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七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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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賭你的槍里,沒有子彈。」

  享受著捕獵的樂趣,面對裝腔作勢,可能連第一印記都沒有,充其量拿著什麼奇物裝神弄鬼的小子,惱火至極的貝洛克嘴角反而勾起,一口尖銳的白牙閃爍。

  即使不知道眼前少年為什麼可以進入血池之後還跟個沒事人一樣鑽出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戰鬥層面稚嫩非常,除了直覺莫名其妙地強之外,自己對他儘是優勢。

  也就是說,能殺!

  手腕微微轉動,明顯微薄了幾分的【淬刃】之光再一次覆蓋了刀身,貝洛克右臂毫無徵兆地上抬,一記刁鑽的斜刺如毒蛇彈射而出,直衝霍恩太陽穴。

  這次,絕對不會——

  咦?

  在貝洛克稍縱即逝的疑惑下,少年的食指輕輕扣動手中槍械的扳機,本應空蕩蕩的彈夾之中,有無色的火焰凝聚。

  如牛仔般輕佻地勾著小指,霍恩嘴唇張合,發出一個爆破般的音節。

  「嘭。」

  於是,在貝洛克不以為然的目光下,有一點微不足道的火星自槍口濺出,落到了刺來的刀刃上。

  先是星星之火,轉瞬後。

  ——熊熊燃燒!

  無主的靈性最易燃燒,而【血】之靈性對霍恩來說更加輕車熟路。不管是先前的怪物女人還是馬丁,他們身上的靈性都是鬆散的,並非為自己持有。在霍恩眼中,他們就如富含油脂的乾燥松針般,一點就著。

  而貝洛克則不一樣,對靈性的掌握程度明顯比之前兩個水貨要強得多,想點燃得大費周折地去突破他體表的保護。而霍恩當然不敢賭他會乖乖站在原地給自己燒。

  要想點燃,還差一個精疲力盡的時刻,一個合適的引火物,一個讓他以為自己掌握了局勢,而放棄躲避的瞬間。

  ——一個命運般的契機。

  此刻,被勾連血池富含靈性的「葡萄」潑了一身,貝洛克渾身濕透,就連刀刃上也滴落猩紅。在霍恩看來,沒有比現在的他更好的火把了。

  就像是,王八綠豆看對眼,金風玉露一相逢。

  只差一個契機,就可以纏纏綿綿,恩恩愛愛,愛愛愛愛。

  然後,勝卻人間無數!

  循著猩紅的痕跡,無色的火焰肆意擴張,無止境地吞吃著靈性,毫不顧忌地將自己推向毀滅的邊際,以空洞與缺失為基石,彰顯著自身的璀璨存在。

  就像是連鎖反應一樣,當火焰微弱之時,只要一陣午夜時分送來的寒風也可以吹熄它。而當其驕盛如日,連夜空也會被燒破。

  而現在。

  「嗄——」

  不似人能發出的慘叫,在原本是貝洛克的明亮火炬上奏響。即使當即從手上撕下刀子,貪婪的火焰依舊不依不饒地攀附而上,無情灼燒一切能尋見的燃料。

  「尋血獵犬」,重傷倒地!

  「哈哈,真是燃起來啦。」

  同樣的火焰從霍恩身上燃起,溫柔地洗去了血池的殘餘,順帶將浸濕的衣物也妥帖地烘乾,不留一絲褶皺。

  簡直,如沐春風。

  【命運偏轉——】

  【刃,戰勝!】

  意識中的火焰驟然明亮,有點點火星濺射而出,淺淺勾勒出一張卡牌的輪廓,雖然未能凝實,但已經初具雛形。

  接收著如涓涓細流般湧入腦海之中,從貝洛克身上得來的零碎知識片段。霍恩順手撿起掉落在地,已經殘破不堪的長刀,拂去尚在其上懶洋洋跳動的火焰,緊緊握住帶有餘溫的刀柄。

  不帶任何憐憫,霍恩一腳踩在趴在地上打滾,希冀這樣能將火焰撲滅的貝洛克胸口處。順勢將刀刃抵住他的脖頸,少年輕聲問道:

