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張口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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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知逸!你這個不孝子!開門!」

  何文彬的吼聲在筒子樓走廊里迴蕩,伴隨著重重的拍門聲。

  何知逸靠在門板上,透過貓眼看到父親漲紅的臉和扭曲的表情。

  幾個鄰居已經探頭出來張望,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何工,怎麼回事啊?」對門的李師傅披著外套走出來問道。

  何知逸剛要回答,何文彬就轉身對著鄰居們訴起苦來:「各位評評理!我是他親爹啊,大老遠來看他,連口熱飯都不給吃就被趕出來了!」

  後者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爸,我們去外面說。」

  何文彬得意地抓住這個機會,聲音更大了,「怎麼?怕丟人啊?你做得出來還怕人說?」

  何知逸注意到樓上樓下越來越多的鄰居聚集過來。

  在這個單位家屬院裡,閒言碎語傳得比風還快。

  他壓低聲音:「去紅星麵館,我請你吃飯,有什麼話邊吃邊說。」

  何文彬眼睛一亮,但馬上又板起臉:「一頓面就想打發我?」

  「那你想怎樣?」何知逸的聲音冷了下來。

  何文彬瞥了眼圍觀的鄰居,突然湊近兒子耳邊:「五百塊,我馬上走人。」

  何知逸閉了閉眼,轉身鎖上門:「走吧。」

  九月的傍晚,紅星麵館里人聲鼎沸。

  這家國營老店的麵條勁道,價格實惠,是附近工人最愛光顧的地方。

  何知逸選了角落的一張桌子,背對著大部分食客坐下,何文彬則大咧咧地坐在他對面,毫不客氣地點了最貴的紅燒牛肉麵和半斤白酒。

  「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何知逸開門見山。

  何文彬給自己倒了杯白酒,一口灌下,咂了咂嘴:「再給八千塊,咱們兩清。」

  「不可能。」何知逸斬釘截鐵。

  何文彬拍著桌子,「利滾利你不懂啊?要不是你見死不救,我能越欠越多?」

  服務員端面上來,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

  何知逸等服務員走遠才繼續道:「我可以再借你兩百,寫借條。」

  「放屁!」何文彬猛地提高音量,引得周圍幾桌人都看過來,「老子養你這麼大,要你點錢怎麼了?」

  何知逸感到無數道目光刺在背上。

  他強壓怒火,壓低聲音:「你養我?十二歲之後我的學費生活費都是媽和舅舅出的,你除了打罵和要錢還給過什麼?」

  何文彬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小畜生!現在有出息了,翻舊帳是吧?」

  他突然站起來,指著何知逸對周圍人說,「大家看看!這就是大學生!工程師!連親爹都不認!」

  麵館里嗡嗡的議論聲頓時大了起來。

  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子皺眉道:「小伙子,再怎麼著也是你爹,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何知逸感到一陣窒息。

  他正要解釋,何文彬已經趁機加碼:

  「各位同志,我兒子住著單位分的好房子,娶了漂亮媳婦,卻讓我這個老父親流落街頭啊!」他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我要求不高,就想有個落腳的地方。」

  何知逸一字一頓地說,「需要我告訴大家你為什麼和我媽離婚嗎?需要我說說你那些年是怎麼打我媽,怎麼把家裡的錢全輸光的嗎?」

  何文彬臉色一變,隨即更加大聲地嚷嚷:「大家聽聽!這逆子還往親爹身上潑髒水!」

  就在這時,麵館門口傳來一個女聲:「何文彬!你還要不要臉了?」

  所有人轉頭看去,柳如燕穿著藏藍色的確良上衣、頭髮挽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氣得渾身發抖。

  何文彬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瞬間沒了聲音。

  柳如燕大步走過來,保溫桶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媽。」何知逸驚訝地站起來。

  柳如燕拍拍兒子的手臂示意他坐下,然後轉向何文彬,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滾出去。」

  何文彬回過神來,強撐著氣勢:「柳如燕,這是我們父子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父子?」柳如燕冷笑一聲,「你也配提這兩個字?」

  她突然提高聲音,對著全店的人說,「各位同志,我是何知逸的母親,也是這個男人的前妻。今天我讓大家評評理。」

  何文彬慌了,伸手要拉她:「如燕,有話好好說。」

  柳如燕一把甩開他的手:「當年前我嫁給他時,他還是個正式工,有前途有擔當。可不到三年,他就開始酗酒賭博!」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知逸五歲那年發高燒,他拿著家裡最後十塊錢去賭,是我背著他走了三公里去醫院。」

  麵館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

  何知逸看著母親挺直的背影,這是他第一次聽她說起這些往事。

  柳如燕繼續道,「最嚴重的一次,他喝醉了回來,因為我不肯給他錢,把我打得肋骨骨折。」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塊疤痕,「這是他用菸頭燙的。」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剛才那個替何文彬說話的工人臉色變得很難看。

  何文彬面如土色:「你胡說八道!」

  「需要我去醫院調病歷嗎?」柳如燕冷冷地問,「還是找當年處理我們離婚案的張法官?」

  何知逸站起來扶住母親顫抖的肩膀。

  柳如燕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我上個月收到的信,城南劉老四寫的,說你欠他六千塊賭債,再不還就要你一隻手。」

  她把紙拍在桌上,「你現在來找兒子,是要錢還是想害他?」

  何文彬徹底蔫了,眼神飄忽不敢看任何人。

  麵館老闆走過來,嚴肅地說:「這位同志,請你離開,別影響我們做生意。」

  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何文彬狼狽地站起來,臨走前惡狠狠地瞪了母子倆一眼:「你們給我等著!」

  等他跌跌撞撞地衝出店門,麵館里頓時爆發出議論聲。

  那個工人走過來,慚愧地對柳如燕說:「大姐,對不住啊,剛才我不了解情況。」

  柳如燕擺擺手,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坐下來。

  何知逸連忙給她倒了杯熱水:「媽,您怎麼來了?」

  「包了你愛吃的韭菜餃子,想給你送點。」柳如燕摸了摸保溫桶,勉強笑了笑。

  何知逸握住母親粗糙的手,發現她還在微微發抖。

  麵館老闆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大姐,小伙子,請你們的。這種人渣,別往心裡去。」

  柳如燕道了謝,卻沒什麼胃口。

  「憋了二十多年的話,總算說出來了。」

  她抬頭看著兒子,「知逸,媽以前太軟弱,讓你受委屈了。」

  何知逸搖搖頭,給母親夾了一筷子面:「都過去了。」

  他們安靜地吃完面,走出麵館時天已經黑了。

  路燈下,柳如燕突然問道:「他不會真去你單位鬧吧?」

  何知逸冷笑一聲:「他敢。設計院保衛科可不是吃素的。」

  柳如燕憂心忡忡:「我就是擔心他去找寧紜麻煩。」

  「我會提醒寧紜注意安全。」何知逸攬住母親的肩膀,「媽,您別擔心,我現在有能力保護你們。」

  走到分岔路口,柳如燕堅持不讓兒子送:」你快回去吧,寧紜該到家了。我自己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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