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九，九叔
就在這時，周子駿和周家岩推門而入。周燕妮立刻迎上去：「二哥，三哥！嫂子把縫紉機修好了！她真的修好了！」
在這個年代，會修縫紉機可不是尋常本事。需要過人的記憶力、機械原理知識和組裝技巧。國營百貨的維修點通常要排隊半個月，老師傅們把關鍵技術捂得嚴嚴實實，學徒很難學到真本事。有時候，想找個好修理工還得托關係走門路。
因此，當三兄妹看到陳米玥修好縫紉機時，連一向對陳米玥明著不屑的周子駿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陳米玥對他們的反應視若無睹，自顧自地踩起縫紉機開始做衣服。三兄妹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她被燈光勾勒出的側臉，沉靜、專注，又帶著幾分疏離。
——————
第二天周子駿的房間已經空出來了。周子駿按照她的吩咐折騰到大半夜，收拾得乾乾淨淨。陳米玥正琢磨著正這個房間幹啥用，喬雪頂著青黑眼圈進了院門。
「你這是為去人民公園的事沒睡好？」陳米玥驚訝地問道。
喬雪：「可不是，我昨晚上翻來覆去烙了一夜。」
想起自己前世也沒比她膽大多少，陳米玥輕笑出聲：「你在街上當灰腳幫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膽小。要不然你別去了？我自己一個人去。」
「那不行，既然我們是朋友，我一定要陪你去。」
她心裡真的害怕，但堅決要同行，陳米玥看著眼前這個小女人，心裡升起暖意，這個朋友沒白交。
人民公園的老榕樹鬱鬱蔥蔥，垂下的氣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蟬鳴聲此起彼伏，兩人在樹下的長凳上坐了將近一個小時，卻沒人來搭話。
喬雪用手扇著風。
「米玥，不會咱們坐一天也沒人搭理吧？」
「耐心點。不會的。」陳米玥的目光始終注視著公園小徑。
「萬一來的是人販子呢？或者特務？我聽說最近……」
陳米玥突然按住她的手。見一個穿條紋衫的瘦高個正朝這邊走來。
「周毅家的？」男人在她們身前駐足問道。
陳米玥點頭的瞬間，男人已經轉身：「跟我走。」
公園外停著幾輛二八式自行車，三個男人蹲在路邊抽菸。青灰色的煙霧繚繞，看見他們出來，其中一人推著車走過來。
「會騎嗎？」瘦高個問道。
「會。」陳米玥接過車把：「喬雪坐上去我帶你。」
「欸！」
喬雪坐在后座，攥住她的衣擺。自行車鏈條發出規律的聲音。她們一路跟著瘦高個往郊區去。
北華機械廠的鐵門鏽跡斑斑，鎖鏈卻是嶄新的，看著有些突兀。瘦高個領著她們繞到東牆，磚縫裡鑽出幾叢倔強的野草。
「嗒、嗒、嗒嗒、嗒。」他屈指在磚塊上敲出特定的節奏。
牆內傳來窸窣聲響，一塊磚被抽離，露出一雙眼睛。
「瑞哥，生面孔？」
「周毅家的。」
磚塊重新歸位，片刻後，側門吱呀一聲打開。
三人推著自行車走了進去。
廢棄車間陽光透過破碎的天窗投下光柱。人影遊動。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有人蹲在生鏽的車床旁展示手錶，有上海牌的，居然還有瑞士梅花牌的手錶。
嶄新的自行車，雪花牌的電冰箱，電視機，全都有！
一卷卷的確良布料與其他新出的花色料子。
板車上堆著麻袋，穀物的香氣從縫隙中滲出。
各種藥草，人參，鹿茸，還有一些稀缺的乾貨。
所有交易都在小聲進行，無論賣家還是買家臉上都沒有緊張惶恐。這裡有進貨的也有出貨的，看起來都是大賣家。
瑞哥帶他們到了一間辦公室，門漆皮剝落，裡面卻意外整潔。坐在藤椅上的男人轉過身的瞬間，陳米玥露出意外之色。
這個人是……
「老九？！」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笑，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別來無恙啊，小老師。」他轉動茶杯：「現在請叫我九叔。」
