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康復新液(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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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康復新液(二合一)

  喚其名,其質應,世間萬物喚名皆至,而萬物最重要的名字在其誕生之初就被賦予。一則看似複雜的謎語,【命名日之謎】也許能告訴我們,我們到底曾為何物一一聲書局的第十一任圖書管理員,格維努斯·范·勞倫出了名的喜歡這些,在半強制地被特蕾莎「贈與」了這個謎語之後,科基爾原本已然重歸穩定的靈軀驟然膨脹,斑駁的色彩如同霉點一般於其上浮現,而一股強烈的下墜感就此傳來。

  秘密本該無形無質,但這個秘密給了科基爾一種沉甸甸的下墜感一一不在其重量,而仿佛連夢界都在下意識地排斥它。

  在作為「載體」而承載了【命名日之謎】後,科基爾眼前一黑,便直接結束了這次入夢,攜帶著它脫離了夢界,回歸醒時。

  而現在,在旅館的房間之中,科基爾莫名地感到一陣恍惚,從【命名日之謎】本身開始,與之關聯的一切記憶都在自行變淡,如同遭到橡皮擦除的鉛筆線條一般蛻至無物。

  在安然的遺忘下,科基爾的大腦自行運轉起來,將艱澀難解的謎團收納包裹,以無數紛繁複雜的細節將其遮掩,封鎖在記憶的最深處一一而記憶中的空白也在緩緩癒合,如同一道新的傷疤。

  只是試圖重新喚起這個謎團的只鱗片爪,科基爾便頭痛不已,只得放棄徒勞的嘗試,試圖弄明白更重要的問題。

  自己在哪,以及,眼前的人是誰?

  「此處為何人之采邑,咳咳,我是說一一」

  突兀地頓了頓,科基爾才意識過來自己用的語言不對,從腦海中翻找出已然有點陌生的阿瓦隆語,她有些恍然的重新提問道。

  「——我現在是在哪?淪敦,還是上面的倫敦?」

  而在她終於說出一句窗圖的人話,而不是原本令人牙齒發顫的咕咕嘎嘎後,霍恩心中的大石總算是落了地。

  一還好,孩子沒有直接傻掉,姑且還是可以溝通交流的。

  既然對方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霍恩也就大發慈悲地回答著女孩的提問,簡直稱得上是事無巨細。

  「很遺憾,你還是在地下的淪敦。如果要說具體位置的話,那就是中心區域,毗鄰【回聲集市】,對應地上國王十字車站的位置。」

  「其理論上一直歸屬阿瓦隆王室直轄,僅僅只是理論上。而現在,這裡是富人與權貴的秘密聚集地。而如果你是問具體位置的話,那就是金普頓費茲洛伊旅館,223號房間內。」

  「這也就是說,我還在這裡—還在淪敦。還是沒能直接逃掉啊。」

  下意識地在被子底下蜷縮起雙腿,科基爾輕輕重複了一遍霍恩的話,豎狀的眼瞳中瀰漫著恍若隔世的惘然·甚至還有一點如釋重負的輕快。

  「是的孩子是的,你就是在淪敦。」

  如同溫柔的母親一般,霍恩點頭贊同著對方的說法,趁熱打鐵地詢問道。

  「你還記得多少東西?我想你幾個小時之前已經休克了,身上不斷流著血,靈性幾乎完全枯竭,胸腔中心臟一度停滯,甚至連呼吸都微不可查。」

  「換做一般人,這就是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體。而即使是超凡者,當場失控我也不會感到意外。

  但你活下來了一一而且很健康地活到了現在。」

  「現在,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似乎在模仿霍恩的姿態,女孩一本正經地挺直腰板,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嗯,這位好心的先生,首先我先要糾正一點,那大部分都是別人的血。然後,你說的對。」

  穿。

  伴隨著布料摩擦的聲響,女孩將脖頸上那條沾滿血漬、結了硬殼的圍幣解了下來,看著露出的傷口搖了搖頭,誠懇地請求道。

  「如果再不處理的話,我的血也會如此流淌一一靈魂之傷難愈,但肉體之傷則更加迫切;咱們得想辦法處理一下,要儘快。所以,這位不知姓名的,好心的先生,您能不能幫我一把?」

