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難以置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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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所有淮西勛貴的目光,接著環顧四周,果然沒發現常遇春與徐達的蹤跡。

  常遇春和徐達昨晚入宮後,大概就在宮中留宿了。

  但頃刻間,眾勛貴又都將目光投向唐勝宗。

  畢竟大明境內,夜晚實行宵禁,城門緊閉,街巷不得行人,違者必受嚴懲。

  但這規矩只針對平民,夜間巡查的士兵遇到公侯府的僕從時,通常會網開一面。

  可是在消息閉塞之時,你唐勝宗竟然最先得知常遇春與徐達入宮的消息。

  「各位莫要多疑,今早我經過魏國公府,不見車駕,便問了守衛,才知道常大哥與徐大哥昨夜被召入宮。」

  看到眾人疑惑的眼神,唐勝宗急忙解釋道。

  終究,你即便送與唐勝宗百倍膽量,他也絕不敢去窺探魏國公府與鄂國公府。

  「我還以為你這小子膽子大了,居然敢盯著徐兄和常兄的府邸。」

  六安侯王志隨即摟住唐勝宗的肩頭,依舊壓低聲音說道。

  「別開玩笑了,若是我真敢這麼做,徐兄頂多責罵幾句,而常兄恐怕真會一刀了結我。」

  唐勝宗急忙搖手回應。

  常遇春對自家兄弟自是毫無二致,可你要對他有半分惡意,他定會讓你明白什麼叫兄弟情義,生死相托。

  「既然如此,我還有件事要告知。」

  唐勝宗說完後,平涼侯費聚才緩步上前,低聲開口。

  「老費,別再吊我們胃口。」

  鞏昌侯郭興顯得有些急躁。

  「宋國公已呈奏摺,意欲返回京師。」

  面對郭興的催促,費聚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道。

  「馮大哥要回朝?」

  此言一出,猶如驚雷轟擊著在場諸位勛貴的心間,他們的眼裡盡顯震撼。

  宋國公馮勝,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時候返京?

  「是的,他派快騎送來奏章,囑我代呈陛下。」

  費聚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鄭重地點頭道。

  就在這個時候,午門處的兩人再度吸引了淮西勛貴的目光。

  「那是衛國公鄧愈。」

  「還有德慶侯廖永忠。」

  待淮西勛貴看清這兩人的身影,心裡不約而同地默念起來。

  然而相較於廖永忠,他們更為驚詫的是鄧愈的到來。

  畢竟自今年初以來,鄧愈便以身體欠佳為由,一直居家休養。

  「鄧兄。」

  隨後眾勛貴未再多想,立刻圍到鄧愈身旁,關切地問好。

  「鄧伯父今天怎會出席朝會?」

  離午門不遠處,朱棡與朱標並肩而立,朱標忽然目光微動,說道:「還有德慶侯。」

  「我返京,鄧伯伯和廖伯伯是否不知?」

  朱棡眼中隱約浮現思索之色。

  「鄧伯伯年初便稱病在家休養。」

  「至於廖侯爺,若非你遣信回京力保,他早就在家賦閒了。」

  「所以他們並不知道你回京的事。」

  「應該是昨日你在朝堂上,有人告知了鄧伯伯與廖侯爺。」

  朱標稍作沉吟,然後看著朱棡道。

  「父親還在為此事耿耿於懷嗎?」

  然而,朱棡卻微微蹙眉道:

  「那件事猶如一根刺,深深刺傷了父親的心。」

  「因此當父親決心要拔除這根刺時,你的奏摺已到了京城。」

  「當時你正全力對付北元,父親也不願讓你分心,於是暫且保留了廖侯爺的封號。」

  「但那一夜,父親確實狠狠教訓了廖侯爺,若不是我攔著,廖侯爺早就被父親打死。」

  聽到朱棡的話,朱標難得地沉默良久才開口道:

