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愛的代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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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愛的代價(1)

  再過幾天就是除夕夜,醫院裡自然沒有快過年的氣氛,從早到晚都冷冷清清的。李萌慧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漫不經心地一頁頁翻著手裡的雜誌,翻到人物專訪的版面,她停下來,認真地看了內容。

  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黎孝安走了進來。

  李萌慧沖他一笑,抬起下巴指了指茶几:「知道你要來,我請護士去買了兩杯黑咖啡。」

  黎孝安蹙眉:「你不可以喝咖啡。」

  「一杯給你的,一杯我用來聞的。」

  黎孝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在她旁邊的獨立沙發上坐下。

  李萌慧舉起手裡的雜誌,笑著說:「這家雜誌好像對你的私生活很感興趣。」

  黎孝安瞥了一眼,不置一詞。

  李萌慧似乎習慣了他的寡言,將雜誌合起來放在一邊。兩人面對面坐著,她端起咖啡放到鼻子下面深深嗅了一下。

  「立軒說得對,我並不喜歡喝黑咖啡。」她像是自言自語。

  黎孝安有些意外地抬眼。

  李萌慧微微一笑:「很奇怪?以前我陪你喝黑咖啡,你從來沒問過我喜不喜歡。」

  她的口吻像是一種含蓄的指控,黎孝安看著她:「你不喜歡可以告訴我,可以不喝,我沒有想過那麼多。」

  「到現在你還不肯承認,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是——其實你不夠愛我。」李萌慧坦然地直視他。

  黎孝安回視她:「萌慧,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

  「是啊,反正愛不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說起來我現在能這麼悠閒愜意地待在這個高級病房裡,我應該感謝你。」

  「不必,就算你只是立軒的朋友,我也會幫這個忙。」

  李萌慧笑得苦澀:「原來是這樣,那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

  「年後我要做那個手術,醫生說成功率連一半都不到,我在這個世上只剩下我媽一個親人,她身體也不好,如果我再也醒不過來的話,我想請你幫我照顧她。」

  她異常平靜地說出這樣不祥的話,黎孝安心裡為之動容,他注視她良久,略一點頭:「好。」

  得到他的回應後,李萌慧像是整個人都輕鬆起來,拿起桌上的遙控器一按,電視機的屏幕亮起來,她換了幾個頻道,最後停在新聞台,然後專注地看起來。

  黎孝安望著她的側顏,目光沉沉。他知道這些年她過得不好,鄭三木愛她,但並不珍惜她,當初他提醒過她的,然而她執意要跟他走,這條路是她自己選擇的,好壞都要自己承擔,與他無關。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立即走到陽台上接聽:「查到了什麼?」

  「安諍然是臨州人,我前幾天跑了一趟臨州,拜訪他的舊鄰和老同學,查到一些陳年舊事,原來他結婚前有個戀人,是他高中同學……」

  黎孝安本來面無表情,直到聽見對方說出一個名字,他猝不及防,不自覺地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猛然轉身,他的目光透過玻璃門投向屋裡的人。

  李萌慧似是有所感應,回過頭與他對看了一眼,只見他嘴唇微動,說了句什麼,然後掐了線,快步走進來:「我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大步走出了房間。

  一個小時後,輪渡碼頭。

  黎孝安的奧迪與一輛黑色豐田交匯,豐田的車窗降下來,駕駛座上的墨鏡男將一個牛皮信封遞過去:「時間太倉促,又到年關,公安局那邊我只能調出這些資料,另外我去了一趟他老家,查到一點事,你看文件袋裡的東西就明白了。」

  黎孝安接過來,說:「謝了。」

  墨鏡男咧嘴一笑,按下中控,升起車窗,車子轉眼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黎孝安打開信封,從裡面取出一張畢業合影,照片白底泛黃,顯然是藏了多年的,他的手指在照片上的人身上一一划過,當觸到那兩張似曾相識的面孔時,他的手輕微地抖了一下。

  瞬間胸口像是被填滿了鉛塊,沉甸甸的,壓得他透不過氣來,地平線上太陽正在西沉,他看著它慢慢沉下去,光芒一點點被吞噬,直到完全消失不見,他內心的自信也隨之被吞沒,內心只留一個空洞,漸漸地被各種負面情緒占據。


  不知過了多久,他茫然地掏出手機,調出安小朵的號碼撥出去。

  響了一會兒,安小朵才接起來,「餵」了一聲,聲音有些喘,背景喧雜。

  黎孝安一時失語,竟不知道如何開口,他只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黎孝安?」她試探地叫了他一聲。

