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失樂園(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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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失樂園(二合一)

  —何意味?

  儘管自翊見多識廣,但眼前這詭異而莫名融洽的混沌場面霍恩還真沒見過。

  用著羅馬這邊的傳統禱文格式,但語言卻選取了震旦帝國的【解蹤語】,而拜請的對象卻不在霍恩所知的「正統」行列之中,還堂而皇之地借取了「福祿壽」三星的位格「古今中外」,這個範圍詞在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集於一身的形容對象。

  「哈,你不是第一個被嚇到的人,大概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疲憊地喘了一口氣,克里斯多福滿意地看看被純化的【愚人金】緩緩液化,如同被賦予了生命一般流動攀援,將中間的蘋果緊緊包裹,長出一道道「根須」來。

  「我堅信至少在【夏】的時代,我們還不至於用不同口音彼此交流,人類都曾用同一種古老的語言行走在大陸之上。那時從斟出發的旅行者,他身上披著的絲綢,不正是在吉爾伽美什的神殿中被找到了嗎?但他要如何越過高聳險峻的撕身山脈呢?我們只能猜測那時的群山還不如現在這樣凝固,【無饕之杯】的貪婪還沒有現在這麼急切。

  真的假的?這裡的野史這麼野的嗎?

  在霍恩明顯不信任的目光之下,克里斯多福只是習以為常地聳聳肩,將話題轉移。

  「暖,你盡可把我的話當成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但是我從不在這種事上馬虎。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倒可以和你講講這方面的研究,但夢裡的時間總是要寶貴些的。」

  明明這裡有看近乎無限的果實來恢復靈性,這位令人捉摸不透的學者在急什麼?

  【展開說說?】

  以手語打出了再明確不過的詢問,霍恩眼中閃爍著名為「好奇」的光芒。

  「唉,算了。語言已然被變亂,而那根冠的暴政還在延續。多說無益,多說無益—.」

  搖頭拒絕了霍恩的邀請,在最初的興奮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後,克里斯多福反倒有些沉默起來。他再次抬頭,看向遠處立於重重灰色之上,模糊不清的寶藍帳篷。

  「時間寶貴,對了,夢中的時間總是寶貴。要去至【牡鹿之門】,我認為需要的只是足夠強烈想要某物的念頭一—說的通俗一點,欲望。」

  「可是我從來沒有那樣想要過什麼,當然,除了對巴爾多梅姬,且這恐怕是此事的死結所在:巴爾多梅姬想要正是【牡鹿之門】。」

  所以關係變成沒關係,問題是沒問題?

  在猝不及防的情感大瓜之下,霍恩選擇了遵從內心的指引,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席地而坐,豎起耳朵聽著眼前人比起宣洩,更近似自言自語的感嘆。

  「在很久之前,我所愛之人就擁有了她渴望的東西,越來越崇高,越來越明亮;而我

  也有著我的理由不去追隨她。人無法改變自己的選擇,凡人,通曉者,長生者,具名者—甚至可能還有高高在上的司辰,我們都不能。」

  「但起碼在選擇時,我們可以選擇『不後悔」。」

  「大海從不後悔潮起潮落因為當潮水退去,它會在沙灘上留下痕跡:這痕跡便是我們所稱的「記憶』。」

  像是複述著某人的話語一般感嘆,克里斯多福撿起自地面生根發芽,已然被鍍上了一層純淨金色的蘋果。不像是對待珍寶,而像是丟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一般,將其拋入霍恩懷中。

  「時間寶貴,我們都得快些了;此物以感謝你在驗證我的猜想上幫的忙。現在我已經知道了果園的蘋果可以來自何處,那剩下的,就只剩一次親身旅行了。向著東方,向著林地。」

  「我已經錯過了很多希望這個選擇不至讓我後悔吧。」

  自顧自地對著霍恩招了招手,在告別的最後,這位認識時間很短,但好像又很熟悉的學者脫下帽子,有些頑皮地行了一個脫帽禮。

  「那麼,很高興與您有一面之緣,尊敬的王室之血,或許還是未來的國王陛下有緣再見了。」

  就像被分成了兩個圖層一般,克里斯多福的身影和背景逐漸分離,就像接觸不良的老式電視一般,先是不再穩定,而後閃爍噪點,繼而逐漸黯淡消逝,如白紙上的鉛筆字跡一般被抹除。

  他已離去。

  只留下在原地再一次憎逼的霍恩。

  ?

