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門開驚喜淚眼望,妻女相擁暖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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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剛拐過山灣村的土路拐角,陸青山遠遠瞧見了院門口站著個人影。那人頭上包著紗布,單薄的身形在冬風中顯得格外蕭瑟,正焦急地朝四下張望。

  陸青山皺起眉頭,那身形有幾分眼熟。

  「那不是……張國勝嗎?」

  劉華強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認識?」

  「嗯,昨天剛救了他,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馬車停在院門口,張國勝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陸大哥!可算等到你了!」他穿著件磨白的舊棉襖,臉色蒼白,額頭的紗布也沒包好,邊角翹起,風一吹飄個不停。

  陸青山跳下馬車,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張國勝,「你這傷勢還沒好,怎麼跑這兒來了?」

  「我打聽著找到您家,本想道謝,又聽說您不在家,就在這等您。」張國勝搓著凍紅的雙手,呵出一團白氣。

  「先進屋再說。」陸青山不由分說,把張國勝拉進院子。

  劉華強跟著跳下車,搭手幫忙往屋裡搬東西。三人合力沒幾分鐘,就把布匹、棉花還有其他物什全部搬進了西屋。

  陸青山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轉身掏出三塊錢遞給劉華強,「這是車錢,多的是你幫忙搬東西的辛苦費。」

  劉華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用這麼客氣,都是主任安排的。以後需要用車,找我准沒錯!」

  他接過錢,劉華強轉身麻利地跳上馬車,趕車走了。陸青山點點頭,看見張國勝正好奇地打量著院子。

  「陸大哥,你家就你一個人嗎?」張國勝環顧四周問道。

  陸青山沒立即回答,心底泛起一陣不安。月娥和小雪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什麼事了?強壓下心中焦慮,他轉而問道:「你頭上的傷勢怎麼樣了?」

  「好多了,好在沒傷到要害。」張國勝摸了摸頭上的紗布,然後從懷裡掏出個布袋,「我帶了點土豆,算是謝禮。」

  陸青山擺擺手沒接,指了條凳子,「坐下說話。」

  張國勝放下布袋,鄭重其事地說:「陸大哥,我這次來找您,一是感謝救命之恩,二是想告訴您,我要回北京了。」

  「回北京?」

  「嗯,手續已經辦好了,就是……」張國勝躊躇片刻,臉上浮現出窘迫,「路費被搶了。我跟村里人借也沒借到,大夥日子都不好過,誰手裡也沒閒錢。」

  張國勝苦笑著搖頭,「這次我是回城,不是探親,可能再也不回來了。之前我下鄉後沒多久,家裡就出事了,一直聯繫不上。現在好不容易能回去了,必須趕緊回去看看。」

  「你需要多少路費?」陸青山開門見山地問。

  「火車票和幾天的乾糧,大概要十多塊。」張國勝低著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陸青山沒說話,轉身摸向包袱里的零錢袋,憑感覺數出三張拾元面額的「大團結」,轉過身遞給張國勝。

  「這……太多了!」張國勝呆住了,雙手不自覺地往後縮。

  「拿著,路上有個保障。」陸青山把錢塞進他手裡,「昨天那種情況,換了誰看見了都會出手。」

  張國勝使勁眨了眨眼睛,泛紅的眼眶裡閃著感激的光。他把錢揣進懷裡,轉身從自己的布袋裡掏出一本破舊的書。書皮已經磨得發白,但上面的燙金字依然清晰可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陸大哥,我……我實在沒什麼能送你的。」

  「這本書陪伴我度過了知青生涯最艱難的日子,請您收下。」張國勝雙手捧著書遞給陸青山,「另外,我有個請求……」

  他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本名不叫張國勝,叫張援朝。國勝是下鄉時自己改的,想著能給自己帶來點好運頭。當年家裡出事,就是因為我父親的政治問題。」

  陸青山接過書,微微點頭,「我懂。」

  他隨手翻開扉頁。除了上次在黑夜裡救起他時,看到過的「贈張國勝同志,前程似錦。」以及一個叫「吳啟華」的簽名和日期外。在簽名的下方,此刻多了一行用鋼筆新寫上去的、字跡清晰工整的地址:京城市東城區和平里社區化工宿舍17號樓1單元201號。地址下面,還有一行同樣剛勁有力的小字:陸大哥,若有緣再見,務必來此地尋我!落款是張援朝。「我本名叫張援朝,」張國勝,不,張援朝連忙解釋道,「國勝是下鄉後我自己改的名字,想著能給自己帶來點好運。」陸青山摩挲著那本略顯陳舊的書頁,感受著紙張的紋理,點了點頭。「好,張援朝,我記下了。」他聲音沉穩。「哪天我要是真去了京城,一定按這個地址去找你。」張援朝鄭重地點點頭,眼眶依舊泛紅,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哽咽。「陸大哥,大恩不言謝!我得趕緊去鎮上買票了,時間不等人,就此告辭!」「路上保重。」陸青山看著他。張援朝又看了陸青山一眼,像是要把這張臉刻在心裡,然後毅然轉身,腳步匆匆地朝著村外走去,背影帶著一種奔向未知的決絕和希望。看著張援朝快步離去的背影,陸青山心裡也有些感慨。萍水相逢,亂世人情,能幫一把是一把吧,也算是給自己前世的遺憾積點德。


