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全場皆驚!讓人心悸的演技!(10200字求月票求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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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3章 全場皆驚!讓人心悸的演技!(10200字求月票求追訂!

  金漢珉、全哲洪和其他幾位主創人員快速的討論了片刻。

  緊接著,這位在片場如同暴君般的大導演猛的轉過身,直視著韓書俊。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啪」的一聲拍在了韓書俊的肩膀上。

  韓書俊肩膀微微一沉,卻紋絲不動,穩穩的接住了這份重量。

  「好!」

  金漢珉的聲音洪亮如鍾,震得棚頂的遮陽布都似乎抖了兩下。

  「你這個想法,確實很不錯!」

  「不,是非常好!」

  他收回手,雙手叉在腰間,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兩簇激動的火焰。

  那是藝術家在靈感迸發時特有的狂熱。

  「老全!」

  金漢珉猛的轉過頭,衝著一旁正在沉思的全哲洪喊道。

  「就把這個角色加進去!」

  「現在還有時間,先把劇本改一下!」

  全哲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利落的一笑。

  「沒問題。」

  他也是個雷厲風行的行動派。

  那種稍縱即逝的靈感,就像是指縫裡的流沙。

  必須在它還沒有完全消散之前,將它死死的摁在紙面上,轉化為可以執行的影像藍圖。

  筆尖觸碰紙張。

  全哲洪一邊寫,一邊頭也不抬的說道:「台詞我會儘量精簡。」

  「這種戰場上的戲,話多了反而顯得假。」

  「要的就是那股子憋在喉嚨里,吐出來就是血的勁兒。」

  金漢珉贊同的點點頭。

  隨後。

  他的目光再次掃回了韓書俊的身上。

  這一次,那眼神灼熱得仿佛要將韓書俊整個人都看穿,看透。

  「至於那個無名士兵的角色————」

  金漢珉向前邁了一步,逼近了韓書俊。

  兩人的距離極近。

  「書俊啊。」

  金漢珉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卻比剛才更具壓迫感。

  「這個角色是你創造出來的。」

  「他在想什麼,他怕什麼,他又為什麼而死。」

  「這個世界上,除了你,沒人比你更清楚。」

  他盯著韓書俊的眼睛。

  「所以。」

  「我希望你能把他給演活!」

  「這是命令!」

  韓書俊感受著目光中傳來的壓迫感。

  他看著金漢珉那雙充滿了血絲卻異常明亮的眼睛。

  沒有猶豫,沒有退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鄭重的點了點頭。

  「是,導演。」

  半個小時。

  對於一個龐大的劇組來說,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

  但對於此刻的導演棚來說,卻是最為忙碌和緊張的時刻。

  全哲洪作家盤腿坐在一張簡易的摺疊椅上,手中的筆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紙上飛舞。

  一張張寫滿了字的紙被撕下來,遞給旁邊的助理去複印。

  新的劇本,就這樣在硝煙味和塵土飛揚中誕生了。

  方案既定。

  作為統籌全場的暴君,金漢珉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傳遍了整個片場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副導演!場記!燈光組長!攝影指導!」

  「還有主要演員!」

  「全部到一號區域集合!」

  「立刻!馬上!」

  隨著這一聲令下。


  原本分散在片場各個角落休息、補妝、或者是閒聊的人群,瞬間動了起來。

  腳步聲雜亂卻又急促。

  沒過多久,一群身穿厚重鎧甲、臉上帶著不同程度「戰損」妝容的演員們,便聚集在了一起。

  這裡面,可謂是星光熠熠,那是撐起韓國電影半壁江山的實力派陣容。

  站在最前面的,是飾演李舜臣左膀右臂的晉久。

  他正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眼神裡帶著幾分被打斷休息的困惑。

  旁邊,是飾演水手的朴寶劍。

  這位年輕的演員此刻正皺著眉頭,似乎在琢磨著待會兒的戲份。

  而在更外圍一點的地方。

  甚至還站著幾位並不屬於這場戲,但也被導演的大嗓門給吸引過來的重量級人物。

  飾演日本水軍大將脇坂安治的趙震雄。

  他為了角色剃了光頭,此刻正摸著青茬泛起的頭皮,眼神陰鷙而深沉,哪怕沒在演戲,周身也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還有飾演「海賊王」來島通總的柳承龍。

