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我,裴秀才的帳是裴秀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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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思想齷齪,看什麼都齷齪!我們互為知音,是精神交流!」

  「我們談論詩詞歌賦,你又聽不懂,來也是破壞氣氛!」

  而施媛兒待她好,護著她,一臉坦蕩。但對裴清卓的禮物和陪伴,從不拒絕。

  裴清卓每每這麼說,鳳綰都羞愧得不敢靠近。

  現在想來,兩人怕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談情說愛!

  一切都有跡可循,只是自己被施媛兒的偽善,裴清卓的貶低迷了雙眼。

  鳳綰再看面前,兩人情意綿綿的對視。借著對自己好的名義,博得名聲。

  只覺得無比噁心。

  「花裳,我們走吧。」

  鳳綰丟下披風,站起身,神色平靜。

  施媛兒看著披風落在地上,臉色微變,裴清卓更是火冒三丈:「媛兒幫了你,你」

  鳳綰腳步不停,聲音不辯喜怒:「酒錢,我去找掌柜算清。」

  輕飄飄「酒錢」二字,裴清卓的火氣又憋住了。

  花裳氣順了些,狠狠地踩過披風。

  哼,都是偽君子,她家姑娘走不走,用得著施媛兒說?還說他家姑娘沒讀過書,外人面前處處貶低。也不是什麼好人!

  「你!」裴清卓看到那披風,塵土鞋印,髒得不行。氣得臉都綠了。

  這少智的商戶女,若在平日替她說句好話,早就感激不已,還要送金送銀的,今日是怎麼了?

  施媛兒心頭詫異,只是很快便想通了。

  商女罷了。粗俗,不懂道理,和她計較什麼呢?

  施媛兒想罷,收拾好了臉色,微微笑著,朝著眾人安撫道:「鳳姑娘沒讀過書,或許有些羞怯,使小性子罷了。諸位莫要介懷。」

  「還是施姑娘心善,學識也高!」

  「施姑娘知書達理,比那鳳綰好一萬倍!」

  「嘁!那商女也配和施姑娘相比?她除了賺錢還會什麼?」

  鳳綰走到樓下掌柜處,仍能聽見那群文人故意大聲的叫囂。她面色如常,拉著快氣炸的花裳,往前走。

  趙掌柜笑著迎過來。「姑娘,裴秀才和他朋友,一共是五十兩銀子。」

  鳳綰點點頭,吩咐道:「以後,我的帳是我的帳,裴清卓和他朋友的酒錢是他們的。」

  趙掌柜一怔。

  屋外還在下雨。

  鳳綰交代幾句,向他借了把傘,便帶著花裳走了。

  。

  又過了會兒,雨停了。

  幾位文人便起身告辭。

  裴清卓意猶未盡,和施媛兒又坐了會兒。

  裴清卓眼睛微亮,看向施媛兒,眼神讚嘆:「媛兒,你這句詩典雅含蓄,內涵頗深,實在是妙啊。」

  施媛兒眼睛泄出笑意,以袖掩唇,指著紙上某句也誇讚道:「表哥這句也不錯,很有魏晉大家風範。」

  「真的嗎?」

  裴清卓含情脈脈,隔著輕薄衣袖搭上施媛兒的纖纖玉手,溫柔道,

  「我還有幾卷魏晉孤本,是前幾日鳳綰偶然得到的,她這人看不懂,便給了我。不如,媛兒隨我回家一睹為快?」

  「嗯,媛兒也很感興趣。」施媛兒笑著輕輕點頭。

  兩人情意綿綿,相攜走下樓。

  「客官,一共白銀五十兩。」

  趙掌柜等候已久,攔在二人面前,笑呵呵地伸手。

  風雅興致被俗物打斷,裴清卓忍著不耐煩,揮了揮手,道:「鳳綰已經結過帳了。許是弄錯了,掌柜再去核對吧。」

  裴清卓往外走兩步,趙掌柜卻紋絲不動,笑容不變。

  「裴秀才,鳳姑娘說了,她的帳是她的,你們的,要自己結。」

  不等裴清卓說什麼,趙掌柜接著客氣道,「裴秀才是讀書人,高風亮節,應當不會拖欠小人這些銀錢俗物吧?」

  周圍幾桌子客人竊竊私語,朝這邊打量。

  裴清卓臉色難看。

  顯然沒想到,鳳綰會忤逆他自己走了。這可是從前沒有過的。


  施媛兒微頓,語氣擔憂:「鳳姑娘,她竟然留下表哥一個人結帳,想來是真的生氣了。」

  說著後退了兩步,三言兩語將自己摘出去。

  裴清卓是來以詩會友的,而且習慣了鳳綰這個錢袋子自覺結帳,自然沒帶多少銀兩。

  強裝鎮定:「掌柜的,我是常來這的,只是這次身上沒帶足銀兩,你看能不能通融幾日,回家取來?」

  趙掌柜收了笑,抬高音量:「我們竹香酒樓從來沒有賒帳先例,裴秀才到底結不結帳?」

  周圍人竊竊私語:「沒錢請什麼客?」

  「裝什麼啊?人手幾壺竹葉醉,還以為是闊少爺,原來就是個騙吃喝的窮書生!」

  裴清卓又羞愧又慌張,恨不得找條地縫鑽。

  「沒錢是吧。」

  店家沉了臉,揮了揮手,身後跑出來幾個壯漢,個個膘肥體壯,目露凶光。

  「抓住他們。報官!」

  「裴秀才可想好了,報官不還錢,別說仕途,科考你都別想!給我拿下!」

  施媛兒不知何時丟下裴清卓,悄悄走了。

  裴清卓被揍得鼻青臉腫,點頭哈腰,被幾個壯漢壓著,簽字畫押。隨後被丟出去。

  路上的行人指指點點,裴清卓生怕遇到熟人問起,也顧不上什麼文人禮數,舉著扯爛的衣服遮住臉,跌跌撞撞地往家跑。

  雨停了。

  花裳收了傘,乖乖跟在姑娘身後。

  老天開眼,這回終於好好整了這群白眼狼一番!

