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紅場上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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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三年的莫斯科,冷得連骨髓都能凍住。

  謝列梅捷沃機場的跑道上積雪沒過腳踝,那架塗著深藍星漢標誌的波音747剛停穩,巨大的引擎還在轟鳴,噴出的熱浪瞬間把周圍的雪化成了一灘黑水。

  舷梯還沒架好,下面已經站了一排穿著厚呢子大衣的蘇聯人。不是克格勃,是蘇軍總後勤部的將軍們,還有幾個航空工業局的頭頭腦腦。

  他們沒帶鮮花,也沒帶儀仗隊。那一個個肩膀上扛著金星的大佬,這會兒眼神全死死盯著機腹緩緩打開的貨艙門。

  那裡頭沒有外交文件,只有堆得像山一樣的冷凍豬肉、午餐肉罐頭,還有整箱整箱的高度二鍋頭。

  「陸先生,您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領頭的切爾諾夫上將是個紅鼻頭的大個子,看著陸青山走下來,那張平時板著的臉硬是擠出了一朵花。他也不管什麼外交禮節,上來就要擁抱,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貨艙里瞟。

  「將軍言重了。」陸青山側身避開了那個滿是伏特加味的擁抱,緊了緊身上的黑色羊絨大衣,「生意而已。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都在倉庫里,都在倉庫里。」切爾諾夫搓著手,哈出的白氣瞬間結霜,「只要物資一卸,車皮馬上就能發往滿洲里。」

  陸青山點點頭,對身後的林月強揮了揮手:「卸貨。讓大家都嘗嘗咱們華夏的豬肉燉粉條。」

  機場邊上,幾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早就發動了。陸青山沒急著去飯店,而是對切爾諾夫說:「我要先去個地方。有些私帳,得在那兒結。」

  莫斯科郊外,第十四號特別監獄。

  這裡以前是關押政治犯的絕密地,現在連看守的獄警都穿著打補丁的棉襖。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

  伊萬諾夫縮在牆角,那身筆挺的克格勃制服早就髒得看不出顏色,滿頭銀髮像雜草一樣亂。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看到陸青山的一瞬間,他猛地撲到欄杆上,像是瘋狗一樣嘶吼:「陸!你這個魔鬼!是你!是你毀了這一切!」

  陸青山站在鐵欄杆外,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動物園裡的猴子。

  「不是我。」陸青山從林月強手裡接過一把椅子,坐下,「是你的貪婪,還有你那個早就腐爛的國家。」

  「我要殺了你!只要我出去……」

  「你出不去了。」陸青山打斷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做工粗糙的木頭套娃。

  正是當初伊萬諾夫寄到京城的那一個。

  陸青山把套娃放在地上,一腳踢進欄杆里。

  「打開看看。算是老朋友送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伊萬諾夫愣了一下,顫抖著手撿起那個套娃。他擰開第一層,空的。第二層,還是空的。

  直到擰開那個只有拇指大的最後一層。

  沒有子彈,沒有毒藥。

  只有一張薄薄的紙片。

  伊萬諾夫湊近昏暗的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一張去往西伯利亞沃爾庫塔勞改營的單程車票。發車時間,就在今晚。

  「不……不!」伊萬諾夫像是被抽了筋,癱軟在地上,「那裡是死地!我不去!我是功勳特工!我有勳章!」

  「你的勳章換不來一塊黑麵包。」陸青山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你的上司把你賣了。價格不貴,五噸麵粉,外加兩箱抗生素。」

  「因為你擋了大家吃飯的路。」

  陸青山轉身就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清脆。

  身後傳來伊萬諾夫絕望的嚎叫,像是瀕死的野獸。但很快,那聲音就被厚重的鐵門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當晚,莫斯科飯店的豪華包廂里,暖氣燒得滾燙。

  長條桌上擺滿了魚子醬、烤鵝,還有陸青山帶來的茅台。

  幾個蘇聯航空動力學設計局的總師,喝得滿臉通紅。他們看著陸青山,就像看著散財童子。

  「陸,那個黑海造船廠的圖紙……」一個禿頂的老頭打了個酒嗝,「那是絕密。要是讓美國人知道……」

  「瓦西里同志。」陸青山給他倒滿了一杯酒,「美國人能給你們發工資嗎?能給你們的設計局供暖嗎?能讓你們的孩子喝上牛奶嗎?」


  老頭沉默了。

  「但我能。」陸青山把一份合同推過去,「這上面不是美金,是物資清單。足夠你們設計局所有人,舒舒服服過完這三個冬天。另外,願意去華夏的專家,工資翻倍,發美金,住別墅,配專車。」

  瓦西里看著那份清單,手都在抖。

  「簽!」老頭咬著牙,眼淚都要下來了,「這該死的世道。圖紙留在這也是爛掉,不如換點吃的。」

  就在這時,包廂大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美國人闖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神色緊張的蘇聯外交部官員。

