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勝利,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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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個小時後,南非,約翰內斯堡。

  蘭德國際機場的貴賓通道外,空氣中瀰漫著非洲大陸獨有的,混雜著紅土與陽光的燥熱氣息。

  錢衛國、丁文江、蘇明遠三人早已等候在此。他們身後,是十幾名身材魁梧、眼神警惕如獵豹的安保人員。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戰術背心,肌肉將作戰服撐得鼓鼓囊囊,腰間鼓起的手槍輪廓和耳麥中不時傳來的電流聲,無聲地宣告著他們的身份——從屍山血海的利比亞戰場上,緊急抽調回國的頂尖特勤。

  當陸青山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口時,陸青軍第一個沖了上去,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激動地在他耳邊低吼:「哥!你可算來了!」

  陸青山拍了拍他曬得黝黑的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弟弟身上傳來的,混雜著鑽石粉塵、汗水和淡淡硝煙的味道,心裡踏實了不少。這小子,是真的在非洲這片土地上歷練出來了。

  「錢老,丁總,蘇參贊,一路辛苦。」陸青山與三人一一握手,目光沉穩。

  「不辛苦!為國家辦事,渾身都是勁兒!」錢將軍的聲音依舊洪亮如鍾,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毫不避諱地在陸青山身上掃過,充滿了軍人之間特有的欣賞和審視。

  丁文江則激動地緊緊握住陸青山的手,另一隻手寶貝似的死死抱著他那個磨得發亮的帆布包,仿佛裡面裝的不是圖紙,而是整個國家的未來:「陸司長,你快來看看我畫的圖!這安哥拉,哪是什麼貧瘠之地,這分明就是個沒開蓋的超級藏寶箱啊!」

  車隊沒有在約翰內斯堡做片刻停留,十幾輛防彈越野車組成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直接沿著公路,向著東北方向,靠近安哥拉邊境的一處私人農場疾馳而去。這裡是星漢集團收購的一處產業,表面上是農場,實際上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個戒備森嚴的臨時指揮中心。

  農場的主屋裡,一張巨大的安哥拉軍事地形圖鋪滿了整張會議桌,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箭頭。

  「哥,那個馬努羅,我已經約好了。他說為了表示誠意,他親自過來見你。」陸青-軍指著地圖上一個靠近邊境的紅色圓圈,「就在這裡,離我們農場不到五十公里的一個廢棄鑽石礦場。那地方三不管,正好適合談這種見不得光的事。」

  「他倒是挺會選地方。」陸青山笑了笑,這既是示威,也是試探。他目光在地圖上掃過,如同檢閱自己的領地,「他帶多少人?」

  「一個排的衛隊,三十多人,都是他的嫡系精銳。」

  「我們的人呢?」

  「錢老已經安排好了!」陸青軍一臉崇拜地看了一眼正在地圖前凝神思索的錢衛國,「一個連的安保力量,加上咱們自己的特勤,已經把礦場周圍五公里都清理乾淨了,所有的制高點、狙擊位全都控制了。錢老說,現在別說一隻蒼蠅,就是一顆子彈想飛進去,都得先問問咱們的狙擊手同不同意!」

  第二天,廢棄的鑽石礦場。

  烈日炙烤著紅色的土地,這裡曾經是法國殖民者瘋狂掠奪財富的地方,如今只剩下鏽跡斑斑、如同鋼鐵骨骸的機械和一個個巨大的礦坑,像一道道醜陋的傷疤,刻在這片飽受苦難的大地上。

  一頂巨大的軍用帳篷,就扎在最大的礦坑邊緣。

  陸青山正坐在帳篷里,面前是一套從港島空運過來的名貴紫砂茶具。他正用滾燙的沸水,慢條斯理地洗著茶杯,茶香裊裊,神情自若,仿佛不是在等待一個手握數萬人生死、喜怒無常的非洲軍閥,而是在京城的後海,等一位品茶論道的老友。

  沒多久,帳篷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嘈雜狂野的引擎轟鳴聲。

  陸青軍掀開帳篷帘子,探進頭來,壓低聲音,神情緊張中帶著興奮:「哥,來了。排場不小。」

  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皮膚黝黑如墨,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定製迷彩作戰服的黑人壯漢,在一群荷槍實彈、眼神兇悍的衛兵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他腰間別著一把幾乎閃瞎人眼的鍍金沙漠之鷹,每走一步,都帶著一股血腥的煞氣。

  他就是安哥拉徹底獨立全國聯盟,「安盟」的最高領袖,馬努羅。

  馬努羅的目光像荒原上最飢餓的鬣狗,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帳篷里那個氣定神閒,仿佛與這片殺戮之地格格不入的東方年輕人。他本以為會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虛偽商人,或者一個滿臉精明的陰險政客,卻沒想到,對方看起來竟像個來非洲體驗生活的富家公子。

  「你就是陸先生?」馬努羅的法語發音相當標準,但聲音粗糲,像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板。他沒有立刻走近,而是站在帳篷中央,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陸青山,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陸青山甚至沒有抬眼,只是將洗好的茶杯一一擺好,然後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起身,只是伸出手,對著對面的空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馬努羅先生,請坐。嘗嘗我們華夏的茶,能靜心。」