  「嗯,是我。」

  安小朵的聲音充滿困惑:「你……怎麼會打給我?」

  黎孝安沉默了片刻,說:「沒什麼,打錯了。」

  「……哦。」安小朵似乎很失望,「那……掛了吧。」

  「小朵。」他叫了她一聲。

  「啊?」

  「你之前說綁架元元的人不是你爸爸,那你知道是誰嗎?」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被他的話怔住,過了半晌,安小朵的聲音夾雜著車鳴聲傳過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你……」在越來越清晰的車鳴聲中她的話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黎孝安連聲問:「小朵?安小朵?」

  回應他的是尖銳的剎車聲,然後電話突然斷了線,他再打過去對方已經關機。

  剎那間,黎孝安的心頭涌過一陣恐懼,無數不好的聯想齊齊撕咬著他。他深吸了口氣,按捺住心裡的強烈不安,打電話給吳立軒,按鍵的手指甚至在發抖:「給我訂一張最快去酈洲的機票,對,現在就訂,我一個小時後到機場。」

  吳立軒聽他聲音就知道一定是安小朵出狀況了,也沒敢在這節骨眼上囉嗦耽誤時間,應了個「好」字就立即收線訂票去了。

  八點一刻,孫阿姨在廚房裡打掃衛生,冷不丁聽見在外面看電視的王倩激動地嚷嚷開:「老公,老公!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她心說:壞了,這丫頭又犯病了。她將手裡的抹布往灶台上一丟,急匆匆地跑出去,王倩正手舞足蹈地纏著一個男人,那男人個子很高,目測大約有一米八幾,長得像電影明星,長款的淺色風衣敞著穿,裡面是一身黑色西裝,兩條長腿顯眼得很。

  她急忙上前拉開丫頭,回頭望向來人:「你找誰?」

  「我找安小朵。」來人正是黎孝安。

  「哦,你是小朵的朋友?」孫阿姨再次打量對方,心裡不禁想:怪不得了,這兩人站一塊兒真是應了那一句「天作之合」的老話。於是她笑了笑:「她是我房客,住在上面二樓,不過她今早就出去了,還沒回來呢。」

  黎孝安蹙眉:「您知道她去哪了嗎?」

  「她爸爸住院了,這些天她早出晚歸在醫院伺候呢,不然你去那找找?這個點她應該在的。」

  「哪家醫院?」

  「第三醫院,不遠,打車的話,起步價就能到。」

  她話音未落,那人已經霍然轉身大步離開,動作大得捲起一陣寒風。

  靜謐的房間裡,只有鄭醫生操作儀器的聲響,安小朵大氣都不敢喘,看看醫生的臉,又抬頭看看儀器連接的那台顯示屏,上面顯示的是她子宮的情況。

  她見鄭醫生表情嚴肅,心裡緊張不已。

  「鄭醫生,孩子沒事吧?」

  「放鬆點,你心跳太快了。」

  她試著調整呼吸,但一顆心就是咚咚咚打鼓似的跳著,根本緩不下來。過了一會兒,鄭醫生將儀器放回原位,抽了幾張紙放在她裸露的肚皮上:「好了,擦一擦。」

  安小朵擦拭完放下卷得高高的衣服,坐起來:「鄭醫生,到底有沒有影響?剛才那輛車剎車還是挺及時的,就輕輕擦到一點,而且我反應快側了側身,應該沒碰到肚子。」

  「就算沒撞到,受了驚嚇也是會影響胎兒的,」看到安小朵臉色泛白,她緩和了下口氣說,「幸好這次沒大礙,不能再有下次了,你這胎本來就不穩,三天兩頭就出狀況,要你好好躺著你也不肯,還整天奔波來奔波去,你是不是不打算要這小孩了?」

  聽到孩子沒事,安小朵心裡一松:「我當然要啊,這次是意外。」

  鄭醫生看著病歷卡,又說:「你營養不良,還貧血,怎麼回事?你家裡人沒給你做點好吃的補補身體嗎?孕婦最重要的就是要做到飲食均衡,保證營養供給,而且頭三個月是胎兒大腦發育階段,你現在不給孩子補足,將來可是想補都沒用了。」

