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袁侯求賢,雲笈顯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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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海七十二路諸侯,袁福通勢力最大,手段最厲害,跟腳也最神秘。

  這倒不是懷疑他非老侯爺的親生骨肉,只是其人能在短短二十餘年,煉就一支強軍,數載便籠絡百餘鍊氣士,若說無有跟腳,怕是沒人相信。

  今日,侯府卻生出一樁稀罕事,不知從哪兒來了個遊方術士,喝了個酩酊大醉,抱著葫蘆,倒在袁府外,撒潑耍賴要酒喝,竟將正門堵住。

  府里的雜役、看家護院、乃至親兵,幾乎傾巢出動,愣是沒能將那人挪動一毫一厘,眼瞅著日上三竿,就要誤了侯爺公事,滿府上下急得亂跳。

  好歹是諸侯屋宅,府邸方圓近萬丈,數不清多少院落、幾許廂房,自然少不了側門、後門。

  不過,下人從偏門出無妨,袁福通卻必須從正門出入,否則侯爺的臉面何存?

  如此說來,那方士就顯得愈發礙眼了。

  袁福通坐在書房案前,身旁擺了幾座銀絲炭爐,身上穿著狐皮大氅,眉眼威嚴而凌厲,留兩撇鬍鬚,聲音也極其沉穩。

  「那位先生還沒起身嗎?」

  袁福通手捧書簡,頭也不抬地問道。

  「好叫侯爺知曉,那人確實古怪,身子比石頭還沉,刀槍刺他也無用…似是有道行的,要不要請那些個……」

  謀士立在堂外,始終弓著身子,眼睛盯著腳尖,不敢亂看。

  「我籠絡來的那些鍊氣士,多是庸碌之輩,來了也是出糗,還是親自去請吧。」

  袁福通說著,放下書簡,起身繫緊大氅,逕往堂外行去,剛出門,一陣冷風吹來,稍稍受寒便咳個不停。

  「侯爺…您身子骨…」

  謀士誠惶誠恐,連忙上前勸阻。

  「欲成大業,怎能惜身?」

  袁福通一手撩起大氅,甩開謀士,獨自往外行去。

  「不知侯爺究竟有什麼謀劃,分明養了那麼多鍊氣士,卻都放在那座雪峰上,府里一個也不留?」

  謀士咬了咬牙,從袖中取出一根黑羽,輕輕拋起,隨風掠走。

  ……

  府邸朱門外,方士一襲白袍,歪歪斜斜倒在門檻上,懷中抱著個朱紅色酒葫蘆,眼眶一圈酡紅,有一口沒一口地狂灌。

  若依常理,權貴門前的熱鬧,少不了人圍觀,袁府門前卻是門可羅雀,冷冷清清。

  「積威已久麼……」

  碧雲、亦或者說雲笈道人,心中暗暗驚訝,眼皮半睜半閉,朝著門內那些個女傭、丫鬟挑了挑眉毛。

  「哎呀…這人真輕佻……」

  「你看他眉眼,生的倒是好看……」

  「嗯,肌膚比雪還白,要是能摸一把……」

  「你比他還輕佻呢,真不知羞!」

  門內鶯鶯燕燕嘰嘰喳喳,倒也有幾分野趣。

  奈何雲笈也算是見過仙子(指石磯娘娘)、神女(指敖離)的人了,胭脂俗粉,根本入不得眼,單純是想掩蓋身份,故作浪蕩之舉罷了。

  門內那些個門僮、僕役見狀,心中氣急,一個個恨不得上去踹那方士幾腳,卻又知曉其人多半身懷異術,沒人敢上前。

  「你們都圍在門口,不用做事的嗎?」

  袁福通步履緩而穩,聲音並不高亢,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這些個下人聽見那道熟悉聲線,一時噤若寒蟬,也不施禮,便做鳥獸狀驚散,各干各的差事去了。

  碧雲依舊躺在門前,單手攥葫蘆舉起,張大嘴,倒了老半天,沒倒出一滴酒水。

  袁福通走到門前,一眼就看出那醉酒方士的不凡之處。

  極北苦寒之地,冰雪刺骨,便是剛開始修行的鍊氣士,也要時常運功才能能禦寒。

  這方士穿了件單薄衣衫,胸膛露了小半,手腕、腳踝經受寒風,卻無半點青紫,要說無有道術,傻子都不信。

  「先生來袁某府前,可是遇到什麼難處?」

  袁福通也不戳破,順手摘下大氅,俯身要披。

  碧雲抓著葫蘆,翻了個身,靠在門墩上,懶洋洋地抬起頭。

  「我葫蘆里的酒快喝完了,聽說侯府闊綽,前來打個秋風。


  你府上那些仆看我攔在門外…一次又一次來趕…甚是煩人,早些給我酒水,不我早就走了。」

  碧雲醉眼惺忪,衣衫甚是凌亂,身前一大塊更是被酒水浸濕,過了許久,竟沒被寒風凍住。

  「這卻是袁某御下不力,驚擾先生,實在失禮…來人…將庫中美酒全搬出來。」

  袁福通側過頭,輕聲吩咐。

  「唯。」

  親兵頷首抱拳,揮了揮手,叫上同僚一起,轉身小跑著往庫房奔去。

  不消一刻,侯府正院便擺滿了大大小小種類不一的酒罈,香氣撲鼻。

  「如此甚好,這些酒,也夠我喝……」

  「何方術士,安敢在侯府前耍威風?」

  碧雲撐著門墩晃悠悠起身,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扭過頭一看,見一道遁光掠來,須臾現身,卻是個白髮黑袍、手持黑幡的老道。

  天遁鏡悄眯眯一照,嚯,竟是個煉精化氣境界的大高手,那幡里竟有七八道冤魂。

  這也合乎情理,闡教門人廖廖,截教出了個聞太師,玄門弟子,傻了才來給袁福通辦事兒。

  至於說旁門散仙,都成仙了,一個凡俗公侯也無甚吸引力,快成仙的,忙著煉胸中五氣,也懶得來摻和。

  故而,那座雪峰洞府內,半數都是煉精化氣境界,剩下的,九成都是鍊氣化神,煉神返虛僅有三位。

  「貧道雲笈,雲…游——方士,未請教……」

  碧雲攥著葫蘆,身形東倒西歪,腳步也愈發虛浮,往前走了沒幾步,差點撲到地上。

  「呵呵,醉鬼一個,侯爺脾氣還是太好了些……」

  老道冷笑一聲,攥緊幡杆就要晃動。

  袁福通見雲笈離了大門,忽然邁步,擠到二人之間的位置,出言講和。

  「今日難得瞧見天日,我心中歡喜,欲設小宴…幽玄散人…雲笈先生,可否賞臉小酌幾杯?」

  袁福通說著,伸手朝二人腕子抓去,動作慢歸慢、力道淺歸淺,但眼神過於真誠,還真將老道抓住了。

  「你先等會兒……」

  碧雲蹙起眉頭,扭身躲開。

  袁福通笑意略僵。

  「這些酒說好給我了,若是設宴,須從別處取。」

  碧雲輕拍葫蘆,那兩百多個酒罈便齊齊開封,內中酒水化作細流,千股百股,倒懸匯聚而來,竟是滴酒不漏。

  老道霎時遍體生寒。

  袁福通見狀,連忙吩咐下人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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