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時光花坊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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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吳秘書撥通了周重光的電話,「周先生,包裝紙找到了。」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沉默,周重光的聲音低沉而冰冷:「你的位置發我,我現在去找你。」

  吳秘書站在街邊,遠處,一輛黑色邁巴赫疾馳而來。

  車門打開,周重光身著黑色西裝,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鷹。

  「上車。」周重光簡短地說道,吳秘書鑽進車裡。

  「什麼情況?」

  「在東南城郊百花巷,百花小學旁邊的時光花坊,大約二十年前賣過這款包裝紙。」

  時間對得上。

  車子在青石板路上顛簸前行,拐過七彎八繞的巷子,終於停在一家破舊的花店前。

  褪色的木質招牌上,「時光花坊」四個字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門鈴發出垂死般的嗡鳴,霉味混著陳年花香。

  「哪位?」後屋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一位戴著圓框眼鏡的老人扶著門框出現。

  白髮稀疏得能看見頭皮,顫顫巍巍的手如枯樹枝一般乾癟。

  吳秘書立刻掏出照片:「老先生,這種包裝紙,您這兒還有嗎?」

  老人渾濁的眼珠在凹陷的眼窩裡遲緩轉動,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虛抓兩下。

  他是盲人??

  「老先生,您.........是不是看不見?」吳秘書心涼了半截,伸手扶住他。

  「看.......看得見,我看得見。」

  話音被劇烈的咳嗽截斷,震得後頸褶皺里的老年斑微微顫動。

  周重光按住吳秘書的手,示意他別說下去;在老人眼前伸手晃了晃。

  果然,他是盲人。

  就是不知道是天生盲人,還是隨著年齡增長,逐漸失明。

  周重光問道:「老先生,是否還記得,二十年前,有一個小姑娘到您這裡買過梔子花?」

  老人咧嘴笑,「這位先生說笑,梔子花又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怎麼用得著在花店買?」

  「這裡到處都有,誰家院子裡不種上幾株梔子花樹,前幾年路邊到處都是,要不是這些年拆遷樹都被砍掉了.......」

  這倒是句實話。

  幾隻燕子飛過,驚得樑上積灰簌簌掉落。

  周重光環顧四周,天花板角落結滿灰綠色的蛛網。

  花店纏繞著幾盞老式鎢絲燈,燈泡表面蒙著厚厚一層油垢,燈光透過時變得昏黃而詭異。

  靠牆的花架早已失去往日光澤,鐵藝欄杆鏽跡斑斑,歪歪扭扭地倚在牆上。

  牆上貼著二十多年前流行過的海報畫。

  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家店就是他要找的。

  過了半晌,老人轉身,「兩位先生是要買花嗎?我一大把年紀了,如果先生們要買花的話,要自己包裝花束。」

  「我老咯,不中用了,眼睛看不見,手也抖得厲害。」

  「買。」周重光毫不猶豫說道,「我想給我太太送一束梔子花,她今年25歲。」

  「她六歲的時候失去父親,脖子上有一顆黑色的小痣。」

  「她喜歡用淺粉色的包裝紙,白色蕾絲絲帶.........」

  老人扶著櫃檯的手劇烈顫抖,鏽跡斑斑的鐵藝花架被震得哐當作響。

  幾片乾枯的花瓣從積灰的花盆裡簌簌飄落。

  渾濁的眼球泛起水光,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字句,「暖暖.......您太太是不是姓溫?」

  吳秘書一驚,正要開口詢問,周重光抬手示意他噤聲。

  「是的。」周重光極力抑制內心波濤洶湧,「她很喜歡梔子花。」

  「她........她還活著嗎?她.........當年突然就不見了。」

  老人摸索著從櫃檯深處掏出個鐵皮盒,盒蓋上的碎花圖案早已斑駁,打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裡面躺著半張褪色的心愿卡——

  稚嫩的字體歪歪扭扭寫著:「希望爸爸可以多陪陪我,希望媽媽可以回家。」


  「她父親是開大貨車的,母親在她小時候跟一個有錢男人跑了。」

  「母親跑了以後,沒人照顧她,她也不到上學的年齡。她父親溫浩便把她放在我店裡,托我給她一口吃的,讓她有個地方待。」

  「小姑娘倒是很懂事,她知道自己寄人籬下,經常幫我幹活。她聰明得很,看我包花材,才幾次,就有模有樣,比我包得還好。」

  一切都說得通了,駕駛室里的那束花,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溫暖暖送給父親的。

  「後來有一天,我記得是夏天,下很大的雨。」

  「來了幾個人,半夜把她叫醒,說讓她去見她父親一面。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又過了幾年,這邊慢慢開始拆遷。大部分房子都拆掉了,要建一個遊樂場。」

  老人喉頭哽咽,說不下去,「我一生無兒無女,就剩這家花店。我常想,要是她還記得這裡,順著路能找回來.......」

  周重光給了個眼色,吳秘書立刻讓老人帶著去選包裝紙。

  他拿起玻璃櫃檯上鐵盒裡的心愿卡,悄悄塞進西裝內側口袋裡。

  「周先生,選好了,就這兩張。」

  吳秘書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周重光將鐵盒輕輕合上,邁步走向後屋。

  老人佝僂著背,枯瘦的手指在堆滿舊物的紙箱裡翻找。

  最終摸出兩張泛著潮氣的淺粉色包裝紙,邊角已經發脆捲起。

  周重光接過包裝紙,他沒有多言,將包裝紙小心疊好,連同從店裡要來的白色蕾絲絲帶一併放入手提袋。

  回到辦公室,周重光他戴上白手套,在檯燈下展開包裝紙,動作輕得像是在修復一件文物。

  按照照片裡的樣式,他將新鮮梔子花層層包裹,蕾絲絲帶在花束底部系出精巧的蝴蝶結。

  當最後一道褶皺撫平,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心愿卡——「希望爸爸可以多陪陪我,希望媽媽可以回家。」

  暮色四合,周重光抱著花束來到硯池別墅。

  宋錦書站在台階上,寬鬆長裙被晚風掀起一角,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重光,怎麼也不說一聲就來了?萬一我不在豈不讓你白跑了一趟?」

  他將花束遞了過去,淺粉色的包裝紙在路燈下泛著柔光,「溫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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