這個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男人，周身卻散發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是身經百戰的商界大佬形象。不僅如此，他黑白游離，亦正亦邪。
「九叔。」她從善如流地改口。
喬雪站在陳米玥身邊露出意外之色。這個男人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黑市把頭，她一直覺得不可能見到的九叔！
老九看了喬雪一眼，喬雪這會兒居然不緊張了，她大大方方的接了他的目光。
老九轉而對陳米玥說道：「你該謝我。」
他推過兩杯茶，示意她們兩個坐下。
「我可是算你和周毅的媒人。」
陳米玥和喬雪坐在老九對面的椅子上。
「你和周毅是什麼關係？」陳米玥有些警覺與疑惑。
那次驚險相遇，她就覺得老九和周毅之間存在著某種關聯。按她的認知，老九不僅是投機倒把，許還有其他的事情在做，應該和周毅是站在對立面的。
他們是敵人？還是朋友？
「他救過我娘的命。我後來給他提供過幾次情報，我為了給他提供情報，幾次差點丟了性命。上次的事情，你不是看到了嗎。」
老九苦笑一聲。
「他犧牲後，我以為所有的債都還完了。可我娘說，我這條命早就是他的了。要我照顧他的遺孀。我娘的話，我得聽。」
他抬眼時，眸中閃過一絲陳米玥讀不懂的情緒。
茶水微苦，陳米玥放下杯子：「那你能為我做什麼？」
「力所能及。」老九向後靠在椅背上。
「那你護著我朋友做買賣吧。」陳米玥指向喬雪：「其他的……容我再想。」
喬雪沒想到陳米玥第一個要求居然是讓九叔帶她做生意。她有些緊張地挺直身子。
「喬雪，灰腳幫，軍嫂。」老九準確報出她的底細：「這裡的灰腳幫我們都知道底細。既然嫂子開口了，往後你可以跟著我做。不過你不可以在這裡，這外面都是大買賣，你沒那麼多本錢，你可以繼續在外面做灰腳幫，只要不是太大動作，往後沒人會管你。」
喬雪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謝謝九叔！米玥，太謝謝你了。」
在這個年代，會修縫紉機可不是尋常本事。需要過人的記憶力、機械原理知識和組裝技巧。國營百貨的維修點通常要排隊半個月，老師傅們把關鍵技術捂得嚴嚴實實，學徒很難學到真本事。有時候，想找個好修理工還得托關係走門路。
因此，當三兄妹看到陳米玥修好縫紉機時，連一向對陳米玥明著不屑的周子駿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陳米玥對他們的反應視若無睹，自顧自地踩起縫紉機開始做衣服。三兄妹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她被燈光勾勒出的側臉，沉靜、專注，又帶著幾分疏離。
——————
第二天周子駿的房間已經空出來了。周子駿按照她的吩咐折騰到大半夜，收拾得乾乾淨淨。陳米玥正琢磨著正這個房間幹啥用，喬雪頂著青黑眼圈進了院門。
「你這是為去人民公園的事沒睡好？」陳米玥驚訝地問道。
喬雪：「可不是，我昨晚上翻來覆去烙了一夜。」
想起自己前世也沒比她膽大多少，陳米玥輕笑出聲：「你在街上當灰腳幫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膽小。要不然你別去了？我自己一個人去。」
「那不行，既然我們是朋友，我一定要陪你去。」
她心裡真的害怕，但堅決要同行，陳米玥看著眼前這個小女人，心裡升起暖意，這個朋友沒白交。
人民公園的老榕樹鬱鬱蔥蔥，垂下的氣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蟬鳴聲此起彼伏，兩人在樹下的長凳上坐了將近一個小時，卻沒人來搭話。
喬雪用手扇著風。
「米玥，不會咱們坐一天也沒人搭理吧？」
「耐心點。不會的。」陳米玥的目光始終注視著公園小徑。
「萬一來的是人販子呢？或者特務？我聽說最近……」
陳米玥突然按住她的手。見一個穿條紋衫的瘦高個正朝這邊走來。
「周毅家的？」男人在她們身前駐足問道。