  是美國駐蘇大使,威廉士。

  「停止!立刻停止!」威廉士指著桌上的合同,臉都氣歪了,「這是盜竊!這是對戰略平衡的破壞!陸先生,你越界了!蘇-27的發動機技術、航母設計圖……這些東西絕對不能流向東方!」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陸青山坐在主位上,手裡還端著酒杯,連屁股都沒抬一下。

  「大使先生,進門前不知道敲門嗎?這就是你們美國人的禮貌?」

  「別跟我扯這些!」威廉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代表美國政府正式警告你,這筆交易必須取消!否則,星漢集團將面臨全面制裁!」

  幾個蘇聯專家嚇得酒醒了一半,下意識地想把合同藏起來。

  陸青山慢條斯理地喝乾了杯子裡的酒,放下杯子,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林月強。」

  「在。」

  「把包拿來。」

  陸青山接過那個黑色的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一張複印件,扔在威廉士面前。

  「《曙光協議》,第三款第四條。」陸青山指了指上面的簽字,「里根總統親筆簽的字。星漢集團在蘇聯的一切商業行為,不受第三方干涉。怎麼,大使先生想替總統毀約?」

  威廉士臉色一僵:「那是針對普通商業!不是軍火!」

  「在我眼裡,這就是廢鐵收購。」陸青山站起身,走到威廉士面前,比他高出半個頭,壓迫感十足。

  「另外,大使先生,你要是敢攪黃了這筆生意……」陸青山湊到他耳邊,聲音低沉,「我就拋了手裡那兩百億美金的國債。順便,我在烏克蘭和哈薩克斯坦還有不少朋友,他們要是鬧起來,說不定明天就會把核彈頭當煙花賣。」

  威廉士瞳孔猛地收縮。

  「你這是訛詐!」

  「是交易。」陸青山笑了笑,轉頭看向旁邊那個負責接待的蘇聯副外長,「伊格納耶夫同志,這位美國朋友好像不想讓你們拿到那兩百車皮的過冬煤炭和糧食。要不,咱們這合同先緩緩?」

  伊格納耶夫一聽「煤炭」兩個字,眼珠子都紅了。

  莫斯科的供暖廠煤倉已經見底了,再沒煤,全城都得凍死。

  「大使先生。」伊格納耶夫上前一步,擋在陸青山面前,語氣生硬,「這是蘇聯的內政。請您出去。這裡不歡迎您。」

  「你們……」威廉士看著這群為了煤炭紅了眼的蘇聯人,氣得渾身發抖,「你們會後悔的!這是一場災難!」

  「那是我們的事。送客!」伊格納耶夫一揮手,兩個克格勃衛兵直接架起威廉士的胳膊,把他半拖半拽地弄了出去。

  包廂門關上。

  陸青山舉起酒杯:「來,為了友誼,為了過冬。」

  「烏拉!」

  三天後。

  一列列掛著綠皮的專列,噴著白煙,駛離了莫斯科火車站。

  車窗里,是一張張充滿迷茫和期待的臉。那是幾千名頂尖的工程師、科學家,還有他們的家屬。

  他們帶著圖紙,帶著大腦,帶著一個帝國的餘暉,奔向那個遙遠的東方。

  陸青山站在站台上,看著列車遠去。

  雪越下越大。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克里姆林宮頂上那面紅旗。旗子在風雪中耷拉著,顯得格外沉重。

  「姐夫,這回咱們是不是把老毛子的家底都掏空了?」林月強站在旁邊,哈著氣問。

  「這才哪到哪。」陸青山緊了緊圍巾,「這只是第一批。以後,這裡就是咱們的人才技術儲備庫。」


  口袋裡的電話響了。

  陸青山接起來,那頭傳來陳老熟悉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青山啊。」

  「陳老。」

  「剛才海關那邊匯報,第一批圖紙已經過境了。好傢夥,幾噸重的資料啊。航空口的幾個老院士激動得速效救心丸都吃了一瓶。」陳老的聲音有些哽咽,「你小子,這是給咱們國家搶回了二十年的時間啊。」

  「都是應該做的。」陸青山看著漫天飛雪,「家裡怎麼樣?」

  「家裡好著呢。就是曉雪那丫頭,天天抱著你買的那個地球儀,問爸爸在哪個點上。」陳老頓了頓,「青山,回來吧。慶功宴都準備好了,就在富強胡同你們家。咱們爺倆喝一杯。」

  陸青山眼角的冷硬,在那一瞬間融化了。

  在這個異國他鄉的冰雪世界裡,他剛剛埋葬了一個強大的敵人,肢解了一個龐大的帝國,但在這一刻,他只是一個想回家的父親。

  「好。」陸青山對著電話輕聲說,「我中午就回家。過年。」

  他掛斷電話,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紅色的宮牆。

  風雪中,一個時代正在落幕。而另一個時代,正在東方冉冉升起。

  「走,回家。」陸青山鑽進車裡,「月強,讓家裡把餃子包上,我要豬肉大蔥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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