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統領納蘭仙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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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花使,品秩雖不高,卻是天子近衛親軍,權力極大,直接聽命於女帝。

  掌管監察天下之職責。

  在這梅花內衛里,林樞的頂頭上司,便是也只有這位納蘭仙雅大統領。

  這可比原先世界歷史裡的錦衣衛千戶還要威風幾分呢。

  三人三騎,並轡而行。

  小母馬乖順的扭著腰枝。

  林樞與納蘭仙雅在前,秋月則是不遠不近的在後頭,馬蹄聲清脆。

  「恭喜林縣男了。」

  納蘭仙雅先開了口,聲音清冷,「如此聖眷,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她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像是在公事公辦。

  林樞乾笑兩聲:「哪裡哪裡,統領過譽了。往後還得仰仗統領多多指教,提攜一二才是。」

  他這話半是客氣,半是試探。

  納蘭仙雅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職責所在罷了。」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林樞搜腸刮肚想找些話題,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納蘭仙雅英氣的側臉。

  「聽統領這姓氏,莫非是……蠻族人?」他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故鄉想來比大寧還要往北許多吧?」

  這年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觀念還是根深蒂固的。

  他也是沒話找話,想緩和一下氣氛。

  誰知,納蘭仙雅的臉色似乎冷了幾分。

  她輕輕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亡國之人罷了,何談故鄉?」

  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難言的蕭索感。

  林樞心裡咯噔一聲。

  完犢子!

  這天,好像被自己聊死了。

  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這納蘭仙雅,似乎也是個有故事的女人。

  秋月在後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很快憋了回去,只是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滿是笑意。

  她催馬上前幾步,與兩人並行,打破了尷尬。

  「小樞樞,這位姐姐瞧著比我還凶呢。」

  這話一出,納蘭仙雅的眉頭蹙了一下。

  林樞額頭冒汗,姑奶奶,你可別再火上澆油了!

  周遭的空氣,似乎還凝固著方才林樞帶來的尷尬。

  他暗自叫苦,心道這天是被自己徹底聊死了,正絞盡腦汁想著如何轉圜。

  半晌,還是納蘭仙雅先開了口,聲音依舊清冷,像是將先前的不快輕輕揭過了。

  「聽聞林縣男幼時,曾去過北域?」

  林樞聞言,暗鬆一口氣,總算有個台階下了。

  「是的。」他答道,「那時家祖父尚在,我曾隨他老人家出征過一趟塞外。」

  納蘭仙雅端坐馬上的身形,有那麼一瞬間幾不可察的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對呀!」

  秋月嬌脆的聲音不合時宜的插了進來,她催馬上前,與二人並齊,笑盈盈的看著林樞。

  「那個時候,我跟他就已經認識啦!」

  她語調微揚,帶著幾分得意與嬌媚,「我們小時候,還一起上山打過狼呢!你說對吧,小樞樞?」

  說完,還衝著林樞擠了擠眼。

  「小樞樞……」

  林樞額角跳了跳,這丫頭,真會挑時候。

  不過,秋月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把鑰匙,倏的一下,打開了他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

  北地寒冽的風,年幼懵懂的自己,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他定了定神,對秋月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糾正道:「那哪是打狼啊。」

  「我們是去救一個……被狼群圍住的小丫頭。」

  話音落下,林樞自己也怔了怔,腦海中那個小女孩的模樣,依稀有些輪廓,卻又抓不住。

  他輕嘆一聲,悵然自語:「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納蘭仙雅一抖韁繩,身下的坐騎長嘶一聲,陡然加速。

  塵土揚起。

  「時候不早了。」

  「我們快些吧,陛下還在等著呢。」

  ......

  很快就到了御書房。

  雕樑畫棟,肅穆莊嚴。

  納蘭仙雅在殿外躬身稟報:「陛下,林縣男已帶到。」

  殿內傳來一道略帶慵懶卻威儀天成的女聲:「讓他進來。」

  納蘭仙雅側身,對林樞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則侍立一旁,並未入內。

  林樞定了定神,邁步踏入御書房。

  只見書案之上,端坐著一位鳳儀天成的女子,正是當今女帝柳真真。

  他不敢抬頭細看,連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五體投地,聲音洪亮:

  「小婿林樞,叩見母親!恭請母親聖安!母親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母親」,叫得是情真意切,毫不做作。

  御座上的女帝柳真真聞言,鳳眸中掠過一絲波動,隨即擺了擺手,聲音聽不出喜怒:

  「嗯,有心了,起來回話吧。」

  「謝母親!」林樞麻利的爬了起來,規規矩矩的垂手侍立。

  女帝打量了他片刻,唇角似有若無的彎了彎:

  「知道朕為何突然提拔你為這梅花使麼?」

  林樞心頭一跳,這可是送命題,也是送分題!

  他再次毫不猶豫的又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

  「小婿願為母親肝腦塗地,效死命!」

  柳真真「呵呵」一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御書房內迴蕩。

  「朕可不用你死,你這條小命,朕留著還有大用。」

  「這梅花使的擔子不輕,你且好生去辦差,莫要辜負了朕的一番期許。」

  她語氣微微一頓,又道:

  「還有,往後在宮中,或是在辦差之時,當以職務相稱,不可再這般隨意了。」

  工作的時候稱植物?

  林樞聞言,微微一愣,旋即明白過來。

  這是敲打,也是提點。

  他立刻磕了個頭,朗聲道:「是!微臣謹遵陛下命!」

  這一聲「陛下」,倒是改口得極快。

  柳真真招了招手。

  「過來。」

  林樞趕緊蹭過去,站定。

  「陛……母親,您有什麼吩咐?」習慣還沒完全改過來。

  柳真真沒在意這個稱呼,指了指書案邊。

  「上次你說的坐忘。」她胳膊肘撐在書案上,微微前傾。

  垂下的髮絲遮住了溝壑。

  「現在詳細說說?」

  林樞心裡一喜。送分題又來了!

  「是,母親。」

  他清清嗓子。

  「坐忘。」

  「講的是一種修行境界。」

  「原話是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何解?」柳真真問。

  「這三句,說的是達到不同境界後,拋卻束縛,達到自由自在。」

  「至人,是忘掉自我,不被外物和自我意識困住。」

  「神人,是做事不求功勞,功成而不居。」

  「聖人,是不在乎名聲。」

  「這些狀態,都是為了達到坐忘。」

  林樞看柳真真聽得很認真。

  「坐忘,就是徹徹底底的放下。」

  「忘掉身體,忘掉萬物,甚至忘掉『忘掉』這件事本身。」

  他停頓了一下。

  「擺脫一切依賴,達到無我的澄明狀態,看萬物都一樣,順應自然變化。」

  「感受大道渾然一體,不受任何規矩限制。」


  「能順應天地變化,超脫所有束縛,看到自己的本源。」

  林樞說完,御書房裡安靜。

  只有書案上檀香的輕煙裊裊。

  林樞心裡有點忐忑,又有點期待。

  這番顯聖,她能聽懂幾分?

  過了片刻,柳真真直起身子。

  「有點意思。」

  她只說了這幾個字,但林樞知道,這就夠了。

  能讓這位女帝說出「有點意思」,可不是容易的事。

  去抱朴道院的事,這波,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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