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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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夷院。

  今日是靜初與白胖子約定再次見面的日子。

  她等李媽二人熟睡,便如上次那般,黑巾蒙面,順著角門出了白府。

  她今天出來得有點早,先是找到一家還未打烊的紙紮鋪子,入內買了一些紙錢,找一個僻靜無人的十字路口,給雪見燒了過去。

  火光跳躍,映照著她通紅的眼睛,淚水肆意而出。

  一想起,雪見現如今,還被埋葬在冰冷的地下,與那個變態而又猥瑣的李公公葬在一處,便心如刀絞。

  自己單純只是想活著,就已經費了太大的氣力,什麼時候才能為雪見報仇雪恨?

  紙灰逐漸湮滅,變冷。

  突然,平地上颳起一陣疾風,眼前的紙灰打了一個旋,揚了起來。

  靜初立即警惕地抬臉,只見皎皎月色之下,一道黑影就如鴻鵠一般,踏著屋檐,飛似地一閃而過。

  黑影手中的長劍,如流星划過天際,只看到一道銀光。

  他所經之處,帶起一陣凜冽的肅殺之氣。

  此地不宜久留。

  靜初起身,還未離開,就聽身後又是一陣衣袂掠空之聲,慌忙隱身於一塊立著的牌匾之後,屏息斂神。

  十幾道黑影同樣是飛檐走壁,衝到靜初跟前,竟然就頓住了腳步。

  這裡正是十字路口,四通八達。

  這群人大概是在追蹤適才那黑衣劍客,卻並未看清對方逃離的方向。

  為首之人一開口,細聲尖氣:「一路從香河跟蹤到上京,竟然又被他逃了,簡直豈有此理!」

  牌匾之後的靜初身子瞬間一震,控制不住的輕顫。

  真是冤家路窄!

  這聲音她聽得真切,也刻骨銘心,正是太監李富貴,李公公的乾兒子!

  同時,也是叛徒,那人派在李公公身邊的奸細,殺害雪見的劊子手!

  他利用李公公的信任,在李公公回到香河故居之後,便立即將李公公軟禁了起來。

  靜初裝傻的這大半年裡,他曾經無數次地對靜初嚴刑逼供與試探,在確定她是真的傻了之後,方才對她放鬆了警惕。

  而李公公暴斃之後,他為了斬草除根,將李公公身邊伺候的所有人,全都秘密斬殺掩埋。

  而自己,則成為殉葬的犧牲品。

  若非這大半年裡,自己借著裝瘋賣傻,瞞過他與外界建立了秘密的聯絡通道,掩護雪見外逃,找來車夫假冒白家人,若非雪見的犧牲,自己斷然不可能活著從他手中逃走。

  沒想到,自己竟然與他在上京偶遇!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靜初吃力地握緊拳頭,胸膛起伏,壓抑住奮不顧身殺出去的衝動。

  「李公公已死,樹倒猢猻散,已經不足為慮,逃就逃了唄。」

  李富貴冷哼:「你懂什麼?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此人乃是那死鬼的心腹之人,為絕後患,絕對不能留活口。

  上次我無奈放走白家那個傻子,又始終找不到黃金指環,就已經令主子動怒。此人我們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你們幾個兵分三路,給我繼續搜,一旦發現他的蹤影,立即放出信號。

  還有,儘量不要驚動巡邏的士兵,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眾人聽令,果真兵分三路,分別向著三個不同的方向而去。

  等到全部走遠,白靜初方才深吸一口氣,從招牌後面閃身出來,向著他們來的方向,七拐八繞,向著古玩店走去。

  夜已經愈發深沉,烏雲蔽月。

  不時有巡邏的士兵經過,白靜初小心翼翼地躲閃著,來到古玩店後門所在的巷子裡。

  一把長劍悄無聲息地架在了白靜初的脖頸上,凜冽殺氣籠罩著她。

  對方身手太好,輕如棉絮,迅如狸貓,白靜初竟然毫無覺察,頓時身子一僵,而手則悄悄地探進了袖口。

  「誰?」

  「這個問題應當我來問你,你是誰?從前街一路跟蹤我到這裡做什麼?」

  聲音冷冽而又低沉,透著些許疲憊與沙啞。

  對方說的話,還有他手裡的劍,令白靜初懷疑,他會不會是李富貴的人?


  她讓自己冷靜下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也沒有跟蹤你。」

  「一個單身女子,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地做什麼?」

  「家有至親去世,出來燒紙。」

  對方鼻端輕哼:「那你為什麼跟著我?」

  白靜初肯定不能說出古玩店,強作鎮定,袖中指尖微動,輕輕拔開手中瓶塞:「我只是抄近路回家。」

  「近路?你從十字街口繞道來此,你跟我說抄近路?」

  「今日城中不太平,繞道保平安。」

  突然雲破天開,月華普照。

  白靜初終於看清了對方。

  刀削斧刻一般凌厲而又硬氣的臉,劍眉入鬢,眸若寒星,墨發微卷,用一條黑色金邊的緞帶胡亂綑紮,略顯凌亂。

  只一眼,靜初腦海里便立即浮現出一個人名來。

  秦長寂。

  適才李富貴等人一路從香河追蹤到上京的黑衣人竟然是他。

  而男子顯然並不相信白靜初的謊話,長劍遞進幾分,眸中殺氣更盛。

  「既然這麼不老實,那我就送你回老家吧。」

  「傳聞秦長寂冷血無情,殺人如麻,果然如此!」

  男子的劍明顯一頓:「你識得我?」

  自己賭對了!

  白靜初慢慢地抬起手,大拇指上,黃銅指環在月色下散發著溫柔的光。

  男子更加驚訝:「是你?」

  「現在還認為,我是在跟蹤你嗎?」

  秦長寂緩緩收回了手中長劍,譏諷道:「看來你對那閹賊還真是忠心耿耿啊。他都已經罪有應得了,你竟然還給他偷偷燒紙錢。難怪,他會將王不留行留給你。」

  白靜初並未爭辯,而是反問:「怎麼,你對他難道不忠心嗎?」

  秦長寂也不直面回答:「我的確是在為他做事,但是並不代表,日後我會對你盡忠。」

  白靜初「呵呵」一笑:「他臨死之前告訴我,只要我帶著這個指環找到你,你就會聽我號令,唯我馬首是瞻。」

  「錯,你可以憑藉著指環號令王不留行,但是不包括我。從今往後,我將不再是王不留行的閣主。」

  「你要離開?可剛才李富貴他們還在追殺你,沒有王不留行,你孤掌難鳴。」

  靜初十分詫異。

  秦長寂不以為然地輕嗤:「李富貴一直在全力圍剿,王不留行死撐了三年,現如今已經岌岌可危。再加上群龍無首,潰散只是遲早的事情而已。」

  白靜初聳肩:「那我就明白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離開也無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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