  聽完翻譯的轉述,馬努羅眉頭猛地一皺,他感覺自己受到了輕視。但他還是揮手讓衛兵在帳篷外警戒,自己則大馬金刀地在陸青山對面坐下,身體的重量讓那張行軍椅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陸青山將一杯剛剛沏好的,色澤金黃、香氣撲面的茶水,推到他面前。

  馬努羅看了一眼那小得像玩具一樣的茶杯,又看了看陸青山,沒有動,而是將腰間那把鍍金的沙漠之鷹掏了出來,「啪」的一聲,重重地拍在桌上,槍口若有若無地對著陸青山的方向。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開門見山地說道:「陸先生,我的人應該已經把我的條件告訴你了。我需要武器,需要顧問,需要一場勝利!你,給我勝利。我,給你安哥拉未來五十年的所有礦藏!」

  陸青山笑了,仿佛沒看見桌上那把能輕易轟開頭顱的兇器。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氤氳的熱氣。

  「馬努羅先生,勝利,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你說什麼?!」馬努羅的瞳孔猛地一縮,按在槍柄上的手青筋暴起,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危險,帳篷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幾度。

  「我問你,就算你打進了首都羅安達,坐上了總統的寶座,你能坐得穩嗎?」陸青山終於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直視著他,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讓馬努羅感覺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了個通透,「你的背後,是隨時可能背刺你的美國人。你的鄰國,是虎視眈眈的親蘇政權。你的人民,餓著肚子,等著你發麵包。你拿什麼去餵飽他們?拿什麼去安撫那些幫你打下江山的將軍?靠美國人施捨的,隨時會斷掉的麵粉,還是蘇聯人丟過來的,能把你的總統府炸成廢墟的炸彈?」

  馬努羅的臉色,第一次變了。從傲慢的兇狠,變成了被戳中痛處的驚駭。

  這些問題,像一把把燒紅的尖刀,精準無比地插進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那個他自己都不敢去細想的憂慮之中。他光想著如何打贏,卻很少去想,打贏之後該怎麼辦。

  「我……」他一時語塞,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你的人,昨天還在試圖搶劫我們星漢集團的鑽石礦。今天,你就想讓我相信,你明天會信守承諾,把整個國家的未來交給我?」陸青山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馬努-羅的心上,讓他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

  馬努羅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商人,而是一個能看穿人心的魔鬼。他所有的兇悍和偽裝,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幼稚。

  帳篷里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陸青軍站在一旁,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覺得他二哥這哪是來談生意的,分明是來誅心的。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陸青山身後,如同雕塑般的蘇明遠微笑著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用一種比馬努羅更流利、更優雅的法語說道:「馬努羅先生,我們老闆的意思是,任何偉大的合作,都需要建立在絕對的互信和長遠的戰略規劃之上。這裡有一份我們為您和您的國家,草擬的關於安哥拉戰後重建與經濟發展的初步構想,您可以先看一看。」

  馬努羅下意識地接過那份厚厚的文件,只看了兩頁,呼吸就變得無比急促起來。

  文件里,從如何利用現有資源,在三個月內解決全國的糧食危機,到如何分階段修復被戰爭摧毀的鐵路、港口和公路;從如何建立一套獨立自主的國民教育體系和基礎醫療體系,到如何利用豐富的礦產資源,建立一個不受西方控制的國家主權財富基金……所有的一切,規劃得詳盡、周密、環環相扣,仿佛他們要建設的不是一個滿目瘡痍的非洲國家,而是一個未來的非洲明珠。

  「你們……」馬努羅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震撼和深深的不解,「你們……為什麼要做這些?你們不就是想賣武器嗎?」

  「因為我們賣的,不只是武器。」陸青山終於再次開口,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一把掀開帘子,指著外面那片被戰火蹂躪得滿目瘡痍的紅色土地。

  陽光刺眼,他挺拔的背影在馬努羅眼中,仿佛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我們賣的,是一個能讓你的人民吃飽飯,能讓你的國家真正獨立,能讓你安安穩穩地坐在總統寶座上,再也不用擔心被任何人背叛和拋棄的,未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看著已經呆若木雞的馬努羅,一字一句地說道。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這個未來,你買,還是不買?」

  馬努羅看著陸青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份沉甸甸的,描繪著一個偉大國家藍圖的計劃書,他所有的疑慮、驕傲、戒備和兇狠,在這一刻,如同被洪水衝垮的堤壩,轟然崩塌。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甚至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沒有去扶椅子,而是對著陸青山,用一種近乎於宗教宣誓般的語氣,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鄭重無比地嘶吼道:「我買!陸先生!我代表安盟,代表安哥拉千千萬萬渴望和平的人民,買下這個未來!」

  「很好。」陸青山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蘇參贊,把合同拿給馬努羅先生。」

  蘇明遠立刻遞上另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措辭嚴謹到任何頂級律師都挑不出一絲漏洞的法律文件。

  當馬努羅在那份以星漢集團的名義,獲取安哥拉未來五十年所有已探明和未探明礦產、油田、交通、公共建設、林業、漁業獨家開發經營權的合同上,用顫抖的手,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簽下的,是安哥拉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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