  這時,院外響起馬蹄聲,劉華強又駕著馬車回來了。

  張援朝站起身,又深深看了一眼滿屋子的東西,「陸大哥,謝謝您,後會有期。」

  劉華強在門外喊道:「我陰曆逢二和七早晨都路過山灣村,去鎮上集市拉腳。以後需要搭車隨時找我!」

  陸青山點頭,讓張援朝搭劉華強馬車,將他送出門口,看他登上馬車,還不忘叮囑一句:「小心路上,到了北京好好照顧自己。」

  張援朝點點頭,滿臉感激,「陸大哥,您的人情我這輩子都記得,今後有機會定當報答!」

  馬車慢慢遠去,陸青山站在院子裡,望著天邊漸漸西沉的太陽,心裡卻越發不安。月娥和小雪還沒回來,到底去哪兒了?

  他拍了拍懷裡那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轉身往村口走去。無論如何,必須把她們找回來。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該立刻動身去前營老丈人家找找看,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幾個人焦急的說話聲。

  「……青山哥真回來了!」是猴子那略顯尖細、此刻卻充滿驚喜的聲音。

  「嗯!猴子剛跑來跟我說的,千真萬確!他還讓我明早去青山哥家會合,說要一起進山呢!」這是鐵柱憨厚粗獷的嗓門,也透著一股子實在的興奮。

  緊接著,一個顫抖的、帶著明顯哭腔和無法掩飾的焦急的女聲急促地響起:

  「他……他沒受傷吧?人沒事吧?這兩天……他到底跑哪去了啊……」

  是月娥!

  是林月娥的聲音!

  陸青山心頭如同被重錘猛地一擊,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股無法形容的滾燙暖流混雜著尖銳的愧疚和後怕,蠻橫地沖刷著他重生以來努力維持的堅硬心防。

  她……她在擔心我?

  他連忙大步朝著院門口迎了出去,腳步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和急切。

  只見院門口,林月娥緊緊抱著小雪,趙鐵柱和劉富貴一左一右護著,幾個人腳步雜亂,滿臉焦急地沖了進來。

  林月娥的眼圈紅得像兔子,臉上淚痕未乾。

  當她看到陸青山完好無損地站在院子中央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幸虧旁邊的趙鐵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林月娥胳膊。

  「青山,你……你跑哪去了?!啊?!」

  林月娥猛地掙脫鐵柱的攙扶,跌跌撞撞衝到陸青山面前。

  她顧不上旁邊還有外人,積壓了兩天的恐慌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噴涌而出。

  帶著哭腔的拳頭,一下下捶打在陸青山堅實的胸膛上。

  聲音哽咽,語無倫次:「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又……你進山被熊瞎子給舔了!你知不知道我和鐵柱找了你快一天了!」

  「你要是真出點啥事……我和小雪……我們可咋活啊……」

  她的捶打沒什麼力氣,更像是一種絕望的宣洩。

  陸青山心臟猛地一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僵立原地,任由那帶著絕望和恐懼的小拳頭落在身上。

  愧疚、心疼、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滾燙暖流,瞬間衝垮了他刻意維持的冷靜。

  他猛地伸出雙臂,一把將林月娥緊緊摟進懷裡。

  連帶著她懷裡那個同樣睜著驚恐大眼睛看著他的小雪,都一同擁入這個遲來的、卻異常堅實的懷抱。

  「我沒事,月娥,我沒事……」

  他的聲音從未有過的沙啞,下巴輕輕抵著她微微顫抖的發頂。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那是極度恐懼後的餘波。

  「我去鎮上……買了些東西,家裡要用的,耽擱了點時間。」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懷裡的女人漸漸停止了哭泣,但身體仍在輕輕抽動,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小雪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

  但感受到父親身上久違的溫暖和熟悉的氣息,小嘴癟了癟,最終沒有哭出來,只是把小腦袋深深埋進了母親溫暖的頸窩裡,尋求著安全感。

  旁邊的趙鐵柱和劉富貴看到這幅景象,都有些手足無措,不約而同地轉過頭,臉上帶著憨厚的尷尬。

  「咳咳……」趙鐵柱率先打破沉默,撓了撓後腦勺,聲音瓮聲瓮氣,「青山哥,嫂子,那……那你們聊,我們……我們就先回去了。」

  劉富貴也連忙點頭附和,:「是啊,青山哥,嫂子,我……我也先回去了!明早!明早我肯定準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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