  「打一頓是廖永忠應得的,但不應致死,畢竟他的罪過還不至於死。」

  朱棡聽罷,眉間泛起複雜神色,又道:「而且我也不想讓父親背負殺害功臣的惡名。」


  「我當然理解,但父親想要對付廖侯爺,此事極為隱秘,朝中上下無人知曉。」

  「而你人在草原,卻能在父親處決廖侯爺前,將奏章送回京城,請父親過目。」

  「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麼得到消息的?」

  面對朱棡的疑問,朱標猶豫片刻,才看向朱棡說道:

  「父親為何不直接問我?」

  對於朱標的疑惑,朱棡卻反問道。

  「父子之間是否存疑?」

  朱標緩緩嘆息。

  朱元璋又何嘗不想詢問朱棡,只是他提筆寫了上百回,卻始終未在奏章上留下一字。

  「你應當見過我那封奏章了?」

  面對朱標的嘆息,朱棡沒有過多思慮,反而說道:

  「莫殺。」

  朱標聽後,輕聲吐出這兩個字。

  這便是朱棡奏章的全部內容,僅此二字——莫殺。

  因此廖永忠得以保命。

  ------------

  「莫殺。」

  「確實如此。」

  朱棡微微點頭,隨後正色望向朱標:「然而那封奏章並非來自太原。」

  「並非來自太原?」

  朱標頓時驚訝地注視著朱棡。

  「我討伐北元之際,哪有空閒顧及朝堂之事?」

  朱棡依舊點頭。

  「廖永忠冒用你的名義?」

  聽罷此言,朱標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然而轉眼間,朱標又搖頭看向朱棡:「你師從李夫子,書法造詣非凡,所以那兩個字必定是你所寫。」

  朱棡在大明的書法技藝堪稱前三,作為父子,朱元璋與朱標自然不會誤判朱棡的筆跡。

  再說,即便廖永忠膽大妄為,也不敢偽造朱棡的字跡來欺騙朱元璋。

  「我說的是它不是來自太原,並非說它不是出於我手。」

  朱棡拉了拉衣袍,才側目看向朱標:「洪武六年,我去太原前,已將這封奏章交給了廖權。」

  「意欲藉此保廖永忠一命,但最終決定權仍在老爺子手中。」

  稍作停頓,朱棡接著說道:「若老爺子執意要殺,我的奏章也無濟於事。」

  這確是實情,朱元璋是否要處置廖永忠,全在於他一時的心念。

  一封奏摺,絕非就能真正保住廖永忠的性命。

  畢竟正如朱標所說,廖永忠的行為始終是朱元璋心中的隱患,若不除去,終歸會讓他困擾。

  「也就是說,你早就知曉祖父會對廖永忠下手?」

  朱標聽罷,眼中立刻浮現出一絲震動。

  要知道,在朱元璋對廖永忠動手之前,從未流露過對他的不滿。

  那時大明剛建立,為了穩固根基,朱元璋絕不能對廖永忠有所動作。

  但當大明渡過那個階段,廖永忠的生死就掌握在朱元璋的一念之間。

  當朱元璋決定清除這個隱患時,朱棡的奏章也恰巧送到了御書房。

  僅這兩個字——勿殺——就讓朱元璋饒了廖永忠,甚至保留了他的侯爵地位。

  然而現在朱棡告訴朱標,這份奏章並非出自太原,而是洪武六年就已寫下的?

  這樣的情節,怕是誰聽了也不會相信吧?

  「是的。」

  「廖永忠的開國功勞,本應封為國公。」

  「但他擅自揣測聖意,導致小明王喪命,這才被封為德慶侯。」

  「可洪武三年,中書省左丞楊憲被殺之後,我就知道廖永忠難逃一死,因此留下了那份奏章。」

  朱棡沉思片刻,才轉向朱標說道。

  「這就說得通了。憑你的智慧,看穿這其中的玄機並不難。」

  朱標的眼中也浮現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怪不得朱棡早有準備,原來他已經料到廖永忠的命運如此。

  「只是想救廖永忠一命?」


  接著朱標又問朱棡:「抑或是,你只是不想讓祖父背負殺害功臣的惡名?」

  朱棡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立即回答。

  朱標心中疑惑重重,畢竟朱棡與廖永忠並無過往交情。

  老朱給廖永忠定下的罪名雖嚴重,但即便處死也無隱患,不會招致非議。

  那麼朱棡此舉究竟為何?