  他穿著一身繁複的日本鎧甲,雙手抱胸站在陰影里,像一尊沉默的戰神。

  這些在忠武路響噹噹的人物,此刻都將目光投向了場地中央的金漢珉。

  他們習慣了這位導演的雷厲風行,也習慣了在片場隨時可能發生的變故。

  但這一次,大家都能感覺到氣氛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金漢珉手裡拿著還帶著墨香的新劇本。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

  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像是在確認他們的狀態。

  「大家都聽好了!」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有著極強的穿透力。

  「今晚的戲份,有重大調整!」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演員們面面相覷。

  在這種爭分奪秒的大製作里,臨時改戲也是常有的事。

  不過這意味著所有的走位、燈光、調度都要重新來過,意味著大家可能要熬更久的夜,吃更多的苦。

  幾個性格急躁的執行PD已經開始抹汗了。

  金漢珉卻沒有理會這些。

  他揮舞了一下手中的劇本。

  「我們要加一個新角色!」

  「一個無名的士兵!」

  接著。

  金漢珉開始講述。

  他沒有照本宣科,而是用他那極具感染力的導演語言,將剛才韓書俊構思的那個故事,繪聲繪色的重新演繹了一遍。

  「————當所有人都想逃的時候!」

  「當恐懼像瘟疫一樣在軍營里蔓延的時候!」

  「他站了出來!」

  金漢珉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在空地上來回走動,雙手揮舞,模仿著那個士兵衝出人群時的決絕。

  「他殺了那個帶頭逃跑的懦夫!」

  「但他沒有邀功,沒有辯解!」

  「他只是背對著將軍,說——」

  金漢珉猛的停下腳步,轉過身,背對著眾人。

  那一刻,他的背影顯得格外蕭索,卻又透著一股悲壯的孤勇。

  「將軍,您的刀,不該沾染自己人的血。」

  「這髒活,我來干!」

  現場的騷動聲消失了。

  那些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的老戲骨們,眼神逐漸發生了變化。

  柳承龍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身體微微前傾。

  趙震雄那雙陰鷙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的光芒。

  他們都是懂戲的人。

  只聽這幾句台詞,只看這個情境的設置,他們就能敏銳的嗅出這個角色的分量。

  這是一個能入戲的角色。

  一個能在這個宏大敘事裡,狠狠扎進觀眾心裡的釘子。


  金漢珉越講越興奮。

  他講到了刺殺,講到了擋刀。

  講到了那個士兵在生命最後一刻的嘶吼。

  他甚至親自上陣。

  捂著自己的胸口,身體跟蹌了一下,仿佛真的有一柄利劍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抬起頭,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眼眶通紅,聲音嘶啞而顫抖。

  「將軍————」

  「帶我們————」

  「回家!!!」

  那一聲嘶吼,在空曠的片場上空迴蕩。

  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悲。

  不少工作人員都覺得鼻子一酸。

  金漢珉演完,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被鎮住的眾人。

  「就是這樣!」

  「我需要你們,在看到這個士兵站出來的時候,感受到那種被點燃的血性!

  」

  「我需要你們,在聽到他那句帶我們回家」的時候,眼眶裡給我含著淚!」

  「我需要你們,在第二天看到他屹立不倒的屍體時,感受到那種發自骨髓的戰慄和決心!」

  他指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狂熱。

  「這場戲,不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是群戲,是你們的高光時刻!」

  「我要看到的,是那種絕望中進發出的希望,是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狂

  」

  「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人群中,響起了一陣響亮而整齊的應和聲。

  那是被點燃了激情的演員們,發自內心的回應。

  他們知道,今晚將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但也將會有一場好戲誕生。

  氣氛已經烘托到了頂點。

  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來。

  大家都在好奇,無名士兵到底是誰?

