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業元年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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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大業元年的風暴

  十二月二十九日,清晨。

  一騎從河南之地出發,疾馳而過,終於抵近了東都洛陽城。

  在入城的時候,城防司的土兵只是看了眼那一騎出示的令牌,立刻肅然以待,目送著對方駕馬入城,絲毫沒有阻攔。

  過往的行人和旅商有些好奇,洛陽城乃是大隋都城,什麼人能在城內策馬而過?

  此時,隨著十二月尾聲的到來,也漸漸昭示著大業元年的過去。

  從各地趕來的官員和各國使節,紛紛有序的抵達洛陽城,為這座匯聚大隋一切富貴的東都,帶來前所未有的人間煙火與繁華盛景。

  「真是熱鬧啊!」

  「如此盛景,誰又能想到,在洛陽城外的天下——

  「藏著那等洶湧如潮的陰暗與齦呢?」

  雄闊海在城中策馬疾馳而過,望著城內人流如織,熱情非凡的城景,一時感慨萬千。

  他跟隨伍雲召,從洛陽城領旨出兵,征討雎陽城的時候,還是雄心壯志滿滿。

  可如今,當他再次回到東都,心中已經裝滿了沉甸甸的重壓。

  毫州城之事,一旦曝光了出去,天下百姓必然沸騰,震動不已!

  到時候,朝廷會如何處理?文武百官又會怎麼看待這件事?

  最重要的是·—

  雄闊海思緒不由流轉,眼中浮現出一抹好奇。

  那位封了他關外侯的大隋皇帝,在得知毫州城與陽城的真相後,又究竟會有怎樣的反應?

  此時,皇宮。

  寢殿裡,楊廣盤膝而坐,閉目吐納。

  一道道靈氣不斷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於他周身,流轉不斷。

  剎那間,他的五臟六腑開始發光,隱隱有神立於其間,蘊生神通。

  忽然,一名內侍神色匆匆,疾步朝著寢殿走來。

  「陛下有旨,不見任何人。」

  守在寢殿門前的宇文成都,伸手攔下了內侍。

  楊廣為了不走漏風聲,在修煉的時候,往往會召來宇文成都在身邊守著,以防有人探查到他的情況。

  那被攔下的內侍聞言,臉上的神色更著急了,看了眼緊閉的寢殿,急聲道:「天寶將軍,還請稟告一聲陛下!」

  「關外侯雄闊海入都,帶來了南陽縣公伍雲召的奏疏!」

  宇文成都聞言,皺了皺眉,而後揮揮手,安撫住內侍焦急的情緒。

  而後,他緩步靠近寢殿,低聲道:「陛下,南陽縣公有急奏—」

  「朕已經聽到了。」

  寢殿內,楊廣不知何時睜開眼,緩緩道:「宣雄闊海入宮覲見!」

  宇文成都躬身,應道:「是!」

  一香後。

  宇文成都再次歸來,身邊還跟著剛剛入都的雄闊海,手上拿著伍雲召讓他呈到楊廣面前的奏疏。

  楊廣端坐在龍椅上,平靜的目光掃過雄闊海的臉,聲音沉穩:「關外侯來了,是給朕帶來了什麼消息?」

  話音落下。

  雄闊海上前一步拜禮,遞上伍雲召撰寫的那一份奏疏,道:「啟稟陛下!」

  「這奏疏乃是南陽縣公所撰,言明了雎陽城之戰的遭遇,以及毫州城事變的真相!」

  「其中,涉及到了前開河府都護麻叔謀、亳州刺史朱燦,以及雎陽城鬼王徐偃王和宋襄公!」

  「請陛下明察秋毫!」

  聞言,楊廣並不意外,微微頜首。

  近前內侍見狀,當即會意,上前將奏疏接過,呈到楊廣面前。

  奏疏的內容,大差不差,提到了朱燦出現在雎陽城之戰,並且代替了兩個鬼王,坐鎮雎陽城。

  伍雲召及時洞悉了一絲不對勁,留下了朱燦的性命,如今正關在宋州府的大獄之中。

  隨後,伍雲召曾經嘗試隔空鎖定兩個鬼王,但奈何失敗了。

  不過,他也因此發現了宋襄公墓的秘密。

  「幽冥陰間—」

  楊廣眸光閃爍,想到了他掌握的唯一一式神通,七十二地煞法之一的通幽。


  這門地煞之法就擁有著讓人來往陰陽兩界的能力。

  上一次,楊廣曾經靈魂出竅,藉助通幽之力,前往幽冥陰間,驚鴻一警,洞見幽冥風景。

  最後,他還遇到了一位似是鬼差之類的存在,將他給趕回了人間。

  「如伍雲召所說,這處通道確實很重要,必須要派兵駐守,長期把守著!」

  楊廣眸光閃爍,讓近前內侍擬旨,允了伍雲召的所求。

  讓宋州、徐州和汴州,三州各自派出一支府兵,長期駐守宋襄公墓。

  有棗沒棗打一桿子。

  保不准,日後這處通道,就會派上用場!