  「或許有兩層考量。」

  「不過我更想知道。」

  朱棡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說道。

  「?」

  朱標立刻蹙眉問道。

  「嗯,這樣講吧,廖永忠追隨先父多年,從元至正十五年起便跟隨左右。」

  「他兄長楚國公廖永安忠勇殉國,寧死不屈,廖氏一門忠義,豈會輕易謀害小明王?」

  「況且自始至終,廖永忠都沒理由下手。」

  朱棡又瞥了一眼廖永忠,接著對朱標道:「所以我保他,是為了回京後查清背後的真相。」

  朱棡所言不虛,廖永忠確實毫無動機。

  小明王生或死,對他毫無影響。

  至於所謂的正統之爭,在淮西勛貴看來不過是空談。

  這天下本是他們輔佐老朱打下的,他們只認一個理:既然天下是他們打下來的,皇帝就該是老朱。

  至於小明王如何交接權力,這些粗人哪會在意?

  更何況,廖永忠的任務本就是接回小明王,即使揣測聖意,也不會愚蠢到半途動手。

  「你的意思是,廖永忠成了替罪羊,而幕後指使者,正是已被處決的中書省左丞楊憲?」

  聽罷,朱標沉思許久,終於開口道。

  回想起來,朱標心中也不禁感到一陣寒意。廖永忠對朱元璋的忠誠,最終卻成為了殺害小明王的工具。

  在離開應天府前,廖永忠見到的最後一人,正是擔任檢校的楊憲。

  「恐怕不止是楊憲。」朱棡緩緩搖頭說道,「別忘了,楊憲擔任中書省參知政事後,與哪些人走得最近。」

  「浙東、江南。」

  聽到這話,朱標猛地抬頭,握緊拳頭沉聲道:「楊憲出身於檢校,在朝中沒有根基,他哥哥楊希聖更因得罪了李伯伯,被罷免了官職。」

  「無論是為了自保,還是幫助楊希聖恢復官職,楊憲都必須攀附一棵大樹。」

  與朱標怒氣沖沖不同,朱棡依然保持冷靜:「但這棵大樹,還必須能夠與李伯伯抗衡。」

  放眼朝廷,只有浙東的劉伯溫能與李伯伯一較高下。

  也正因為如此,浙東和淮西之間的分歧日益加深。

  朱標眼中寒光漸盛:「在這方面,楊憲確實做得不錯。」

  「畢竟太爺爺的初衷,就是在中書省安插一個釘子。」

  然而,楊憲最大的失誤在於低估了李伯伯的實力,同時也過高估計了自己的能力。

  朱棡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楊憲曾多次勸諫老朱,認為李善長並無大才,不宜為相。

  但李善長在老朱心中地位如何?那是可以與漢代蕭何媲美的存在。

  即便晚年被老朱懷疑有不臣之心,那也只是將他想像成司馬懿罷了。

  別說你楊憲,就算有一百個楊憲,也敵不過李善長的一根指頭。

  ------------

  「楊憲能夠與淮西抗衡,這是老爺子暗中許可的。」

  「出身於檢校的楊憲,理應清楚這個道理。」

  「然而他卻轉而投向了浙東,甚至成為劉伯溫名義上的。」

  「面對淮西,他已不再以制約為主,而是企圖獨攬中書省大權。」

  「加之小明王之死,老爺子終於無法容忍楊憲的存在。」

  「於是,在洪武三年楊憲剛被提拔為中書省左丞的那個月份,就被殺害了。」

  似乎注意到朱棡眼中的嘲諷之意,朱標才緩緩說道:

  「不錯。那麼我問你,浙東與江南的先生們,除了是本朝官員外,還是哪一朝的官員?」

  聽完朱標的話,朱棡再次注視著朱標問道。

  朱標聽罷,臉色微微變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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