  是誰有這個資格,也有這個能力,來在這個眾星雲集的劇組裡,扛起這麼一個雖然短暫卻無比沉重的角色?

  是劇組裡原本的某個特約演員嗎?

  還是導演從哪裡秘密挖來的新人怪物?

  無數道好奇的目光,在場內四處搜尋。

  金漢珉似乎很滿意大家這種期待的反應。

  他側過身,讓出了身後的位置。

  然後,伸出手,指向了一直安靜的站在角落陰影里的那個年輕人。

  「這位是韓書俊。」

  金漢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介紹自家得意門生的自豪。

  「他不僅是這個角色的創造者。」

  「也是今晚這個新角色的扮演者。」

  「大家歡迎!」

  聚光燈仿佛在這一刻,全部打在了那個角落。

  韓書俊深吸一口氣。

  他邁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此時的他,穿著那身乾淨得體的休閒西裝,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在一群灰頭土臉、穿著破舊鎧甲的「古人」中間,他顯得那樣格格不入,卻又那樣引人注目。

  他走到金漢珉身邊,面對著眼前這幾十雙在這個國家最頂尖的眼睛。

  沒有怯場,沒有躲閃。

  他只是微微鞠了一躬,動作標準而謙遜。

  「各位前輩好。」

  「我是韓書俊,請多指教。」

  然而。

  預想中的掌聲並沒有如期而至。

  現場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落在了韓書俊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並不全是歡迎。

  趙震雄摸著光頭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眯起眼睛,視線像刀子一樣在韓書俊那張過於乾淨帥氣的臉上刮過。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太嫩了。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這就是個沒吃過苦的富家公子哥,或者是哪個公司強塞進來的流量愛豆。

  這樣的人,能演那種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兵痞?

  能演那種為了回家不惜把命豁出去的瘋子?

  簡直是開玩笑。

  柳承龍依舊抱著手臂,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就像一尊冷硬的石像。

  他看著韓書俊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

  在這個圈子裡,他見多了那種有點小聰明就覺得自己能上天的年輕人。

  創造了角色?

  那是編劇的活兒。

  能寫出好戲,不代表能演好戲。

  紙上談兵的人多了去了,真到了鏡頭前,被嚇尿褲子的也不在少數。

  人群中,幾個飾演副將的演員也開始低聲交頭接耳。

  「這就那個新人?」

  「長得倒是挺標緻的,但這細皮嫩肉的,能遭得住這份罪嗎?」

  「聽說還是個作家?這是來體驗生活的吧?」

  「導演這次是不是太冒險了?這麼重要的戲份,交給一個外行?」

  那些竊竊私語雖然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的扎在空氣中。

  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幾分不以為然。

  那是對韓書俊實力的質疑,也是對這種「特殊待遇」的不滿。

  畢竟,在場的人,誰不是摸爬滾打多年才混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憑什麼一個寫劇本的,一來就能拿到這麼出彩的角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火藥味。

  那是排斥,是懷疑,也是一種無聲的施壓。

  林允兒站在外圍,看著處於風暴中心的韓書俊,手心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她太清楚這種被眾人質疑的滋味了。

  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足以讓一個心理素質不夠強大的人當場崩潰。

  掌聲稀稀拉拉的響了起來。

  單調,乾癟。

  像是深秋時節,枯葉落在水泥地上發出的摩擦聲。

  沒有熱情,只有敷衍。

  甚至在掌聲的間隙里,還能聽到幾聲極輕的嗤笑。

  那些站在外圍的武行兄弟,或者是剛入行的特約演員,都在用一種近乎注視異類的目光,打量著站在場的中央的韓書俊。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皮膚白淨得像是從來沒曬過太陽的作家。

