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牡鹿之門的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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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牡鹿之門的謎語

  夢界,亮銀色的大氣與鈷藍色的輝光下。

  在傷痕累累,依舊矗立的【牡鹿之門】前,一人一鹿頭,兩者之間心照不宣的交談還在繼續。

  霍恩想要從這位古老的「守門人」身上了解更多信息,而被職責束縛的格里比也渴望著片刻的解脫一於是,事就這麼成了。

  「您是說————這份守門人」的職責不是您主動承擔的?我聽說過【長生者】渴求晉升為【具名者】的事跡,但【具名者】能夠違逆司辰的意志嗎?」

  微微歪著腦袋,霍恩真心實意地向著眼前的半拉鹿頭提出疑問。

  超凡道途的階級差距越往後就越是懸殊;【通曉者】只不過是能獲許學習更上一層的知識,並不能帶來生命層次的提升。而只要尚未長生,第一印記與第六印記都沒有本質上的差別—一—僅僅只是有朽的「凡人」而已。

  而直到【長生者】的層次,超凡者就能真正接觸夢界本質的象徵與力量,完成種種不可思議的偉業一特殊類型的長生者已經可以直接駐留夢界,開始下一步的攀登。

  作為【長生】之上,【司辰】之下的位階。【具名者】在大鎖鏈中的地位詭異地模糊不清一有時,們是法則分化而出的權柄,司辰某種側面的化身,也即「面相」或是「異名」。

  因為與其主關係密切,難解難分,甚至可以被稱為某種意義上的「自我」,與其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在另一方面,他們亦可被視為保有力量的獨立個體,享有相當的獨立性。

  辛勞的打工人想要幹掉高管可以理解—倒不如說就是人之常情。但【具名者】與所侍奉司辰的差距,遠遠比企業總部和支部之間的差距要懸殊。在這種力量對比之下,真的有【具名者】會不自量力地陽奉陰違,甚至公然行背叛之事嗎?

  答案,是肯定的。

  「如我所述,我是最早的一批【通曉者】:在夢界還不似今日那般的彼時,這意味著一種榮耀但首先意味著一種危險。上下逃竄,西躲東藏————就像是老鼠或者蠕蟲那樣,我們的日子過的並不好————而事情還能變得更糟。」

  「我受到懲罰,永世不得真正進入夢界,只能在既在夢界之內,也在夢界之外的門扉處維持存續。千年又千年,就連仇恨也被釀成了迥異的顏色,只有在向著學徒訴說謎語時,我才能有片刻的輕鬆————」

  滴答,滴答————

  如同熔融黃銅一般的淚滴從格里比金色的大眼中滴下,被霍恩不動聲色地汲取著其中包含的豐沛靈性。而如同祥林嫂一般開始自怨自艾的老鹿頭並沒有注意到身下人的小動作,只是一昧沉浸於悲痛和悔恨之中。

  「目盲耳聾,手持羽毛的鋼之英雄,還有那背信棄義的女祭司,靠著從世外而降的光芒,祂們順應著輝煌的天命揚升為【司辰】,卻反而掉過頭來清算過去的盟友————唉,都過去了。」

  似乎是有著什麼強制力的約束,在格里比掙扎著想要說出具體名稱時,僅存的頭顱上驟然閃過冷冽無情的光亮。陳舊的傷疤變得寒冷而沉默,讓祂如攻城錘般轟轟作響的聲音卡在失去了下顎的巨口中。

  但即使只是隱晦的代稱,霍恩立刻理解了他想要表達的是什麼。

  【覆石之戰】!

  在那場神明與神明之間,決定世界未來的戰爭中,代表舊時代的石源諸神零落殆盡,只有一者存續至今;而光源諸神,血源諸神和肉源諸神就此登上了舞台,拉開了正午時代的序幕。

  格里比口中的「鋼之英雄」與「女祭司」,正是後世的刃之司辰·【傷疤上校】與鑰之司辰·【鑰匙巨蛇】。靠著殺死代表怪物的獸神【七蟠】,祂們奠定了人類輝煌的天命,第一次使得文明勝過野蠻,文字勝過蒙昧。

  而現在依舊保持鹿身,像是苦役一般被栓在大門前的格里比嘛————

  即使只靠猜,霍恩也能猜出當時大概發生了什麼,才讓一位高貴的【具名者】被拘役了如此之久,時時刻刻承擔著流放的痛苦?

