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已經對自己厭惡到這種程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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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你遠遠的」這句話並沒有說完,沈徑舟直接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話。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客房睡覺吧。」

  這句話來得突然,突然到陸蔓生干站了好一會,直到沈徑舟拾起地上的外套給她搭在身上,這才想起自己無恥的樣子,尷尬了半天才回答。

  「沈徑舟……你真的不喝粥嗎?陳秘書打電話說你今天忙了一天都沒有吃飯……」

  「我不餓!」沈徑舟頭也不回,關上了主臥房門。

  夾雜著落鎖的聲音。

  他第一次,把自己臥室的門,上鎖了。

  沈徑舟是在提防自己,擔心她半夜又爬上他的床嗎?

  他已經對自己厭惡到這種程度了嗎?

  可又為什麼在她提離開的時候,給了她一些模稜兩可的答案,那些偶爾出現的溫柔讓自己迷茫。

  陸蔓生輕嘆一口氣,轉身將手裡的粥放回冰箱準備當第二天的早飯,刷鍋洗碗後,甚至還仔仔細細把地又拖了一遍。

  可是心情卻沒能像以往那些極度受挫的夜晚一樣,通過做家務變得好起來。

  反而像被蒙上了一層霧。

  陸蔓生什麼時候都是一副沉得住氣的模樣,用好朋友葉懸懸的話說就是雖然沒有到中年婦女的年齡,但已經有了大媽的心態,還有那麼幾分的「不要臉皮」。

  每天只有橡膠廠和家庭兩點一線,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是一副好欺負的樣子。

  每次求沈徑舟幫忙解決自己家裡的爛事,哪怕沈徑舟白眼翻上了天,也只是紅了臉一味地貼上去討好。

  就連沈徑舟都曾在某個喝醉的夜晚對著身旁的陸蔓生說,「陸蔓生,你除了多長了點臉皮外,你就一點脾氣也沒有嗎。」

  這一次,所有的事交集著,她第一次有了那麼幾分不淡定。

  那句「我知道了」,到底是答應了,還是別的什麼呢,她猜不透。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烙大餅,就像她第一次躺在這張公主床上的時候一樣,還以為自己躺在了雲朵中一般美好。

  可這種美好是不著邊際的,是虛無的,陸蔓生連著兩天晚上硬是沒睡好,最後還是從老家拿來了蕎麥硬枕和從小到大的毛巾被,才開始睡得踏實。

  如今枕頭花紋都被她捏得泛光,她還是沒能睡著,最終還是起身拿了剪刀將縫在枕頭裡面的東西拆了出來。

  拉開檯燈,看著上面的數字,是她結婚後省吃儉用攢下來的所有積蓄,1000塊錢,和一個大紅本子。

  陸蔓生最珍貴的東西都在這裡了,這些錢或許可以讓她去學一門新的技術,去讀技校然後謀個生路,不需要依附於任何人活著。

  這些錢,象徵著陸蔓生夢想里未來的自己。

  如路邊的野草分文不值卻又千金重重。

  想到這裡,似乎也就有了那麼一絲安心。

  ……

  陸蔓生做了一晚上的夢,第二天鬧鐘響起的時候,腦袋都還嗡嗡作響著。

  按掉鬧鐘起身準備洗漱上班,沈徑舟已經從客廳走了進來:「媽讓你今天去買幾身新衣服,說是過幾天帶你出去。」

  買新衣服?上次秦問梅提出這個要求,還是去年帶她去參加什麼『幹部太太圈』聚會,她不小心穿錯了衣服讓秦問梅丟了大人,婆婆已經很久不帶她出門了。

  這次要求得這麼急,還專門給沈徑舟打電話吩咐,恐怕還是看到是嬸嬸魏代玉帶著她懷孕的兒媳秦舒妤有什麼動作。

  這樣看來,今天下午要請假了,這個月的全勤,恐怕是拿不到了。

  陸蔓生的工作是沈家安排的,她結婚多久,上班就多久。

  工作被安排在了國營的橡膠廠,因著沈家這層關係,倒沒給她安排什麼三班倒苦力崗去軋橡膠鞋,而是放在了倉庫管理上長白班。

  平日裡數數庫存,拉拉貨、盤盤點什麼的。

  科室只有她和兩位副主任,算不得什麼肥差,又因著年紀最小跑腿的活都是她的。

  而且沈徑舟一向很少對外公開過她這位太太的身份,更生怕自己沾上一點沈家光似的,整個廠子裡沒人知道,她是沈家安排進來的,突然空降到閒差,廠里很多人多少有點擠兌她的意思。


  但只有高中學歷的陸蔓生,對自己能找到一份不風吹雨淋還能坐辦公室的工作已經是非常滿足了。

  然而最開始自己母親得知這個消息後,聲音大到從電話那頭穿透過來,仿佛狠狠揪著她的耳朵:「陸多妹,你也太不爭氣了!你身為堂堂沈家兒媳婦,就給你弄個這種不三不四的工作?」

  陸蔓生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能進廠子不三班倒流水線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忙回應。

  「媽,這單位也很不容易進呢!最近來的可都是大學生畢業的!更何況也不是很累,工資也還可以,我現在一個月的工資就是爸爸半年的收入,再說了,我覺得沈家對我還好的……」

  「我呸,我看你是覺得自己有錢了,也不想著家裡了!陸多妹啊陸多妹,你以為自己改了名字你就是沈家人了?你死也是我們老陸家的妹妹!你得為你弟弟多想想,你弟弟將來可是還要娶媳婦的!」

  「你爸前兩天還說你在省城裡幹大事賺大錢!你就這麼給家裡丟臉的?這樣吧,既然你覺得自己工資多,那就每個月把工資都寄回家!否則我要上沈家鬧的!這是看不起我們陸家!」

  一想到母親的撒潑打滾死角攪纏,陸蔓生忍不住在電話這頭就紅了臉,先是主動承諾將自己第一個月的工資打到了父親的存摺上,又說過幾個月回家的時候給弟弟買最新款的CD機作禮物,這才好說歹說勸住了母親。

  今天秦問梅要求自己買身得體的衣服還說參加什麼聚會,那可是比上班更重要的事。

  一上午盤點結束請好假,頂著馬副主任比煤炭還黑的黑臉,陸蔓生拿著月票走到路口準備坐公交車,就發現街角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

  車窗開著,司機老吳在不遠處抽著煙,看到陸蔓生走出來,憨厚地笑了笑:「陸小姐,先生和朋友在這邊談生意呢。」

  陸蔓生快速掃了一眼後排座位,隱隱看到沈徑舟的側面,旁邊坐著的還有一位,似乎穿了一身的夢特嬌,臉向後倚著,看不清是誰。

  「太巧了,這不是嫂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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