  突然跑到這全是汗臭味和血腥氣的片場來。

  還要在一個全是老戲骨的劇組裡,臨時加戲,演一個有台詞、有爆發的關鍵角色。

  這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一場鬧劇。

  是資本的任性,也是對他們這些底層演員努力的一種嘲諷。

  「這是來鍍金的吧?」

  「長得倒是挺好,但這細皮嫩肉的,能遭得住那身盔甲的重量嗎?」

  「噓,小聲點,人家是著名編劇,和導演關係好著呢。」

  細碎的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在空氣中嗡嗡作響。

  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種空曠的場地上,依然順著風,斷斷續續的鑽進了韓書俊的耳朵里。

  面對這滿場的冷遇和質疑。

  韓書俊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窘迫或憤怒。

  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

  他緩緩的抬起手,對著四周的人群,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是新人韓書俊。」

  「請各位前輩,多多指教。」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顫抖,也沒有刻意討好的諂媚。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子,將視線投向了面前的所有人。

  這些人,是這部電影真正的基石。

  也是崔岷植口中,那種「真實感」的來源。


  韓書俊的目光,像是一台精密的雷達,緩緩掃過一張張陌生的臉孔。

  他在尋找。

  他在捕捉。

  他在「偷」東西。

  他在看那個蹲在角落裡,正用粗糙的大手顫抖著去掏煙盒的老兵。

  那老兵的眼神渾濁,眼袋深重,裡面藏著一種對生活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種即將面對未知命運的麻木。

  韓書俊看著他。

  感覺自己心裡的某個角落,開始慢慢變得沉重,變得灰暗。

  他又看向不遠處一個年輕的群演。

  那孩子看起來還沒滿二十歲,臉上稚氣未脫,卻被塗滿了泥土。

  他正緊緊的握著手中的長矛。

  他的牙齒在輕輕打顫,眼神里滿是驚恐,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隨時準備逃跑。

  韓書俊盯著那個年輕人的眼睛。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那種想要活下去卻又無能為力的絕望。

  像是一股電流,順著視線的連接,瞬間擊穿了韓書俊的防禦,直達他的心臟。

  這就是崔岷植說的「鏡子」。

  他不需要去憑空想像恐懼是什麼樣子的。

  恐懼就在眼前。

  就在這些活生生的人身上。

  他只需要開自己,像一塊乾燥的海綿,貪婪的吸收著空氣中瀰漫的每一種情緒。

  疲憊、麻木、驚恐、絕望、想家————

  無數種負面情緒,像黑色的潮水,洶湧的灌入他的身體。

  填充著那個名為「無名士兵」的空殼。

  短短几分鐘。

  韓書俊的眼神變了。

  原本的清澈和溫和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

  「好了。」

  金漢珉導演看了一眼手錶,大手一揮。

  「時間緊迫!」

  「服裝組!化妝組!立刻帶書俊去造型!」

  他轉過頭,對著造型師大聲吼道:「記住我的要求!」

  「別把他當成偶像來化!」

  「我要的是真實!」

  「給他弄得慘一點!髒一點!要有那種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天三夜,連魂都丟了一半的感覺!」

