您莫非不信任下官?你要不信任下官,那下官可就不管了。大半晚上的,被您的人從窩裡被薅出來,我容易嘛我!」

  他逼逼叨叨的,真就收著了鞭子準備回家了。

  東方宴沒辦法,只好道:「本王相信你,只是本王的妹妹身子嬌貴,還請謝大人手下留情。」

  「放心,幾鞭子而已,死不了。」

  「郡主啊,下官得罪了。」

  嘴裡說著客氣話,一鞭子甩過去,卻是毫不手軟。

  清安郡主當即慘叫一聲,身上露出一條血淋淋的鞭痕。

  看得東方宴一陣心疼,可又沒辦法阻攔。

  謝守正一鞭接一鞭,邊打邊罵:「一鞭打在手,讓你手毒。二鞭打在心,叫你心狠。三鞭打你魂,常思己過莫害人……」

  東方宴在旁邊聽得直皺眉:「謝大人,你該不會和舍妹有仇吧?」


  謝守正趕忙道:「王爺千萬莫要誤會,下官打的是郡主身上的邪祟,並非針對郡主哇!」

  「好了您瞧,郡主現在是不是安靜下來了?」

  清安郡主確實不掙扎,也不嘶吼了,但是人也奄奄一息了。

  謝守正把鞭子遞給手下,又拿出一個葫蘆,揭開葫嘴封口,喊道:「進我寶葫,渡你往生,來來來——」

  「哎,不肯來?怎的如此倔強呢,你死都死了,何苦再鬧騰?」

  「進我寶葫,渡你往生,來來來——」

  「來來來——」

  喊了幾聲後,謝守正無奈地對東方宴道:「王爺,那邪祟執念深、怨念大,本官一時半會喊不來。」

  東方宴問:「那該如何?謝大人該不會連個小鬼都奈何不了吧?」

  謝守正道:「這可不是尋常小鬼,而是已經化成了『厲』。不如等本官做個法事,問一問她和郡主有何過節,因何執念不散。若是能好好超度了……」

  「邪祟害人,何須超度?我要它魂飛魄散,魂飛魄散!」清安郡主此刻已經恢復了些許意識,大聲地咆哮著。

  謝守正道:「就算是邪祟,曾經也是人。隨隨便便就打散了,有傷天和,乃下下之策。」

  清安郡主轉而向東方宴哭求:「哥哥,她纏得我好苦。我不管,我就要她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東方宴對謝守正道:「郡主的話你聽懂了嗎?不管是人是鬼,敢傷害本王的妹妹,本王讓它地獄都下不去!」

  下一刻,陰風裹著枯葉猛然撲向清安郡主,清安郡主的面目再度猙獰起,仰天大吼一聲,只聽得「砰!」的一聲,困在身上的繩索盡數崩斷。

  謝守正臉色大變:「不好,要化煞了!」

  人死留魂,新喪為遊魂,執念生「鬼」,異變之後稱為「凶厲」,凶厲之上則為「煞」。

  「厲」雖凶,還有兩三分人性。

  「煞」則完全喪失人性,且實力也會暴漲,無差別地攻擊任何可見之人。

  化煞除了執念、怨念強之外,還需要一些契機,因此比較少見。

  今晚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謝守正也很頭疼,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他一鞭揮去,便被清安郡主抓住了鞭尾,再用力一甩,就將謝守正給甩飛了。

  謝守正一個鯉魚打挺爬了起來,一邊掏著袖一邊罵道:「奶奶個熊!老子都說了化解化解,現在好了逼成煞了!哎呀,本官要被你們害死了!」

  清安郡主啪啪幾掌,打飛了十幾個王府侍衛,又撲向東方宴。

  東方宴也習得一身好武藝,可此刻他招數還沒使出來,就被清安郡主掐住了脖子,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

  「死,都死!都死!」清安郡主嘶吼著,眼眸赤紅,嘴裡長出尖尖的獠牙,面目極為猙獰。明顯是被「煞」上了身。

  「清安,清醒一點……謝大人,救,救本王……」

  謝守正還在掏袖口,嘴裡嘟囔著:「本官的降妖錘呢?難道忘帶了?哎呀王爺您再堅持一會,本官在找降妖錘,錘子呢……哎呀找到了!」

  他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錘子,神色一肅喝道:「邪祟受死!」

  一錘落下,帶著雷霆之力,清安郡主半邊身子頓時就著起了火。

  她「嗷——」的尖叫了一聲,丟下東方宴急忙去撲身上的火。

  東方宴大喊著:「不可傷害我妹妹!」

  謝守正過來一腳把清安郡主踹進湖裡,清安郡主身上的火才滅掉。

  可她的人也在水裡浮浮沉沉,眼看就要淹死了。

  東方宴大喊:「快救郡主!」

  謝守正卻道:「都這樣了,惡煞還不肯從郡主身上下來。只怕真要不死不休了。」

  東方宴問:「不死不休是什麼意思?」

  「惡煞不除掉,很快就會屠殺整個王府,不如死一人全大局。」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手下眾人迅速排出隊形,挽出弓箭向湖中的清安郡主瞄準。