  楊廣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伍雲召的奏疏,繼續看了下去。

  之後的內容,大多是伍雲召對此番雎陽城之戰的一些總結。

  其中著重提到了雄闊海的功勞,以及宇文士及的存在感。

  「替兄弟請功封賞嗎現在的話還太早了!」楊廣搖了搖頭。

  他將來護兒都派去跟伍雲召一起,可不是為了雎陽城那一攤子事情。

  而是因為毫州城,還有毫州城背後那一整個南方之地。

  他已經漸漸意識到,麻叔謀之案處理的太過草率和倉促。

  因此,如今借著亳州城事變,以及與雎陽城的聯繫,要再次重新審理此案。

  這一次,楊廣要興大獄!

  「數十萬毫州百姓,這樣的驚天血債和屠戮,足以震動天下,引起民心惶恐!」

  「難怪運朝錄的反應這麼激烈!」

  楊廣看完伍雲召的奏疏,暗暗嘆了口氣,終於明白那一日運朝錄為何會這麼激烈反應了。

  雖然,他之前已經知道了毫州被屠,與朱燦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但是,那終究只是模稜兩可的消息,並不準確。

  而現在,伍雲召奏疏上,卻是清清楚楚闡明,毫州被屠,數十萬百姓無辜遭劫。

  這是一筆驚人無比的血債!

  朱燦和麻叔謀,一個被押在宋州府衙大獄,另一個早已經死了。

  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兩個罪魁禍首,如今還在逍遙法外!

  「血債必須血償!」

  楊廣微微閉上眼晴,忽然出聲道:「擬旨!」

  「著令刑部、大理寺發通緝令,通緝徐偃王和宋襄公!」

  「任何人—」

  「但凡是抓到這兩個鬼王,賞金十萬兩,羅漢果十枚,秘閣功法與法術三本,封公爵!」

  話音落下!

  寢殿內,一片死寂無聲。

  哪怕是宇文成都和雄闊海,也被楊廣這手筆驚到了。

  這通緝令要是發出去,只怕整個九州的修行者都要瘋了。

  實在是懸賞的內容,連他們自己都心動了!

  「陛下,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通緝令一旦發出去之後,勢必會引起各地動盪!」

  宇文成都遲疑了一下,恭敬作揖,拜道:「此事要不要———

  「不必!」

  楊廣兩條眉毛擰在一起,知曉宇文成都的意思是,與楊素、伍建章等大臣商議一下。

  但是,他的態度很決絕,血債必須要血償!

  也就是臨近大朝會,時間有些不對。

  否則他現在就下令調兵去宋襄公墓,將其挖開,徹底構築出一處通道。

  之後,再傾大隋之力,搜羅可通陰陽者,循著幽冥陰間的道路,去將徐偃王和宋襄公抓回來。

  楊廣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此番雎陽城征討,南陽縣公和關外侯都做的不錯!」

  「待得大朝會上,朕會親自為你們慶功!」

  至於宇文士及.—..—楊廣選擇性忽略了。

  宇文成都似是也覺察到了這一點,默默垂首,沒有說話。

  「多謝陛下隆恩,臣只是奉旨行事,此戰最大功臣,還是南陽縣公!」

  「若無南陽縣公一人牽制住朱燦,臣與都衛營將士,也沒法攻破雎陽城!」


  「臣不敢貪功!」

  雄闊海直言不諱,兩句話就將征討雎陽城的戰功,大部分推到了伍雲召身上。

  不過,他想要推脫功勞,楊廣卻是不願。

  伍雲召現在已經是南陽縣公,再進一步就是郡公,只憑雎陽城之戰的功勞,

  遠不夠晉爵的。

  因此,這份功勞讓出來,給雄闊海才是最合適的。

  至於伍雲召的話·.楊廣也不會讓他受委屈。

  一念及此!