  一當然是站隊的問題。

  由於【灰燼鑄爐】的功業,夢界現下的道路與門扉都與過往大不相同:在格里比那一批人成就通曉之時,或許根本沒有一扇名為「牡鹿之門」的門扉矗立。

  而在新秩序被規定後,這扇用來限制通曉者人數的門扉就應運而起————連帶著格里比永世的苦役一起。

  這位曾經顯赫的具名者,為何如今只有殘破的頭顱留存?或許霍恩眼前傷痕累累的【牡鹿之門】正是以袖的軀體為基所奠。


  「哦,露西亞。我僅存的夥伴,你又在哪裡————」

  看著眼前哭的稀里嘩啦的老鹿頭,霍恩估算著身軀中的靈性已經重新盈滿,這才輕輕拍了拍手,將格里比從往昔的追憶中喚醒。

  「那麼,尊敬的守門人」,呃,先生。既然您的過去如此苦痛,我覺得還有別的方式將其宣洩————比起易逝的聲音,還是文字的形式更加容易保存。」

  「那麼————能夠記敘古代秘聞的方法,您總該知道吧。」

  激動地搓搓小手,在格里比淚眼朦朧的金色瞳孔注視下,一路傾聽至此的霍恩圖窮匕見,終於說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圖。

  ——青年大學習!

  好不容易遇到個能說人話,還不饞自己身子的【具名者】,要不是入夢的時間終究有限,霍恩都想在這裡搭個帳篷住個一年半載的,把能挖到的信息都撬出來。

  雖然現在只是冰山一角————但也夠用了。

  在霍恩一片清澈,誠懇到不似作偽的求知慾下,格里比習慣性的哭聲驟然一收,大大的眼睛裡裝著更大的疑惑。

  謎語說了幾萬次,教人知識第一次————難道說,他真的能幫我?

  盯著眼前的少年一—或者說,他體內涌動不息的火焰。格里比微微頓了頓,終於開口應答。

  「————如果這也是命運的一部分的話。」

  「那就來吧。」

  「信符乃是力量的文字,就如繩結是歷史的文字那般。基礎的信符只有如同燃燒」或是流動」這樣簡單的表達形式。而進階的信符則是錨定力量的象徵,外在表現與內在力量相互穿插,結為一體。」

  用著祂那標誌性的攻城錘嗓門,格里比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頭顱的位置,回想起祂在【牡鹿之門】洞開時所偷聽到的知識,開始了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授課。

  而祂授課的主題,就是關於「信符」的學說。

  「就像面具或是臉譜,有著起源於戲劇的九大信符被從紛繁複雜的重重事象中菁純而出,囊括著命運的方方面面。」

  意有所指地頓了頓,格里比有意略過了這個話題,以鹿角勾勒著重重疊疊的圖案,解釋到。

  「波欽奈勒之厄,代表容貌醜陋狡黠懦弱的丑角;皮耶羅之痛,代表為愛所苦的憂鬱詩人;斯卡潘之疾,代表用計策擺脫困境足智多謀者。」

  「卡桑德羅之悲,代表因貪婪好色招致不幸的商人;阿爾坎之劫,代表滑稽打鬥的輕鬆丑角;黛曼蒂娜之惶,代表閃耀而危險的機智者;」

  「梅茲坦之殤,代表懷才不遇自怨自艾的音樂家;弗拉卡斯之脆,代表自負自誇的虛榮士兵;墨塔弗拉斯之患,代表不知變通的刻板學究。」

  九種複雜的符號從鹿角上被輕輕摘下,如同行星簇擁恆星一般環繞在霍恩的身周。逐漸化為細碎的光點浸潤他的靈軀,從單純的知識變為經過消化的「回憶」。

  而在霍恩面前的光幕上,紫紅色的倒計時已經抵達終點。一張嶄新的【密傳】自火中被塑形而出,顯現於桌面之上。

  【密傳·被遺忘的史籍】

  【微小的戰爭、巨大的陰謀、隱晦的聖職、神秘的罪行。雖然如今一切已成往事,但其中留下了怎樣的線索?或許在戲劇中能找到這一切的答案。】

  【性相一秘史6:不為人知的種種過往,千頭萬緒的覆畫殘跡,歷史是司辰在世界上留下的傷疤,失去雖多,留存亦多。】

  秘史類型的密傳!

  拖曳著這張之前從未見過的密傳,霍恩有些入迷地注視著其上濃縮的知識與信息,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理論上的「第九準則」說法一直存在,但始終沒有為學界主流所接受。

  比起具備切實力量的八大準則,【秘史】並無絲毫能夠借取的力量,甚至連來自於【鑰】之準則的洞開與拆解之力都對其無效。相反,它的一切奧秘都要使用者自己去挖掘,去理解,去接受。

  有些問題只有一個答案;而有些問題從來沒有答案。【秘史】之準則同時接納二者,因為歷史並不唯一。

  「火焰啊————感謝你的聆聽。雖然我還有很多想說的,但不是此時,不是此地。」

  「等待通過此門扉,尚未【通曉】的學徒啊,依照古老的職責,我將向你講述你的謎語待到你有答案時,我便會聆聽,並且給出最終的判斷。」

  在將密傳「讓渡」與霍恩後,格里比就閉闔了祂的雙眼,顯得有些萎靡不振一顯然,對於這位殘廢的【具名者】來說,他能做到的事情也不是很多。整理了一下思緒,格里比又恢復了之前那莊嚴恢弘的神色,聲音如雷鳴般激盪著霍恩的靈軀。

  「何物永遠不知饜足,其所抓住的一切都變為光明,所丟棄的一切俱變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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