  安小朵小聲辯解:「我吃不下,吃什麼都吐……」


  鄭醫生一點都不同情:「很正常,吃了吐,吐了吃,懷孕就是這樣。對了,怎麼每次都是你自己來,你丈夫呢?」

  安小朵笑容發僵:「他……他工作很忙,在外地。」

  「那平時都誰照顧你啊?叫那人來一趟,我交代一些注意事項。」

  安小朵抓著背包說:「這……他白天要上班,來不了,鄭醫生你就跟我說吧,我回去保證一字不漏地轉達。」

  鄭醫生抬眼,目光里仍是滿滿的不信任。

  安小朵走出鄭醫生的房間,一個穿著工作制服的年輕男人立刻走過來,一臉焦慮地看著她:「怎麼樣?你……你沒事吧?」

  安小朵搖頭:「沒事,你走吧。」

  那男人鬆了一大口氣,臉色頓時好轉了些,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真沒事?」

  安小朵被他逗笑,她剛才在大馬路上差點被這個人開的小貨車撞到,驚嚇過度暈倒。他送她來醫院,還等到她做完所有檢查出來,由此可見他是個忠厚誠實的人,她也不打算追究什麼。雖然對方違規在先,但她自己在馬路上顧著講電話沒看路也有一定的責任,便說:「醫生都說了沒事。」

  「那……我真走了。」

  安小朵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又叫住他:「我的手機呢?」

  那男人「啊」了一聲反應過來,從口袋裡掏出摔成三瓣的東西來:「輪胎壓到了,不過裡面的卡應該沒壞……」

  安小朵頭痛地接過來。

  男人仔細端詳她的神情,說:「我賠一隻手機給你吧,不過你這手機看起來挺高級,我賠不起一模一樣的。」

  安小朵想了想:「我急著用手機,你要是方便把你的手機給我就行。」

  「行行行,我的手機就是舊了點,還是挺好使的,還是雙卡的呢。」男人急忙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手忙腳亂地打開後蓋,將自己的卡取出來後遞給她,然後像是生怕安小朵反悔似的飛快地跑了。

  安小朵站在電梯門口,將手機卡插進卡槽里,然後合上後蓋,開機。她沒用過這種款式的手機,不熟悉操作,好不容易按下開機鍵,可直到電梯門開,手機啟動的頁面還在慢悠悠地進行中。

  她剛要進電梯,突然有人從身後抓住她的胳膊,她吃了一驚,險些又要把手機摔了,耳畔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別動。」

  她震驚地回頭望向來人:「你……」

  「你手機怎麼關機了?」黎孝安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帶著尚未平息的焦灼。他手上的力氣很大,緊緊地抓著她,像是怕她會從眼前消失不見一樣。

  安小朵想起下午那通電話,她就是被他突如其來的一通電話和沒頭沒腦的幾句話給迷了魂,才會險些被一輛竄道的貨車撞到。

  「出了點小意外,手機摔壞了。」她小聲解釋,周圍經過的人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她臉微微紅了,「先放開我,他們都在看。」

  他意識到自己失態,放開她,臉上又掛起了疏離冷漠的面具,仿佛剛才衝過來擁抱她的這個舉動跟他無關。

  安小朵在他注視下竟有些心虛,不自然地低頭掃了眼腹部。好在現在是隆冬,她穿著厚厚的毛衣和外套看不出胖瘦。

  黎孝安握住她的手,拉她往外走:「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也不知道要走哪兒去。酈洲不比梧城,小城市多的是小吃店,可黎孝安是斷然不肯屈就去那種看起來髒兮兮的店鋪里吃東西的,但真要挑個符合他要求的地方,安小朵一時間還真想不出要去哪兒。

  「我們先去吃飯好不好?去我家。」安小朵小心地提議。

  黎孝安沒反對,兩人打車過去,孫阿姨的店鋪還開著,安小朵拉著黎孝安的手從門前走過,有點鬼祟地瞄了一眼店裡,發現孫阿姨和王倩兩人都很專注地盯著電視機,即使聽見聲音她們也是連頭都沒回一個。

  上了樓,安小朵一邊將鑰匙插進鎖孔,一邊說:「王倩對你念念不忘呢,總問我你什麼時候來。」

  「她是怎麼回事?」

  安小朵靜默了一下:「具體我也不清楚,只聽說她的感情挺坎坷的,和丈夫相戀的時候雙方家裡人都反對,經歷了很多事才能在一起,但沒多久她丈夫就在一次交通意外中喪生了,她當時也在車上,受了太大刺激就變成這樣了。」