  楊廣警了眼腦海中蠢蠢欲動的運朝錄,心中對怎麼賞賜伍雲召,已經有了想法。

  「是你的功勞,你推不掉,也讓不掉!」

  「不是你的,莫說你想貪功,哪怕搶功都不行!」

  楊廣淡淡的丟下一句,看著案桌上伍雲召的這一份奏疏,面露思索之色,

  伍雲召的奏疏上,還提及了毫州周遭州府、郡縣,或許對毫州遭逢劇變有所知情。

  但是,這些州府和郡縣,最後全部選擇了隱瞞。

  這倒是合情合理的推測。

  畢竟,那麼大一座毫州城,若說事變前沒有任何徵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陛下!」

  忽然,雄闊海看著楊廣的身影,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開口:「此番對雎陽城征討之戰,也屬是情有可原!」

  「南陽縣公率兵征討,突遭亳州刺史朱燦和兩大鬼王的設局,一時不察,有所疏忽!」

  「如今,恐會延緩班師回都的事件還請陛下開恩!」

  話音落下!

  楊廣挑了下眉,收斂思緒,抬頭看向了雄闊海,若有所思,道:「你是想讓朕失言?」

  君無戲言。

  這可不只是一句話那麼簡單,而是代表著楊廣的顏面。

  當初,楊廣下旨的時候,可是明確說過,伍雲召必須在規定期限內平定雎陽城,掃平河南之地的鬼神之禍。

  而伍雲召領旨的時候,也是知道此事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剛到雎陽城,便如此著急攻城。

  若是他見伍雲召遭遇意外,從而耽誤了時間,誤了旨意,那日後誰都可以拿這個當藉口和理由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諸如軍令狀等物,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伍雲召既然領旨了,如今沒有做到,那麼理應受罰。

  這是軍法。

  即便伍建章要護伍雲召都不可能。

  「臣不敢!」

  雄闊海嚇了一跳,連忙解釋道:「臣只是對南陽縣公如此遭受有些難受!」

  他與伍雲召情同手足,幾近要為結義兄弟。

  因此,雄闊海也替伍雲召著急,畢竟當初伍雲召可是接了旨意的。

  可如今,伍雲召卻沒有能返回東都。

  「你倒是有情有義。」

  楊廣點了點頭,隨後淡淡道:「不過,你也不必為伍雲召求情,他本就沒有事情。」

  話音落下!

  雄闊海頓時證住了,下意識抬頭望向端坐在龍椅的那道身影。

  楊廣神色平靜,輕聲道:「旨意上只是要他伍雲召平定雎陽城———」

  「可沒有說要他班師回都!」

  聽到這話,雄闊海頓時證了下,臉上同時還有一絲茫然。

  還能這麼做的嗎?

  宇文府,宇文化及穿著寬大的衣袍,悠哉的躺在搖椅上,微微閉目,像是已經休憩了。

  從宰相之位退下來後,宇文化及日漸在眾目的視線中淡去,就連朝堂中,也很少見到他發言。

  唯一一次例外,就是此前宇文化及遞上請罪書,引發了朝野內外一陣騷動。

  忽然,一道身影從屋內緩步走來,宇文化及有感,抬頭看了一眼,淡淡道:

  「已經收拾完了?」

  宇文智及聞言,拎著一個包袱,苦笑一聲,嘆了口氣,坐到了宇文化及的身旁,低聲道:「兄長,必須得去嗎?」


  拜宇文化及那一封請罪書所賜,宇文智及得到了楊廣的恩賜,發配去開河府勞役三年,以贖其罪。

  「陛下已經下了旨意,你難道想要抗旨不成?」宇文化及挑了下眉。

  「不能找人頂替—.宇文智及聲音低沉。

  「想都別想!」

  宇文化及眯起眼晴,冷笑道:「你真以為外面沒人看出老夫在韜光養晦?」

  「其他人或許會不在意,但是政事堂那幫傢伙,從陛下登基開始,一直被老夫壓著一頭!」

  「如今,老夫倒下,他們出頭了!」

  「再發覺老夫想要冒頭的一絲可能,他們是不會眼睜睜看著,讓老夫再次起來的!」

  「在這個節骨眼上,老夫和宇文家絕對不能被抓到任何一點錯漏!」

  「否則,功虧一簧,還要牽累自身!」

  宇文化及擺了擺手,宇文智及當即會意,自覺泡好了茶,端著茶杯遞了過去他接過茶杯,卻沒有喝,語氣不疾不徐的道:「其實,你在這個時候去開河府避一避,也是一件好事!」

  「士及在開河府做副使,也不算委屈了你!」

  聞言,宇文智及愣住了,疑惑道:「兄長,這又是什麼意思?」

  宇文化及默默轉頭,盯著宇文智及看了好一會兒,忽地冷笑道:「你真以為老夫不知道你與麻叔謀勾結的事情?」

  話音落下!