  謝守正的語氣陡然變得森冷:「本官雖然不願意玉石俱焚。但懸鏡司受命天子,為保一方安寧,不得以之時,亦可……」


  不等他說完,東方宴咣當一聲拔尖相向:「任何人都不准傷害本王的妹妹!」

  「救人!」他下令,「不計任何代價,把郡主救上來!」

  王府侍衛得了令,一個接一個往湖裡跳去。

  清安郡主原本還在湖裡掙扎,可當救她侍衛一靠近,就猛然伸手將他們腦袋往水裡按去。

  他們是要救人,可清安郡主被凶煞附體,卻是要溺死他們!

  而東方宴只心急妹妹的安危,卻不顧侍衛的死活,還在下令喊來更多人打撈清安。

  謝守正惱了:「晉王,東方宴!那些侍衛也是人,也是娘生爹養的,你怎可因一人而害了那麼多條命?」

  東方宴冷冷地道:「人有貴賤尊卑。若能以他們的命換本王妹妹的命,死再多人,本王也不在乎!」

  「你!」謝守正氣得瞠目結舌,偏偏又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一道清越的聲音悠悠傳來:「陰陽雖隔,精誠可通。三魂渺渺,七魂茫茫,聚而回靈,聽吾之令!東方清安,且上岸來!」

  林傾月自黑暗中走出,一襲黑裙猶如夜色凝成,衣袂翻飛時裙擺上的暗金羽蝶仿佛要活過來一般。

  原本一直發狂,凶神惡煞的清安郡主,聽到她的聲音時,渾身一顫,居然就乖乖聽令,爬上了岸。

  那些險些被她淹死的侍衛們,也僥倖得活。

  清安郡主渾身濕淋淋地走到林傾月身旁,垂眸斂目,格外乖巧。

  謝守正驚訝不已:「她她她居然聽你的話?你是怎麼做到的?哎呀先收了,萬一等下再暴走可就麻煩了!」

  林傾月道:「用不著收,了卻了她的執念,自然就能送走。」

  「可她已經化煞了,如何了卻執念?難道……」

  謝守正盯著清安郡主仔細打了一番,瞬間詫異,「她怨氣淡了很多,這又變回來了?怎麼可能?」

  在謝守正的認知力,但凡已經化煞的鬼物,就跟活人已經斷氣了一樣,都是救不回來的。

  「你到底是誰?做了什麼,居然能喚回她的人性?」

  難道就憑剛才念的那幾句話?

  林傾月懶得和他解釋太多,轉而對東方宴道:「她的執念在你身上,你想知道嗎?」

  東方宴滿腹狐疑:「為何在本王身上?還有你怎會知道這些?既然你能阻止這東西害人,何必浪費時間?」

  林傾月輕嘆:「王爺還真是沒有一點求知慾啊。」

  「本王確實對那些孤魂野鬼的事情不感興趣。但若必須本王配合才能救清安,本王自然不會推辭。」

  不知道為什麼,東方宴看到林傾月這種樣子,莫名覺得有些陌生。

  「好個不感興趣。」林傾月低頭一笑,然後忽然拔出頭上金釵猝不及防地刺入東方宴的胸口。

  東方宴大驚失色,急忙擋開,還是被釵子堪堪劃破胸前皮肉,殷紅的血液頓時溢了出來。

  「林傾月,你大膽!」

  林傾月並不多言,又反手將釵子刺入清安郡主的胸口。

  「林傾月!」東方宴怒不可遏,拔劍相向。

  林傾月道:「取點血而已,不會要命。再耽誤下去,她又要化煞了。」

  果然話音落下的同時,清安郡主臉上再度浮現出暴虐的神色,衝著東方宴呲牙咧嘴地嘶吼了一聲。

  林清月取了他們二人的血,又問謝守正:「可有空的符紙,借來一用。」

  「有有有!」謝守正趕忙抽出幾張黃紙遞給林傾月。

  林傾月就著金釵上的血,唰唰幾筆畫出了一道符。

  而後凌空一丟,雙手迅速結印,喝一聲:「前世種種,浮生一夢。以血為引,溯夢回影!」

  剎那間,周圍的一切如水中倒影,晃蕩了幾下後,忽然就變成了一條青石長街上,長街兩側燈火璀璨,人山人海。

  看起來,好像元宵節燈會。

  「這是什麼地方?」東方宴感覺有點眼熟。

  林傾月的聲音悠悠飄來:「王爺莫慌,這是清安郡主過往記憶的回溯。」

  「溯夢回影」是傾月仙君在修仙界時,閒來無事自己創的一項絕技。

  能讓人身臨其境地看到另一個人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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