  花裳心裡暢快,越想越高興,菩薩保佑!難道她家姑娘終於要看清他們了嗎?!

  一路上,鳳綰一言不發。思索著那個夢。

  花裳不由地擔心起來,她小聲喚道:「姑娘?姑娘?」

  鳳綰回過神,看向她:「花裳。方才那裴秀才說了你當差不好,我……」

  花裳臉色一變,撲通就跪倒地上,不停哀求。

  「姑娘,奴婢以後會認真當差,讓姑娘和裴秀才滿意的!求求姑娘不要趕我走。」

  鳳綰驚了驚,連忙扶她起來,哭笑不得,「我何時說過,要趕你走?」

  花裳小心地覷著她家姑娘的臉色,瞧著不像哄騙她,才放下心來,鬆了口氣。

  「那就好。」

  花裳又疑惑道,「可是姑娘這般喜歡裴秀才,今日裴秀才卻斥責了奴婢……我還以為,姑娘會趕走奴婢,來……」來討裴秀才高興。

  花裳沒說出口,鳳綰卻是明白的。

  她拿帕子替花裳擦拭眼淚,動作輕柔。心裡酸軟一片。

  從前,她像是吃了迷魂藥,痴戀裴清卓,忽視了花裳對她一片忠心。

  按照以前她魔怔程度,恐怕真會發賣花裳,或者將她許配給某個小廝,眼不見心不煩。

  幸好,她做了那個夢,及時醒悟,這才沒有傷害花裳,做出悔恨終生的事。

  鳳綰吐出一口氣,將懷裡的芙蓉糕拿了塊給花裳,語氣輕柔:「花裳,莫怕,我趕走裴秀才,都不會趕走我的花裳。」

  花裳心裡軟乎乎的,噗嗤笑出來,順從地張嘴咬住芙蓉糕。「姑娘你可真肉麻~」

  「以前豬油蒙心,現在看來,那裴秀才還不及我家花裳半點好。」

  花裳嚼著糕點,含混不清地笑起來。

  「嘿嘿,姑娘看清就好。」

  「太好了,姑娘不追裴秀才,小少爺會很高興的!」

  小少爺指的是鳳綰的弟弟,鳳笙。因為裴清卓的事,倆姐弟沒少吵架。

  鳳綰複雜地扯了扯嘴角,「嗯,希望他會高興。」

  路面潮濕難行。鳳綰到鳳府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下人正在掛起燈籠。見到鳳綰回來紛紛問好。

  「東家晚上好。」

  鳳綰點點頭,問「二東家回來了嗎?」

  母親病逝後,父親哀思成疾,整日禮佛不問世事。姐弟兩個變成了大東家和二東家。

  只是鳳綰追隨裴清卓荒廢了一年不曾管理家業了。


  下人道:「不曾回呢。近日進城流民多,二東家這幾日都在容安所安置流民,說不回府住。」

  鳳綰嘆了口氣,有些頭痛。鳳笙已經開始躲著她了。

  鳳綰回了梧桐閣。偌大的鳳府,冷冷清清。

  揮退了婢女,鳳綰才泄了力,靠在椅背上。

  夢境,預知未來?

  雖然荒誕,但今天的事情,已經讓鳳綰徹底相信,夢中事,皆是未來。

  雖然自己看清了裴清卓和施媛兒的真面目,但該怎麼做才能自救改變未來呢?

  人人唾罵,劃花了臉,被野狗分食……

  那股冷到骨縫的絕望湧來,鳳綰掐了掐指尖,強迫自己回憶夢中事。

  夢裡鳳綰聲名狼藉,被施媛兒的義兄,整治得如喪家犬。

  她不堪折辱,上佛寺,找父親訴苦求助,才得知母親的遺物簪子是認親信物。

  夢中故事斷斷續續,那簪子不知怎麼,到了施媛兒手上。

  而施媛兒的義兄,似乎來歷很大,一眼看出那是淑嘉公主失蹤前,常常佩戴的金玉鸞鳳簪。鳳綰皇帝侄女的身份,不言自明。

  施媛兒得知後,便帶著簪子上京,認親皇帝舅舅。

  幸好。

  簪子是一對的,另一支在弟弟鳳笙手中。信物不完整,再加上皇帝舅舅慧眼如炬,識破了她。

  鳳綰凝眸沉思,摩挲著茶杯。

  可她前幾日整理母親遺物,鸞鳳簪子早就不見了。

  婢女走進來,帶著白日竹香酒樓的趙掌柜,彎腰走了進來。

  「東家,裴清卓畫押簽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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