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詭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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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是灰濛濛的,但云朵的形狀卻像是融化的蠟塊,緩慢地滴落、變形。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但那聲音斷斷續續,時而尖銳如金屬摩擦,時而低沉如地底悶響。

  路邊的幾棵槐樹,葉子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過於鮮艷的綠色,甚至在微風中微微發光。

  更讓他們毛骨悚然的是,當他們踉蹌著跑到小區門口時,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宇?下班回來啦?」

  一個滿臉皺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拄著拐杖,笑眯眯地跟白宇打招呼。

  白宇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

  是張奶奶。

  住在他們家對門,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張奶奶。

  可問題是,張奶奶……

  在一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他親手送走的!

  「張……張奶奶?」白宇的聲音都在發顫。

  「哎,是我呀,」

  張奶奶臉上的笑容慈祥得有些過分,甚至顯得僵硬,

  「你這孩子,幾天不見,怎麼好像不認識奶奶了?你爸媽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提到父母,白宇的心臟又是一陣劇痛。

  他看著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本應早已入土為安的鄰居,聽著她提起自己那被揭露了殘酷真相的父母,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席捲了他。

  記憶在出錯。

  或者說,這個世界的「資料庫」因為李嚴的修改,開始調用錯誤的、甚至是被覆蓋的數據。

  死人復活,而且還帶著錯誤的記憶認知。

  李嚴一把拉住幾乎要崩潰的白宇,低聲道:

  「別理她!快走!她是『錯誤』的一部分!」

  他能感覺到,那個穿著西裝、面無表情的「劇情殺」男人並沒有追上來。

  這很奇怪。

  按理說,作者派出的「修正程序」應該是不死不休的。

  除非……連作者本人也因為這世界的劇烈波動,暫時失去了對「他」的精確控制?

  或者,作者正在困惑,為什麼他的「句號」沒有打下去,為什么小說世界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奔向他未曾設定的方向?

  他一定感覺到了,有人在偷偷修改他的故事。

  兩人幾乎是逃跑似的離開了小區,鑽進了一條無人的小巷。

  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白宇終於支撐不住,緩緩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了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為什麼……」

  他哽咽著,聲音里充滿了痛苦和迷茫,

  「為什麼是我?就算……就算我只是一個被寫出來的人物……難道我的感情,我的痛苦,就都是假的嗎?我爸媽的死……就只是為了讓『主角』變得更『合理』的設定?」

  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李嚴,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某種尖銳的東西,不再是之前的依賴和驚恐,而是摻雜了憤怒和……

  一絲怨恨。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作者』,對不對?他像個上帝一樣,隨意擺弄我們的命運,給我們加上痛苦的過去,設計好悲慘的結局!」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絕望,

  「而你!李嚴!你告訴我這些,你讓我怎麼接受?!」

  李嚴沉默了。

  他理解白宇的痛苦,那種從根基上被否定的絕望足以摧毀任何人。

  但他更清楚,現在不是沉溺於情緒的時候。

  「白宇,我知道這很難接受,」

  李嚴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但我們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找到這個故事的『結局』,或者找到那個作者設定的、可以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然後……修改它!徹底離開這裡!」

  「離開?」

  白宇慘笑一聲,

  「離開去哪裡?回到那個所謂的『真實』世界?那個創造了我們所有痛苦的作者所在的世界?」

  他猛地逼近李嚴,眼神銳利,

  「你是不是巴不得快點找到結局,然後修改,自己逃出去,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個被你弄得亂七八糟、死人都能爬起來打招呼的鬼地方?!」

  李嚴心中一凜。

  白宇的痛苦正在轉化為對他的不信任,甚至敵意。

  這很危險。

  在這個崩壞加速的世界裡,如果他們不能齊心協力,恐怕誰也走不出去。

  「我沒有……」

  李嚴試圖解釋,「我們是一起的……」

  「一起?」

  白宇打斷他,語氣冰冷,

  「你渴望回到你的現實,你的世界。而我呢?我的世界是假的,我的親人是假的,我的痛苦是別人筆下的幾行字!我還能回到哪裡去?我恨這個世界!我恨那個作者!我也恨……」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充滿痛苦和怨恨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甚至開始恨李嚴,恨這個揭開了他血淋淋傷疤,又讓他看到一絲虛幻希望,最終卻可能只是為了自己逃離的人。

  兩個人的立場,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分歧。

  李嚴的目標是清晰的:

  利用修改能力,找到並改寫結局,逃離這個小說世界,回到現實。

  而白宇,在得知父母死亡的殘酷真相後,他的內心充滿了對這個虛構世界的憎恨,對作者的憤怒,以及對自己存在的深刻懷疑。

  他不再僅僅想要「逃離」,他的內心被痛苦和復仇的火焰灼燒,這讓他與李嚴之間那本就脆弱的合作關係,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小巷的盡頭,光線扭曲,仿佛有無形的東西在蠕動。

  空氣中那股燒焦羽毛的味道越來越濃。

  世界在他們爭執的時候,仍在持續不斷地、無聲無息地崩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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