  ???

  不是,他從什麼時候看出來的,是剛剛,是自己加工【愚人金】的時候,還是—」


  開始?

  真的漏成篩子了嗎,怎麼但凡是個人都知道我是蘭開斯特了,導師呢導師呢,保密工作救一下啊!

  自己那根本藏不住的身份先不提這位學者雖然神神秘秘,但給出的信息起碼都是有效的。在先前的話語中,他提到了好幾次「時間寶貴」—這是什麼意思。

  很幸運或是很不幸地,才剛剛將新鮮出爐的金蘋果端進懷裡,霍恩就不用再費勁思考了。

  因為光幕的爆閃!

  好似當時還在應激期的霍恩撞上薩利巴一般,在如今已經脫胎換骨,截然不同的霍恩面前,光幕上的警告不減反增,重疊出可以使癲癇病患者當場失控的混亂眩光。

  每時每刻,每分每秒,每一個呼吸,每一聲心跳,甚至每一個剎那間都有新的警告彈出,而後又被更新的警告擠壓覆蓋。

  重重疊疊的文字相互碰撞,甚至如同煙花綻放一般瑰麗一一前提是不在炮口觀賞的話此刻,霍恩的心情正如被綁在煙花椅子上的萬戶一般.·除了被迫的外。

  【解析中..—】

  【警告!警告!】

  【靈性波動異常,準則活動異常,夢界偵測異常!】

  【檢測到「燭」之靈性活躍度上升,已抵達臨界值已抵達理論值已超出理論值,無法估量!】

  【最後警告!最後警告!最後警告!】

  +

  【驕陽一一曾統治漫宿的至尊司辰一一據說在發生可怕的分裂前常在光之果園中散步,而有時他的殘片仍會在此走動。】

  【司辰不仁,弧月的光芒冷冽,而殘陽的注視則更為寒冷;是內外相替,還是悽美終局?】

  【—快跑一一】

  原本異樣扭曲,散發著寒冷誘惑的文字被【命運之火】的光焰覆蓋,只有兩個碩大的字符留存。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快快快快跑跑跑跑跑!

  浪費了短短的一個剎那來猶豫後,即使不用光幕的提醒,霍恩也能感覺出環境正在變得更為陌生,更為異樣。

  充盈著果園的光芒微微黯淡下來,變得剔透而寒冷;樹木的根莖向下鑽去,逐漸變得枯萎僵硬;而平和的霧氣也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夜風驅逐,逐漸變得稀薄,乃至消失無蹤。

  甚至連原本已經吞進腹中,和霍恩的靈軀融為一體的光之果實也隨之顫抖萎縮起來原本如同伊甸一般完美的果園正在迅速崩壞或是化為原本該有的樣子。

  殘季已至。

  就在霍恩眼前。

  在他的左面,有冰寒的光芒刺穿凋的樹葉。有紛紛揚揚的大雪自光中被離析而出,覆蓋了枯萎的樹木和乾的果實。

  隨著如淚之雪的觸碰,有同樣寒冷的火焰自樹上燃起:緋紅光暈、灼金外焰和漆黑焰心。其沒有如同尋常火焰一般被大雪覆蓋,只是安穩地燃燒著。

  等待看自己的君主,自己的終局到來。

  【吾等拜請殘陽,飾金著紅之神,不類前身之神,悽美終局之神!】

  【金冠破碎,侍從默然,在殘陽從不和善的注視下,現在我可以一塊又一塊地褪去我的肉,像從牙縫中剔出細絲一樣拽出筋腱,而我的皮膚會像一匹破布一樣落在地上,埋在雪中。】

  【太陽伴著遲緩的喘息在天穹之中移動,每向下一寸都是一種寬慰;而伴隨著其降落,光會像酸一樣滴落在我裸露的骨頭上。疼痛將會喚醒內在的回憶,太陽的沉默將會就此烙在我的骨頭上。】

  【其尚未發生,其將要發生,其等待選擇。】

  在這午時日落,萬物歸寂的奇景之前,一切言語都顯得蒼白無色一一事實上它們確實也被漂至純白,只有霍恩眼前的光幕還在堅持閃爍著,告知著他堅持注視的後果。

  那麼,另一邊呢?