  「聽懂了嗎?!」

  造型師被導演的氣勢嚇了一跳,連忙點頭如搗蒜。

  「是!導演!我明白了!」

  韓書俊收回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剛剛「偷」來的情緒暫時壓在心底。

  然後轉身,跟著工作人員走向了臨時搭建的化妝棚。

  二十分鐘後。

  對於一場大戲的準備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片場裡依舊忙碌。

  燈光師在調試著巨大的探照燈,試圖模擬出那種慘白而淒涼的月光。

  道具組在往地上潑灑著更多的「血水」,讓泥土變得更加泥濘不堪。

  演員們也在各自調整著狀態,或是閉目養神,或是低聲對詞。

  所有人都專注於自己的工作。

  似乎已經忘記了那個剛剛進去化妝的新人。

  直到————

  化妝棚的門帘,被一隻布滿污垢的手,緩緩掀開。

  「沙沙—

  「」

  緊接著。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片場外圍的嘈雜。

  那腳步聲很慢,很拖沓。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了眾人的心尖上,發出一聲悶響。

  所有人下意識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轉頭望去。

  然後。

  整個片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海風吹過帆布的聲音,都變得清晰可聞。


  林允兒正拿著一瓶水,準備喝一口。

  當她的目光觸及到那個從陰影中走出來的身影時。

  她微微張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瞳孔里,倒映著深深的震驚,以及一絲本能的恐懼。

  那————

  那是韓書俊嗎?

  那個站在不遠處的男人,哪裡還有半點之前溫文爾雅、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髮型,此刻像一叢枯敗的雜草,凌亂的散落在額前,上面還沾著枯草屑和不知名的灰塵。

  那張俊朗的面龐,此刻被厚厚的油彩和泥土所覆蓋。

  暗紅色的血漿,順著額角蜿蜒而下,在他臉頰上凝固成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原本白皙的皮膚變得黝黑粗糙,像是被海風和烈日折磨了數十年。

  他穿著一身破舊不堪的朝鮮水師鎧甲。

  那是用粗麻布和鐵片拼湊而成的,上面布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甚至還有幾個明顯的破洞,露出了裡面沾滿血污的內襯。

  那一身衣服,松松垮垮的掛在他的身上。

  卻仿佛有千鈞之重,壓彎了他的脊樑。

  他微微佝僂著背,雙手無力的垂在身側。

  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泥垢。

  他就那樣一步一步,緩緩的走過來。

  沒有看任何人。

  也沒有任何表情。

  但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濃烈得令人室息的死氣。

  就像是在地獄與人間不斷徘徊。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清澈如水,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

  此刻。

  漆黑如墨。

  深不見底。

  裡面沒有光,沒有希望,甚至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是看透了生死,經歷過最慘烈的殺戮之後才會有的眼神。

  而在那片死寂的最深處,卻又隱隱跳動著一團火。

  一團如同野狼般狠戾、瘋狂、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復仇之火。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人看一眼,便覺得頭皮發麻。

  「這————」

  李貞賢原本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坐在椅子上的。

  此刻。

  她卻不自覺的站了起來。

  那雙靈動戲謔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演員為了角色扮丑、扮髒。

  但大多數人,即便化了妝,依然能看出是在「演」。

  他們的眼神是活的,姿態是鬆弛的。

  可眼前這個人————

  他把「韓書俊」這個人給徹底殺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活在幾百年前那個亂世里的無名士兵。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和狠勁,根本不像是在演戲。

  「這真的是那個寫劇本的小子?」

  趙震雄原本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聽到周圍的動靜,他不耐煩的睜開眼。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韓書俊身上時,那絲不耐煩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慢慢的坐直了身體,摸著光頭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作為反派專業戶,他對這種「狼」的氣質最為敏感。