  「如你所見,我是一名鍊金術師。」

  指了指自己胸前嶄新出爐,既沒有工坊標記,也未曾鐫刻姓名的橢圓徽章,霍恩接著說道。

  「所以我既不是一位醫生,也不是一位牧師一一這就代表我對急救護理了解的不多。我會盡我所能,但你也別抱太大希望,好嗎?」

  「好的。」

  科基爾有點無奈地聳了聳肩,在牽扯到傷口時做了個吡牙咧嘴的表情。


  「僅僅如此便感激不盡了,先生。如果您有心的話,只要幫我拉住繃帶,把我夠不著的地方綁好,同時預防一下液體濺出就好一一這裡應該有繃帶吧?」

  「有的,就在櫥櫃底下,我幫你拿來。」

  在詭異而又和諧的氣氛中,兩人默契地忽略了關於「名字」的問題,埋頭處理著眼下的要務。

  滴答,滴答,滴答。

  即使已經被擰緊,黃銅製的水龍頭中仍有清澈的溫水緩慢流下,在浴缸的表面濺起一圈又一圈波瀾。

  洗去表面結塊的污垢後,女孩就開始嫻熟地處理起自己的傷口一一橫跨整條左臂,幾乎廢掉她一側肩膀的傷口,從傷口中新流出來的血同樣為紅色,但顏色比平常的血液要深一點,而且溫度更低。

  一一冷血動物。

  可能是血液的顏色導致,也可能是腥苦味道的原因,或許沒有什麼原因,僅僅只是毫無來由的直覺,霍恩再次想起了蛇,隨後將其暫且擱置,專注於眼前的工作。

  咕嘟咕嘟—·

  陶瓷質地的栓塞被拔開,形成了小小的漩渦,霍恩放掉了一池滿滿的血水,又重新打開水龍頭,再度將浴池內接滿清水,隨後掏出腰間的試劑管。

  「奶與蜜,心與血,重生總會到來,沒有什麼是完全破碎的,只要我們手裡還有針與線——」

  哼唱有著振奮人心韻律的小調,霍恩愉快地拔開瓶塞,將乳白色的粘稠液體倒入其中,接著是一瓶琥珀色的清澈液體,再一瓶猩紅色的芳香精油,最後是大量乾燥的褐色粉末。

  四種不同的鍊金基質以浴缸為反應皿,在霍恩的調和之下順滑地混合著,微微散發著腥臭的味道,逐漸變為混沌的淡棕色液體。

  雖然在【純白之門】處決斷了言辭的本質後,霍恩已然擁有了【靜默煉成】的能力,不需要再通過吟唱來催化鍊金過程一一但底牌存在的意義就是出其不意,能藏拙的場合霍恩自然還是選擇藏拙的。

  在如同中世紀女巫煉藥的氛圍之中,霍恩怡然自得地攪拌著浴缸中的棕色液體,竟然有種行雲流水的美感。

  「額這是什麼?」

  早就想詢問,但在霍恩過於流利的操作下愣是找不到機會插入,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科基爾不知是因為牽動了傷勢還是什麼別的原因,有些欲言又止地發問道。

  一一科基爾自翊也見多識廣,自然不可能沒見過鍊金產品,自然也熟悉它們的類別和功用。

  一般來說,有關「治療」與「庇護」的藥劑都離不開【心】。而【血】與【蜜】也有各自擅長的專門領域,這三者構成的三角奠定了大多數治療藥劑的底層邏輯,幾乎沒有藥劑能脫離三大準則的框架。

  但明明以飽含以上所述靈性的材料為基質煉成,科基爾眼前正在咕嘟咕嘟冒著小泡,散發出棕色腥臭的噁心藥劑卻不包含這三種靈性,而是混合成了她看不懂的樣子。

  粗獷,原始,腥臭,卻散發著毋庸置疑的勃勃生機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哦,這個啊。」

  漫不經心地以短棍攪動著溫水,使未曾參加反應的沉澱被激揚而上,霍恩一遍暗戳戳以【命運之火】進行加溫,一邊隨口回應著她的疑問。

  「我說過了吧,我首先是個鍊金術師—而鍊金術師最重要的是什麼?」

  區區一個連【通曉者】都不到的學徒,還反問起我來了?