  在他的右面,不如【殘陽】冷冽,但依舊寒冷的皎潔月光輝映而下,如舞蹈般輕盈,如樂曲般婉轉,為葉片和枝幹都鍍上一層水銀般的流動之色。

  在月光的觸碰之下,那些正在枯萎的果樹驟然昏沉下去,但投下的陰影卻變得更加深重且綿長,靜若止水,黯如午夜。

  【吾等拜請弧月,光彩奪目之神,揭露無疑之神,美麗絕倫之神!】

  【內外相替,表里互易,在弧月永遠保持平衡的注視下,現在我可以拋卻我的服飾,拋卻我的皮膚,拋卻我的足音,拋卻我的顏色,拋卻我的視力,拋卻我的骨骼一一完美的平衡正寓於失去之中。】


  【時而剪子,時而小刀。時而為樹,時而為骨。時而是月之振翅,時而是魂之生斑。

  月亮的啟迪從來不仁慈,但即使痛苦也可以是一道門扉。失去甚多,而留存亦多,每當你拋卻一物,月亮就會圓滿一點。】

  【其尚未發生,其將要發生,其等待選擇。】

  開什麼玩笑?這是我這種等級的小卡拉米能選的嗎?

  這可不是區區薩利巴那種路邊一條的准長生,也不是如同自己在【純白之門】外沾染的【具名者】羅比戈的一根觸手,而是遠比他們加起來也更為偉大的存在。

  活著的法則,世界的支柱,僅憑存在就勝於一切凡物的偉力—兩位貨真價實的司辰!

  即使只是相當於「預兆」的顯現,也能在夢界中造成這種近乎天翻地覆改變,遠超霍恩能見到的最強【影響】。而如果霍恩繼續不知好歲地留在這裡那就可以從兩個死法之中選擇較為心儀的那個了。

  趕在一切都無法挽回之前,在送命題的兩難之間霍恩果斷地聽從內心的選擇,選擇了一直位於身後的第三個選項。

  -

  跟隨克里斯多福的步伐,進行一個快速的溜。

  不過,來都來了在影響真正嚴重到會損傷靈魂之前,在司辰的光輝尚未完全降臨之刻,在暴風雨前的寧靜之中,霍恩緊咬牙關,點亮了最後一個技藝。

  靜默之術:【淬火與熄焰】!

  在天翻地覆之前,有灰白色的黯淡光彩自少年身上微微閃爍,庇護一方安寧。

  阻止火焰的燃起,阻止病痛的蔓延,阻止煩薄的產生雖然比起司辰浩大的光輝,這小小的安寧如同拂曉時的露珠一般脆弱。

  甚至不需要刻意的觸碰,僅僅只是光芒的餘波也足以將其蒸發殆盡。但這也夠了,足夠霍恩渺小的靈軀在光輝下多堅持一瞬,多觸及一瞬,多窺見一瞬一一看見那光芒之後的本質。

  「唔!」

  僅僅只是隔著遙遠距離的眺望,試圖理解偉大真理對於凡物來說依舊是一種臂越。

  順著這一眼之間的聯繫,有某種冥冥之間的聯繫被接駁而上,能將凡人靈魂溶解的光芒順著聯繫攀援而至。照亮了霍恩的雙目。

  接著,是第三目,第四目,乃至虛無之中的第五目。

  人天生就有兩隻眼睛,而第三目是荒誕不經的傳說,或者是名為「松果體」腦內腺體。第四目則是燭之道途的某些印記。而在太陽尚且殷紅而低垂的年代,位於靈魂中的第五目曾經被用來注視天穹。

  它早已癒合,但仍有方式將其打開。在劇痛之中,霍恩的靈魂自無法閉闔的第五目處開始,一寸一寸地為光芒所浸染,變得通透如玻璃。

  下一瞬,有火焰燃起。

  【命運之火】自靈魂的最深處狂怒進發,撕扯著不請自來的光輝,如同猛獸捍衛自己的領地一般,自發地拔除著目視司辰帶來的大部分影響。

  在「果然如此」的狂喜篤定之中,霍恩的靈軀驟然變淡,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牽引之力拉回了尚在睡夢的身軀之中。

  下一瞬,少年於淪敦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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