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必在愛里逞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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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不必在愛里逞強(3)

  黎孝安乍看見她的那一剎那,有片刻怔忡,但很快就恢復正常,薄唇浮起一縷輕飄飄的笑意。

  「找我?」他聲音出乎意料的溫和。

  她木然地點了點頭。

  吳立軒摸了摸鼻子,搶先一步跨出電梯門:「你們聊,客戶那邊我幫你另約個時間。」

  「沒必要。」

  吳立軒一臉疑惑。

  黎孝安走出去:「如果安小姐找我是為了公事,請先跟我秘書預約時間,如果是為了私事,那你出現的時間跟地點都不對。」

  他邊說邊擦肩而過,不再為她做片刻逗留,她站在原地,不禁嘆了口氣。

  離開大廈,安小朵去了明珠山莊,岑阿姨不在,她也不便進屋,只得坐在對面的涼亭里等。誰知一等就是一下午,夜幕完全籠罩地面時,黎孝安的車闖入她的視線,停在別墅大門口。

  她沿著石階走下去,後車燈閃了閃,似乎在示意什麼,她趕緊加快腳步走到駕駛座旁,裡面的人搖下車窗,光線很暗,她幾乎看不清他的臉,但他那雙寒星一般的眼眸讓她知道,他在沖她笑。

  「我忘了告訴你,岑阿姨在墨蘭湖畔還沒回來,」他的聲音跟白天一樣,溫柔得像情人,「可你怎麼不進去等?你是知道密碼的。」

  「在外面等也一樣。」她木著臉回應他,又累又餓讓她無法調動面部表情,反正這麼暗他也看不清楚。

  黎孝安下車時手機響,他邊接聽邊往二樓的書房走,安小朵默不作聲地跟進門。

  黎孝安結束十多分鐘的通話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見她對著大門坐在玄關的實木地板上,低著頭,好像在看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彎著的脖頸細得像一折就會斷。

  他這樣注視著她,她竟半點也沒察覺到,直到他不咸不淡地出聲:「是在等我抱你進來嗎?」

  安小朵恍如初醒,慌慌張張地轉過身,像做錯事的小孩解釋道:「鞋櫃裡沒有拖鞋換……」

  她說到一半忽然噤聲,因為她想起今天是周三,以前每周的這一天,鐘點工會來收拾屋子,把鞋櫃裡的拖鞋清洗一遍,再拿到天台去曬。

  在黎孝安帶著譏笑的注視下,她脫掉鞋,光著腳上樓,走到他跟前:「我來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哦?」黎孝安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關於你爸爸?」

  安小朵死咬著唇,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想去看看我爸爸。」

  「昨晚我不是回答你了嗎?」

  「他病得很重,就算沒出這件事,他的身體也毀得差不多了,」安小朵的聲音有些顫抖,「我聽王劍說過,醫生曾經建議讓他保外就醫,監獄的條件只會加重他的病情,我希望你看在他病重的分上幫幫我……」

  黎孝安打斷她的話:「你在開玩笑嗎?我巴不得他死,他是罪有應得。」

  室內好像開了空調,冷氣從毛孔滲透進去,安小朵咬緊牙關抑制住恐懼,撲過去抓住他的手腕,低聲說道:「求求你,我爸爸已經得到了懲罰,他就算接受醫治也活不了幾年了,你放過他吧!」

  黎孝安的臉上浮現出厭惡的神情,用力摔開她的手,任她重重跌在地上,他坐在沙發上,姿態優雅地蹺起二郎腿:「你已經在這件事上糾纏我很多次了,你來來去去就這麼幾句。要我放過他?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安小朵,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沒有新鮮的話要跟我說,那就滾出去。」