  一陣荒謬感湧上科基爾的心頭,壓下了其餘所有,甚至連清洗完畢的傷口都顯得沒這麼痛了她自從「成年」以來,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

  傷口可以痛,鮮血可以流,唯獨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是效率和性價比?」

  「這是商人才該考慮的事。」

  「是成功率和穩定性?」

  「這是學徒才會關注的事。」

  「是技藝和手法的可復現性?」

  「這位小姐—」

  對答如流的反駁第一次卡殼,霍恩一臉無奈地抬起頭,雙手合十,似是祈求。

  「時節,氣候,星象,曆法,材料,象徵,甚至鍊金師本人的狀態鍊金要考慮的變量太多,太多太多太多,就連鍊金大師也不能確保自己的下一次煉成是完全符合預期的。」

  「可能有人會稱其為神秘主義,而我更願意將其稱作「獨一無二』。」


  啪啪。

  輕輕拍了拍浴池的邊緣,霍恩不給科基爾反駁的機會,趁著剛剛營造的氣氛又快又急地說了下去。

  「如上所述,鍊金師最重要的品質,正是所謂的『創新」。最為成功的鍊金宗師也永遠保持著一顆屬於鍊金學徒的謙卑之心。正是這認識世界的態度,才讓鍊金術師們能夠安然對待自已獨一無二的成功或失敗。」

  「凡事都有第一次,這就是我的鍊金創新。你願意,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觸及它的人嗎?」

  藏都不藏了是吧?!

  伴隨著咔滋咔滋的磨牙聲,科基爾豎狀的雙瞳之中有淡紫色的光芒被點亮,凌駕於普通學者,甚至是【通曉者】之上的解析視域被展開,洞悉著眼前棕色液體的構成。

  我倒要看看!

  拆解,分析,重構-在科基爾眼中,隨著原料的逐漸反應,溶液中原本各自為政,互不干擾的【心】、【蜜】、【血】之三重靈性煥發出點點光芒,竟然在最後一處原料的統合之下被顆合為一處,沉澱出了那異樣的棕色。

  【鱗】!

  堅於表,固於里;難喚醒,更難抑;【鱗】之準則作為次級準則的一種,在淪敦的影響範圍卻頗為廣大,因其代表大地原始力量的殘餘,一切忍耐時間的頑固之物。

  古老猛獸的殘骸,還是大地深處的秘寶?那最後一種原料到底是什麼?

  沒等她看出個所以然來,霍恩的聲音就及時傳來,打斷了她的進一步觀察。

  「來吧,這位小姐,【康復新液】,請用。」

  「通利血脈,養陰生肌,淤血可消,金瘡能治;由我自主研發的【康復新液】內服外敷均可,我想應該對你的傷勢會有幫助一一畢竟不同於凡物,【刃】之劃傷不是那麼好修復的。」

  噴。

  有些不快地扭動著一側肩膀,科基爾乾脆利索地將身上的航髒衣物如蛻皮般脫去,露出那雖然皮肉黏連,但仍未癒合的慘烈傷口。

  自從在【河岸街】被突然襲擊之後,科基爾一直都找不到機會關閉自己的這處傷口,反而為了活命,主動將其保持開的狀態,以迎合【鑰】之準則來獲取力量。

  靠著這種不計成本的透支,科基爾總算是從那兩位狼狐為奸的通曉者手中逃出性命,但代價依舊極為慘重一一在過度的使用之下,這道傷口已然快要化為永久的傷疤,徹底帶走科基爾的一部分生命。

  所以,要趁著傷口惡化到不可挽回之前,對其進行徹底的治療。

  追獵不會因為一時的挫折而就此停止,不清楚菲利普和桑切斯隱藏在何處,現在的淪敦對科基爾來說處處是危險。在找不到靠譜醫生的情況下,起碼眼前人的善意是實打實的。

  形式比人強,現在也不是容許科基爾矜持的場合,將身上礙事的衣物脫去,她深吸一口氣,噗通一聲翻入了充斥褐色的浴缸之中。

  史?!

  首先感受到的,還是那股越來越難以忽略的腥臭味;而後,則是異樣的甜香。在一開始的不適應後,科基爾難以抑制地起拳頭,蜷縮腳趾,感受著那股充斥全身的原始活力。

  這【康復新液】到底是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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