  黎孝安一聲不吭地進了屋,安小朵打開燈,然後換上自己的拖鞋。黎孝安站在玄關不動,安小朵說:「直接進來吧,平時沒有客人會來,只有我爸的一雙拖鞋。」


  黎孝安環視這個二三十平米的房間,衛生間和廚房是用塑料隔板隔出來的,陽台很小,堆滿了雜物,一道布簾將房間一分為二,空間大點的這邊放著一張破沙發,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掉漆的電視柜上面放著一個二十寸舊電視。

  他不禁蹙眉,這裡的一切都陳舊不堪,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息,他實在難以想像安小朵會棲身住在這樣的地方。在他的記憶里,她是個愛講究生活情趣的人,喜歡收集香水、喜歡看文藝片、喜歡玩烘焙,且不是一個善於吃苦的人,她挑食、臭美、敏感、膽小,跟他在一起後更是被慣得越發變本加厲。分開這幾年,他恨她都來不及,壓根沒想過她會過怎樣的生活,如今親眼見到這麼惡劣的環境,他一顆心狠狠地絞痛起來。

  安小朵不知道他的心思,看他定定地站著,以為他是嫌地方太髒亂,這段時間她忙得團團轉,已經很久沒打掃過屋子。她窘迫地將沙發上的雜物抱起來放到折迭椅上,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條全新的毛巾,仔細擦了擦沙發,這才招呼他坐,又說:「我們吃皮蛋粥好不好?家裡有一盒皮蛋。」

  黎孝安不置可否,坐下來繼續打量她的屋子。

  安小朵淘了米,放進微波爐里煮,然後剝了兩個皮蛋。家裡沒有瘦肉,她從冰箱裡翻出兩隻香腸切成丁充當。

  「要幫忙嗎?」

  冷不丁聽到他的聲音,她的手一抖,刀鋒偏了偏,從她食指上划過,一條細細的紅線從皮膚里滲出來。

  黎孝安眸光一沉,抓過她的手細看。

  「沒事,劃到而已。」

  安小朵說著便要縮回手,誰知黎孝安不放,低頭含住她受傷的手指輕輕吮吸。安小朵眼眶一熱,頓時有點說不出話來。以前……以前她切水果劃傷手,他也是這麼做的。

  她小聲吸著氣:「你是擔心我才來的嗎?」

  黎孝安的牙齒輕輕磨著她的傷口,安小朵噙著眼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飽含委屈:「疼。」

  黎孝安的眉心一跳,瞬間像掉進昔日的夢裡。他的手撫過安小朵的面龐,觸感冰冰涼涼的,像一塊凝脂玉,他捧住她的臉,低頭吻她,想要焐熱她。

  狹窄逼仄的廚房裡,兩人緊緊地貼合在一起,安小朵的後腰抵在濕冷的灶台上,細碎的吻像雨點一樣落在她的眼睛上、臉頰上、嘴上、脖頸上,密集得她快要透不過氣來,終於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這個聲音像點著了黎孝安的神經,他的眸色由淺轉深,不假思索地將她打橫抱起,粗暴地扯開布簾鑽進去。

  兩人幾乎是一起滾到床上,當他滾燙的手輕壓在她小腹上時,安小朵在戰慄的同時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她猛地推開黎孝安,一把扯過被子將自己裹起來,慌慌張張地說:「不行,不行。」

  「為什麼?」黎孝安眼神裡帶著那麼一點猝不及防和困惑。

  安小朵抱著一團被角,臉上顯露出掙扎的神色。

  黎孝安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急促激昂的手機鈴聲打斷。兩人面面相覷,誰也沒動,片刻後黎孝安瞪著安小朵:「不接啊?」

  安小朵這時反應過來,她不知道那隻手機是這樣的鈴聲,裹著被子挪下地,在他的注視下到處找手機,好不容易拿到手,鈴聲卻停了。她看了眼號碼,眼裡閃過一絲驚慌,按了回撥鍵,只響了一聲就通了。

  她背過身,壓低了聲音說:「小張,有事嗎?」

  「安小姐,你爸爸不見了!」

  「什麼?怎麼會不見?」她大吃一驚,也顧不上後頭的男人了,聲線一下子提起來。

  「我剛才給他擦身體的時候他還醒著,跟我說想吃橘子,我買了橘子回來就發現他不在病房裡了,找了一圈也沒找到,走廊和衛生間都不見人影。」

  「我爸身體那麼差,他能去哪兒啊?你有沒有在附近病房找找看?問過護士沒有?」

  「問過了,剛才是吃飯時間,大家都沒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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