  安小朵杵在原地不動。

  黎孝安伸出食指勾了勾,安小朵遲疑地靠過去,他俯下身,鼻息直撲在她的臉頰上,聲音低沉充滿魅惑:「你真不知道我想聽什麼?」

  她呆呆地看著他。

  黎孝安的掌心覆在她的脖子上,慢慢往下移,划過她的鎖骨,然後停了下來。

  她劇烈顫抖起來,目光流露出濃濃的哀傷。原來,這種感覺是這樣糟,縱然她來前做了心理準備,可一旦站在他面前再強大的心理防線也要一寸寸崩裂。

  她還是受不了,受不了這個男人這樣羞辱自己。

  就在她羞憤欲死之際,他收回手,露出惡意的笑:「我隨便說說而已,你肯給我也不要,安小朵你自己去照照鏡子,就你現在這副尊榮還真不值得我為你費任何心思。」

  她閉了閉眼,眼角有顆淚珠滾落下來。


  「黎孝安,這樣羞辱我你會開心嗎?」她說這話時,眼底氤氳著一層水光,但那雙漆黑的眼瞳褪去了迷惘和恐懼,「如果你開心,我怎樣都無所謂,你喜歡我以前的樣子是吧,我只是太瘦了,好好吃飯就能恢復。」

  「樣子可以恢復,死去的人能活過來嗎?」黎孝安定定地看著她,良久挑了挑嘴角,「無論是現在的你,或是從前的你,我都沒什麼興趣了。」

  他抬腕看了看時間:「好了,我還有事,你請吧。」

  安小朵眼裡露出濃烈的絕望,她執著地又說了一遍:「求求你。」

  黎孝安毫無反應地看著她。

  安小朵被他冰冷的目光刺得幾乎站不住,想到父親的處境,她心中一片酸楚,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隨即感到眼部一陣刺痛。

  沙發後面立著一個酒櫃,柜上的玻璃門折射出她此刻狼狽的模樣,她已經卑微至此,不願再被他看見醜態,於是跌跌撞撞地沖向玄關。

  黎孝安盯著她雪白的脖頸,忽然眸光一閃:「那枚戒指呢?」

  安小朵置若罔聞,她正手忙腳亂地將帆布鞋往腳上套,腰上突然一緊,身體被一股蠻力攬了過去,她聽見黎孝安用極慢的語速說:「你不是一直戴著嗎?」

  安小朵沒想到他會忽然問起這個,在他陰鷙的緊盯下,她驚慌失措地捂住胸口。

  這個舉動證實了黎孝安的猜想,他的眼底躥出一絲怒意,箍住她腰身的手也加大了力氣:「賣了?」

  「不是……」

  「那在哪裡?」

  「我……我弄丟了。」是真的弄丟了,那天她從監獄回來就找不到了,但她確定不是掉在監獄,因為出來打車時她清楚地記得那根串著戒指的項鍊還在脖子上。她回憶了下,覺得東西可能是掉在計程車上,可當時她光顧著想父親的事,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壓根沒留意到車牌號。後來她去計程車公司問,找到了那天載她的司機,但司機說沒有看見過,她無憑無據也拿人家沒辦法。

  「我送你的東西,你想丟就丟了,很好。」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糟糕來形容。

  「是我太大意了,對不起。」她微弱地解釋。

  黎孝安怒極反笑,眼睛深處烏雲密布:「我忘記了,區區一枚戒指你怎麼會放在眼裡,當年你要是去投老唐的懷抱,想來他會比我大方些。」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安小朵努力睜大眼睛,不讓它掉下來。

  「你說得沒錯,老唐……你提醒我了,我可以去求老唐幫我,上一次他都幫了,這次我多求求他,他應該會答應我。」

  「你以為他會為了你得罪我?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可以纏著他,你知道他一向心軟。」

  「安小朵,你還要臉嗎?」

  安小朵緩緩一笑:「不要,為了我爸爸,我都可以向你下跪,還有什麼是我做不出來的。」

  黎孝安鐵青了臉,牙關咬得緊緊的。

  天花板又開始旋轉,她無意識地笑起來,黑暗慢慢籠罩下來,闔上疲累酸痛的眼睛之前,她依稀看見黎孝安剛硬冷峻的臉上掠過一絲驚慌。

  一定是看錯了,他又怎麼會擔心她?

