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專精於國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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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胡相啊,朕想問問你,晉王殿下今年多大年紀?」

  朱元璋依然神情冷淡地坐在龍椅上,沒有說話,也許時機尚未成熟,於是由朱標率先看著胡惟庸,笑著問道。

  「才十九歲。」

  胡惟庸略作思考,便朝著朱標躬身回答。

  「那麼朕再問你,秦王是不是已經封藩?燕王是不是已經封藩?除了晉王之外,還有別的親王封藩嗎?」

  朱標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寒意,隨即又轉向胡惟庸,說道:

  「除了晉王殿下,再沒有別的親王封藩。」

  胡惟庸想也沒想,便向朱標躬身道:「不過太子殿下,即便其他親王還未封藩,晉王殿下自洪武六年就已前往太原掌兵,絕不能再召回京城。」

  「哈哈,為何不行?」

  「朕的弟弟雖年少卻聰慧過人,且渴望征戰沙場,為國守邊,經過商議後,陛下才同意讓晉王去太原掌兵。」

  「如今,草原已平,擴廓帖木兒含恨而終,晉王殿下功勳卓著,為何不能回京輔佐國家?」

  然而,朱標依舊目光平靜,更帶著幾分深沉,看向胡惟庸說:「而且,朕也不願晉王留在太原受苦,想讓他在京師待幾年,難道胡相有異議?」

  此話一出,別說胡惟庸了,看看大殿裡的眾位大臣,還有誰敢站出來唱反調?

  畢竟,你要是再繼續反對下去,那就是離間皇家骨肉之情。而且,滿朝文武誰不知道朱標與朱棡以及秦王朱樉之間深厚的兄弟情誼呢?

  此刻,朱元璋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如劍般掃過大殿中的眾臣。他的話語雖輕,卻蘊含著不容忽視的威壓,悠然問道:「還有不同意見嗎?」

  這一問猶如平湖投石,激起層層波瀾,使得整個大殿的氛圍愈加沉重。

  因為眾人清楚,這位天子已顯怒意。

  而這也是一種警告——再有異議,便是自尋死路!

  「臣等不敢異議,陛下睿智!太子殿下賢明!」

  群臣暗自嘆息,隨即齊齊俯身應和。

  ------------

  「胡惟庸手段了得,一句話便能讓群臣隨聲附和,真乃強勢之舉。」

  退朝之後,朱棡與朱標隨朱元璋乘車前往御書房。途中,朱棡側目望向朱標,唇間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低聲說道。

  此話雖輕,其中的嘲諷之意卻清晰可聞。

  「老三,莫要插手胡惟庸的事,讓他留給我處置。」

  朱棡聲音不大,但車廂狹小,朱元璋如何聽不到?他抬起頭看著朱棡道。

  「想要控制一個人,必先讓他失去理智。」朱標亦是含笑回應。

  待胡惟庸自認為權勢可與皇帝分庭抗禮之時,便是其家族覆滅之日。

  「老傢伙,胡惟庸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可你至今未動他,看來有所圖謀。」

  朱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轉向朱元璋笑道。

  「那你來猜猜,我到底想做什麼?」

  朱元璋依舊笑著注視著朱棡。

  朱棡自幼聰慧,看事通透,這讓朱元璋頗為好奇,他是否能猜出自己打算對中書省制度動手。

  「以滿朝大臣的態度來看,胡惟庸結黨營私,已是鐵證,但你仍未對胡惟庸下手。」

  「老頭,依我看來,您是不是打算針對中書省,甚至要廢掉它?」朱棡帶著幾分戲謔問道。

  朱元璋臉上笑意不變,「你小子倒是明白。」

  還需要問嗎?

  歷史早就說得清清楚楚,朱元璋的目標就是丞相。

  「果然是我的兒子。沒錯,我確實有這個想法。」

  朱元璋滿意地笑了起來,「延續千年的中書省,尤其是那左、右丞相,幾乎能掌控全國政務,連皇帝的決策都可以繞過。這對渴望獨攬大權的我來說,無疑是一種威脅。」

  「自古以來,丞相權力太大,容易滋生權臣,這對皇權也是種挑戰。」

  「所以廢除相權,能夠強化皇帝的絕對權力,確保再也沒有人能牽制皇帝。」

  朱棡略作沉思,才看向朱元璋說道:「老頭,我說得對吧?」


  「沒錯,正是如此。」

  「天下只有一位朱元璋,只要我在,丞相掀不起什麼波瀾。可後世呢?」

  朱元璋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

  「兒臣可以做到。」朱標眸光微亮,恭敬地拱手說道。

  「我知道你,我也信任你。但你之後呢?」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相權膨脹,皇權該如何應對?」

  「所以必須廢除這個隱患,才能保障我大明江山的長久穩固,讓子孫後代免受相權的束縛。」

  「從今以後,朝廷的核心權力將全部歸於皇帝,不會再出現權臣專權、皇帝被架空的情況。」

  朱元璋拍拍朱標的肩,眼中滿是欣慰,「打鐵還需自身硬,即便沒有相權的阻礙,後世子孫若不夠優秀,同樣會生出權臣。這就是天命啊。」

  朱棡斜睨了朱元璋一眼,仿佛一桶冰水當頭潑下:「廢除丞相之位,意味著皇帝要天天處理繁雜事務,毫無助力。難道你想讓後代子孫都如你這般勤勉?」

  稍作停頓,他目光掃向朱元璋和朱標:「即便你和大哥能撐住,下一代卻未必如此。到那時,皇帝為了圖個清閒,又不願違背你的規矩,會怎麼做,你覺得呢?」

  朱元璋臉色驟沉,眉目間暗涌翻騰,剛要開口反駁。

  「不如設立與丞相同等地位的機構,或者將權力分散給六部,讓他們自行裁決,這樣皇帝也能遠離瑣事。」

  朱標先是一怔,隨後望著朱棡緩緩說道:「但這依然可能滋生權臣專權,或六部勢力膨脹。誰能確保未來的明朝皇帝個個都是賢明之君?」

  「正是如此。」朱棡頷首附和。

  朱元璋聽著父子倆的對話,也陷入短暫的沉默。儘管心中不悅,卻不得不承認他們說的有理——誰能擔保未來皇帝不會變成昏庸之輩呢?