  宛如一道晴天霹靂,忽然劈中了宇文智及的腦袋,其頓時渾身發僵。

  與麻叔謀勾結!

  當然,宇文智及當然有!

  不僅是他,在這東都中還有不少官員,也是與麻叔謀有勾結。

  雖然消息還沒有傳開,但洛陽城中還是有極少數人知曉了,毫州城劇變,朱燦與麻叔謀的聯繫。

  不過,就算知道了這一點,但卻沒有人猜到,楊廣會想要針對此事下手。

  也只有宇文化及一路看著楊廣如何從大隋晉王,到太子,再到隋二世,才隱隱覺察到了一絲端倪。

  「兄長,難道陛下想要—」宇文智及咽了咽口水。

  若是這樣的話,那他就算躲入開河府,也逃不了啊!

  「不知道,所以老夫才說你在這個時候去開河府避一避風頭,乃是明智之舉,

  宇文化及搖了搖頭,端起茶杯飲了口茶水,淡淡道:「大朝會的日子在臨近!」

  「大業元年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在這最後將會匯聚到一起,引發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你是被從山東府驅逐回來,在這個節骨眼上,繼續留在東都,只會成為被人攻計的對象!」

  宇文化及看的清楚,如今這東都已經是風雲匯聚,各種事情與人,全都在虎視耽耽。

  而宇文智及這麼一個『有前科」的人待在洛陽城,無疑就是一個活靶子。

  「兄長,可是我走了,還能回來嗎?」宇文智及低聲問道。

  他有些不甘心,幾個月前還是堂堂的山東府刺史,如今卻要淪為階下囚,去開河府為勞役,一去就是三年。

  「你的性子有些浮躁,去開河府待三年也好,歷經一些磨難,不是什麼壞事。」宇文化及淡淡道。

  聽到這,宇文智及明白了,這開河府他是不去也得去了。

  「兄長,我明白了。」

  宇文智及默默起身,抓起包袱就往府外走去。

  此時,宇文府外面停著一輛官車,乃是開河府的馬車,專門過來接宇文智及的。

  楊廣早前已經下旨,宇文智及因在山東府刺史的位置上,有失察之責,罰去開河府勞役三年。

  今日,開河府正式過來拿人。

  府邸後院,宇文化及默默目送著自己親弟弟,上了開河府的馬車,緩緩消失在長街盡頭。

  一時間,這位前大隋宰相,如今的中書侍郎,眼中有幾分默然。

  隨即,宇文化及緩慢起身,到書房中寫了一份奏疏,讓府中管家遞到通政司去。

  因為是宇文化及的奏疏,通政司沒有怠慢,立刻開始審閱。

  「中書侍郎的奏疏,這倒是少見啊!」


  負責審閱的通政司官吏有些感慨,自宇文化及從宰相之位退下來後,就鮮少再看到宇文化及的奏疏。

  帶著一絲好奇,他打開了宇文化及的奏疏,當即就住了。

  因為這是一份請命奏疏!

  奏疏開頭的內容就是:臣宇文化及,請旨北上,治理北地亂象,恢復北方安寧.

  宇文化及想離開洛陽城,北上去北方了!

  那名負責審閱的通政司官吏,瞬間意識到這是一件大事,立刻將奏疏留中不發,遞到了司主的屋內。

  這些時日,洛陽城中已經有不少大臣遞上奏疏,大多都是通政司的官吏無法處理,只等到之後遞入宮中,交由楊廣決斷。

  除了宇文化及這一封奏疏,還有好幾位大臣的奏疏,都是如此。

  其中,就有兵部尚書段文振、刑部尚書梁毗、大理寺代寺卿盧宇等等,數位朝中三品和二品以上大臣的奏疏。

  宇文化及的奏疏將在之後,與這些奏疏一起送入宮中,由楊廣批閱後裁決。

  而這些奏疏也是拉開大朝會序幕的一隻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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