  無休止的噩夢糾纏著她,霍然睜開汗津津的眼,外面的天是亮著的,陽光透過紗簾從飄窗灑進來,在海棠色的木地板上留下斑駁的光影。暈倒前的記憶漸漸甦醒,她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大床上。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當看到身上穿著睡裙時,她怔住,眸色黯了一下,這並不是她的衣服,當然她也不敢奢望這個大屋裡還保留著自己的東西。打開房門走出去,長廊里很安靜,光腳踩在柔軟得像雲朵的羊毛毯上,她疑心是置身在夢裡。

  「醒了?」

  黎孝安的聲音將她一下子拉回現實里來,她循聲走過去。

  黎孝安坐在書房靠牆的皮沙發上,手裡握著一隻空酒杯,他穿著一件略顯寬鬆的淺灰色長袖T恤,配上卡其色的布褲,整個人顯得很舒適自在。

  「昨晚你在發燒。」他的聲音平波無瀾,不帶半點感情。

  想起昨晚的對峙,她一時心灰意懶:「你就當我沒來過,我走了,謝謝你昨晚沒把我丟出去。」

  她轉身要走,卻聽見他淡淡地說:「過來,我們談談條件。」

  她錯愕,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你肯幫我?」


  「我幫你,但有個條件。」

  她低聲問:「你要什麼?」

  「我可以讓安諍然保外就醫,但你要跟他斷絕父女關係,此生永不相見,即使他要死了,你也不許見他。」

  空氣仿佛在他說出這句話後膠滯起來,她沒什麼反應,只是沉默。黎孝安一點也不著急,他饒有興致地注視著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帶著一絲玩味。

  「我做不到。」她終於開口。

  黎孝安也不惱,笑了一笑:「隨便你,我已經開出我的條件,接不接受全在你。」

  「我爸爸是個好人。」

  黎孝安的臉似乎抽搐了一下,他抓起身邊一本雜誌砸過去:「安小朵,我警告你,如果你不想安諍然死得太快太痛苦,不要再挑戰我的耐性。」

  她為了躲避雜誌猛地後退了一步,腰撞在桌角上,引起一陣疼痛,但她的臉上完全沒有顯露出來,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我知道你不信,但我還是要說,綁架元元的人不是他。」

  「你想替安諍然開罪也不用編這麼荒謬的藉口。不是他?那你告訴我是誰?說得出來我就信你。」

  安小朵搖頭:「我現在不知道,你讓我見見他,我有辦法讓他說出來。」

  黎孝安站起來,雙手插在褲兜里,一副聽見冷笑話的模樣:「想見他就照我說的做,否則免談。」

  安小朵撐在桌沿上的手不小心碰到檯燈的開關,光線驟然亮起,她倉皇地轉過身,看見橘黃色的燈光薄薄地灑在書案上,那是她最喜歡的暖光,可此時此刻她覺得冷,很冷,非常冷,宛如置身寒夜。

  她失魂落魄地下樓,走到玄關才想起身上還穿著睡裙,只得回房去找衣服。在浴室的換洗袋裡翻出自己的裙子來,她匆匆換上,卻發現胸口的位置有一大片微黃的污漬。她一怔,細細回想昨夜,似乎有人強行給她灌了藥,一勺苦藥,一勺蜜糖,她左躲右躲,吐了對方一身,當時她意識很模糊,以為是在夢裡。

  安小朵走後,黎孝安回到書桌邊,想繼續看前一晚沒來得及處理的文件,可他思緒紛亂,心情浮躁,怎麼也靜不下來,眼前不住晃過她那張蒼白的臉,大眼睛裡蓄著淚,淡色的唇緊抿著,既脆弱又倔強的模樣,讓他止不住一陣心痛。不該是這樣的,她為什麼還敢來?還敢為安諍然求情?她一開口,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氣,他見不得她為安諍然求情,那種人渣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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