  「除了你,還有誰?」

  「說出來,給你一個痛快。」

  --------(分章的不明轉場)---------

  獵犬酒吧,寬敞的下層倉庫內,血池旁。

  踏著身軀痛苦蜷縮的貝洛克,霍恩用刀刃輕輕划過他的臉頰,看著鮮血緩緩流出,又在虛幻的火焰之下枯乾為黑色的痕跡。

  即使是擅長身體對抗與持械格鬥的【暴徒】,在沒有技藝額外加持的情況下,皮膚的堅韌程度依舊和普通人相差無幾,難以拒絕刀刃的熱情觸碰。


  在剛剛的燃燒中,霍恩能感受到有如涓滴細流的知識匯入腦海之中,有如良師一般悉心地教導他,讓每一束肌肉都在酸麻與陣痛之中習得。

  習得如何握刀,如何發力,如何彰顯勇氣與決心,如何製造痛苦與傷疤。

  ——如何,揮動【刃】。

  【戰勝強敵!】

  【你更改了原本必至的命運,歷史因為你的影響而向著迥異的方向偏轉——哪怕僅僅是最輕微的變化。】

  【結算獎勵:暴徒的鍛鍊】

  【你獲得了大量「刃」之經驗。】

  光幕閃動,藉由貝洛克的理解與感悟為基礎,熔合霍恩自身的體驗,一種【刃】之技藝在凝聚,等待著進一步的孵化。突然被灌頂的感覺讓霍恩撓了撓頭。

  這算什麼?打怪爆經驗書嗎?

  不過,現在不是深究【命運之火】機制的時候。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懸起的刀刃再次不緊不慢不快不慢地划過傷口,貝洛克臉上勉強黏連的皮肉在這鋒銳的撫摸下顫抖著向兩側分開,便有鮮紅的欲望流出,在火焰之下焦黑髮干,凝固為黯淡的恐懼。

  不復前身。

  恰如現在的貝洛克一樣。

  被剛剛借勢而燃,遠超霍恩上限的洶湧火焰吞沒了絕大部分靈性。現在的貝洛克,單論軀體強度,已經衰弱至與常人無異。

  更要命的是,身上可怖的大片燒傷奪走了他絕大多數的體力,讓他連直起身子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

  ——簡直,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啊。

  不合時宜的哀思如雨滴墜地,滴落在貝洛克心頭。

  從組建獵犬幫以來,頭一次用臉頰而不是手指感受著刀刃的冰涼,此刻的他終於重新回憶起了何為驚懼的心跳,理解了為什麼待宰的羔羊死前會低下頭顱,闔上雙眼。

  現在,他既向下,也要死了。

  正如每一個曾經死在他刀下的人一樣。

  盡全力控制臉部抽搐的肌肉,貝洛克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蠕動乾癟的嘴唇,沙啞的聲音顫抖道:

  「唏,可以和解嗎?」

  「蘭開斯特也好,約克也罷,你們都需要干髒活的人的對吧。我有用,我知道血杯教團的很多儀式位置,我,我,我……」

  貝洛克不想死。

  一點都不想。

  為了贖回自己寶貴的生命,他要證明自己的價值,*可持續*的價值。

  在霍恩耐心耗盡之前。

  壓在臉上的刀刃被微微抬起,看著黑髮的少年流露出幾分好奇的瞳孔,貝洛克知道自己賭對了。

  能活!

  「說。」

  言簡意賅,霍恩輕輕抬起下巴,示意他別磨蹭,知道什麼就說出來。

  對超凡近乎一無所知,霍恩當然不介意一個死人多說點。

  先前的靈性視野下,貝洛克身上的猩紅斑點比起之前遇到的怪物來說只多不少,密密麻麻地堆積在心臟與胃部。論密度,只有先前的那個女人可以和他媲美。

  一看人就沒少吃。

  正因積攢了如此之多不屬於自身的靈性,先前貝洛克燒著的時候【命運之火】也格外盛烈,一舉逆轉了局勢。

  現在,需要擔心怎麼活下去的是貝洛克了。

  狠狠用牙齒撕咬舌頭,以痛覺將開始渙散的思緒集中,貝洛克五官扭曲起來。

  ——死腦子給我快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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