陳米玥點頭的瞬間，男人已經轉身：「跟我走。」
公園外停著幾輛二八式自行車，三個男人蹲在路邊抽菸。青灰色的煙霧繚繞，看見他們出來，其中一人推著車走過來。
「會騎嗎？」瘦高個問道。
「會。」陳米玥接過車把：「喬雪坐上去我帶你。」
「欸！」
喬雪坐在后座，攥住她的衣擺。自行車鏈條發出規律的聲音。她們一路跟著瘦高個往郊區去。
北華機械廠的鐵門鏽跡斑斑，鎖鏈卻是嶄新的，看著有些突兀。瘦高個領著她們繞到東牆，磚縫裡鑽出幾叢倔強的野草。
「嗒、嗒、嗒嗒、嗒。」他屈指在磚塊上敲出特定的節奏。
牆內傳來窸窣聲響，一塊磚被抽離，露出一雙眼睛。
「瑞哥，生面孔？」
「周毅家的。」
磚塊重新歸位，片刻後，側門吱呀一聲打開。
三人推著自行車走了進去。
廢棄車間陽光透過破碎的天窗投下光柱。人影遊動。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有人蹲在生鏽的車床旁展示手錶，有上海牌的，居然還有瑞士梅花牌的手錶。
嶄新的自行車，雪花牌的電冰箱，電視機，全都有！
一卷卷的確良布料與其他新出的花色料子。
板車上堆著麻袋，穀物的香氣從縫隙中滲出。
各種藥草，人參，鹿茸，還有一些稀缺的乾貨。
所有交易都在小聲進行，無論賣家還是買家臉上都沒有緊張惶恐。這裡有進貨的也有出貨的，看起來都是大賣家。
瑞哥帶他們到了一間辦公室，門漆皮剝落，裡面卻意外整潔。坐在藤椅上的男人轉過身的瞬間，陳米玥露出意外之色。
這個人是……
「老九？！」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笑，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別來無恙啊，小老師。」他轉動茶杯：「現在請叫我九叔。」
這個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男人，周身卻散發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是身經百戰的商界大佬形象。不僅如此，他黑白游離，亦正亦邪。
「九叔。」她從善如流地改口。
喬雪站在陳米玥身邊露出意外之色。這個男人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黑市把頭，她一直覺得不可能見到的九叔！
老九看了喬雪一眼，喬雪這會兒居然不緊張了，她大大方方的接了他的目光。
老九轉而對陳米玥說道：「你該謝我。」
他推過兩杯茶，示意她們兩個坐下。
「我可是算你和周毅的媒人。」
陳米玥和喬雪坐在老九對面的椅子上。
「你和周毅是什麼關係？」陳米玥有些警覺與疑惑。
那次驚險相遇，她就覺得老九和周毅之間存在著某種關聯。按她的認知，老九不僅是投機倒把，許還有其他的事情在做，應該和周毅是站在對立面的。
他們是敵人？還是朋友？
「他救過我娘的命。我後來給他提供過幾次情報，我為了給他提供情報，幾次差點丟了性命。上次的事情，你不是看到了嗎。」
老九苦笑一聲。
「他犧牲後，我以為所有的債都還完了。可我娘說，我這條命早就是他的了。要我照顧他的遺孀。我娘的話，我得聽。」
他抬眼時，眸中閃過一絲陳米玥讀不懂的情緒。
茶水微苦，陳米玥放下杯子：「那你能為我做什麼？」
「力所能及。」老九向後靠在椅背上。
「那你護著我朋友做買賣吧。」陳米玥指向喬雪：「其他的……容我再想。」
喬雪沒想到陳米玥第一個要求居然是讓九叔帶她做生意。她有些緊張地挺直身子。
「喬雪，灰腳幫，軍嫂。」老九準確報出她的底細：「這裡的灰腳幫我們都知道底細。既然嫂子開口了，往後你可以跟著我做。不過你不可以在這裡，這外面都是大買賣，你沒那麼多本錢，你可以繼續在外面做灰腳幫，只要不是太大動作，往後沒人會管你。」
喬雪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謝謝九叔！米玥，太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