  歷史上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縱使朱元璋心有不甘,也無力回天。責怪朱棡和朱標更不可能,畢竟他們是自己的兒子,皇族血脈,為家族長遠考慮,又有何錯?

  「那是不是不該廢止中書省?只能削減其職權?」

  許久之後,朱元璋抬起頭,語氣仍帶著幾分不甘,「或者咱們制定皇明祖訓,讓後世皇帝務必勤政,絕不能分散皇權?」

  確實難以釋懷,朱元璋籌備多年的廢相計劃看似滴水不漏,沒想到漏洞百出。

  「您是不是老糊塗了?」

  「您在位時自然可以獨斷專行,但怎能保證後世皇帝會恪守祖訓?」

  「別開玩笑了,登基為帝,掌控天下,豈會被什麼祖訓束縛?」

  「哪怕後來的帝王認為你制定的規矩不合時宜,即便是你這位開國之君所立下的皇明祖訓,他們照樣能夠置若罔聞。」

  「你或許會指責他們是不孝,可朝廷里的官吏絕不會說皇帝不孝,反而還會稱讚那些廢止祖訓中陳規陋習的帝王,稱其英明。」

  「為何如此?」

  「因為,權力。」

  「沒有任何力量能抗拒權力的誘惑,即便是一直以來的祖訓,只要有一位皇帝率先挑戰,這些臣子就會毫不猶豫地響應,你相信嗎?」

  朱棡斜視著朱元璋,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蔑:「而且你莫要忘記,在地方上,區區一個縣令便被百姓稱作『縣太爺』,他在當地所掌握的權勢有多大!若是你的祖訓被人違背,那豈不是能獲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勢?誰又能不動心呢?」

  「確實如此。」

  朱標也點頭附和,他也認為很多事情不應一味拘泥於那些遙不可及的祖訓。

  「唉,那該怎麼辦才好?」

  聽罷此言,朱元璋臉上的憂慮愈發明顯,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個威風凜凜的洪武皇帝,更像是一個被諸多煩擾纏身的普通人。

  的確,朱棡說得沒錯,祖訓終究不過是先輩留下的訓誡罷了。遵循祖訓是對祖先的敬重,但若違背,朝臣們也不會多說什麼。

  在巨大的權力面前,祖訓不過是一紙空文,那些臣子在意的只有自己的權力是否能夠擴大。

  如今這天下並非由你朱元璋掌控,他們又有什麼可畏懼的呢?

  ——

  「父親忽然不再發怒,我都有些不習慣了。」


  面對愁眉苦臉的朱元璋,朱棡笑著調侃道。

  「哈哈——」

  一旁的朱標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說實話,從沒見過老朱這麼溫和的態度,實在讓人有些不適應。

  聽罷此言,朱元璋的臉色略顯不悅,冷哼一聲:「江山總歸要傳給子孫,你們一個是儲君,一個是親王,皆為嫡子,我自是要聽聽你們的看法,儘早消弭隱患於未然。」

  老朱行事雖狠辣,卻從不對付自家骨肉,而對外人則不留情面。

  在他心中,這大明江山,唯朱氏族人才是真正的主子,而那些朝中大臣,不過是供使喚的奴僕罷了。

  若主子有令,家臣豈敢違抗?一旦違逆,便是對主家的大不敬,朱元璋不怒才怪。

  但若此事由兒子提起,尤其是他最鍾愛的朱棡和朱標,他也會權衡利弊,慎重考量是否值得。

  這也是人之常情,或許也因老朱早年經歷官場的黑暗,對此深惡痛絕。

  「老三,你可有什麼想法?」朱元璋問完,朱標立刻投來熱切的目光,期待地看著朱棡。

  他們家老三自幼聰慧過人,遇事總有主張,而且朱棡直言切入重點,一句話便點出了朱元璋欲廢除宰相之意。

  朱標不相信朱棡會毫無頭緒,畢竟兩人自幼一起長大,對彼此的心思再清楚不過。

  「高明。」朱棡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廢除宰相,讓皇權獨尊,若皇帝勤勉倒也無妨,畢竟權力集中且不受牽制,是他們所求。」

  「然而其害處在於,皇帝終日被政務纏身,不得解脫。」

  「沒了宰相輔助,天下之事盡歸皇帝一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誰能承受這般重負?」

  朱棡稍作停頓,繼而笑著對朱元璋和朱標說道:「因此,廢除宰相的同時,應設立內閣。」

  「內閣?」朱標與朱元璋齊聲疑惑,顯然對這一概念頗為陌生。

  朱棡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朱元璋和朱標,娓娓道來。

  「中書省既廢,老爺子可設立內閣協助理政。選拔賢能擔任大學士,讓他們為老爺子出謀劃策、分憂解難,然而最後拍板定奪的權力依然屬於老爺子。」

  「這制度既能分權制衡,防止權臣專橫,又能提高辦事效率,讓老爺子不必深陷繁瑣事務,專精於國家大事。」

  「內閣成員由老爺子親自遴選,職權並無固定界限,完全取決於老爺子的信任與授權。」

  「這樣的安排靈活機動,不僅能提前防範隱患,還方便老爺子以及後來的帝王隨機制宜,確保皇權不受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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