  他能感覺到。

  這個年輕人身上,帶著一股子煞氣。

  那是見過血的人才會有的味道。

  「有點意思。」

  他低聲喃喃自語,眼神里原本的輕視和不以為然,悄然散去。

  柳承龍也眯起了眼睛。

  他看著韓書俊走路的姿勢。


  那種拖沓中帶著沉重,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的感覺。

  不是靠模仿就能學來的。

  那是真的把那種「累到極致」的感覺,刻進了肌肉記憶里。

  「嗯?」

  他在心裡暗暗詫異的道了一句。

  崔岷植站在金漢珉導演的身邊。

  他看著正一步步走入場的的韓書俊,那張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好!」

  他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

  「這眼神,對了!」

  他轉頭看向金漢珉,發現這位大導演的眼睛也已經亮了起來。

  金漢珉盯著監視器里韓書俊的特寫,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種破碎感————」

  「這種瀕臨崩潰卻又強撐著一口氣的狀態————」

  「希望一會拍戲也能這麼完美!」

  他猛的抓起對講機,聲音都因為興奮而有些顫抖。

  「各部門注意!」

  「保持現在的狀態!」

  「別打擾他!讓他保持住這個情緒!」

  韓書俊並沒有在意周圍人投來的各種目光。

  或者是驚嘆,或者是恐懼,或者是佩服。

  這些對他來說,此刻都毫無意義。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一片灰暗的色調。

  耳邊是呼嘯的海風,鼻尖是濃重的血腥味。

  腦海里,是那些剛才「偷」來的畫面——

  老兵顫抖的手,年輕士兵驚恐的眼,還有那個被他構想出來—一想要回家的執念。

  他走到指定的拍攝區域。

  那裡是一片泥濘的空地,四周堆滿了殘破的木箱和兵器。

  他停下腳步,沒有找椅子坐,也沒有找人說話。

  就那樣直挺挺的站在那裡。

  像一桿折斷了卻依然不肯倒下的戰旗。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將自己徹底沉入那片黑暗的深淵。

  夜幕,終於完全低垂。

  巨大的探照燈被高高架起,幾束慘白的光柱刺破了黑暗,投射在這片泥濘的土地上。

  光影交錯間,整個營地顯得格外陰森可怖。

  海風變得更加猛烈了。

  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和濃重的咸腥味,呼嘯著穿過這片臨時搭建的營地,發出嗚嗚的怪叫聲。

  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死亡,奏響輓歌。

  無數身穿破舊鎧甲的群演,開始在場務的指揮下入場。

  他們像一群受驚的螞蟻,在營地里漫無目的的攢動。

  竊竊私語聲,兵器碰撞聲,壓抑的咳嗽聲。

  匯聚成最原始的「恐懼」洪流。

  在這股洪流中。

  韓書俊就像是一塊沉默的礁石。

  任憑周圍如何喧囂混亂,他都紋絲不動。

  他在積蓄。

  他在等待。

  等待那個爆發的瞬間。

  「各部門準備!」

  副導演舉著大喇叭,聲音嘶啞的喊道。

  「全場肅靜!」

  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就連風聲似乎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目光聚焦在那個孤獨的身影上。

  金漢珉坐在監視器後,戴上了耳機,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的盯著屏幕。

  申元浩雙手抱胸,眉頭微皺,顯得比自己拍戲還要緊張。

  全哲洪推了推眼鏡,身子前傾。

  李貞賢咬著嘴唇,眼神里滿是期待。

  林允兒更是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的為他祈禱。


  一定要成功啊。

  「三!」

  」

  二!

  」

  「—!

  」

  」Action!」

  隨著這一聲令下。

  一直像雕塑般靜立的韓書俊。

  猛的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

  仿佛有一道寒光,劃破了沉悶的夜空。

  那名負責帶頭逃跑的士兵,名叫朴哲洙。

  他在忠武路的各大劇組裡摸爬滾打了整整五年。

  演過路人甲,演過死屍,演過只有一句台詞的小販。

  他習慣了在鏡頭邊緣充當背景板。

  習慣了在導演喊「Cut」之後立刻收起情緒,哪怕上一秒還在痛哭流涕,下一秒就能若無其事的去領盒飯。

  但今天,在看到那個背影的一瞬間。

  一切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蜷縮在營帳背風的陰影里。

  身下的爛泥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那是豬血混合著海腥味發酵後的味道。

  冷風像刀子一樣往破損的甲冑里灌。

  他的雙手死死抓著那杆沉重的長矛,指尖泛著慘白。

  他在發抖。

  起初他以為這只是為了迎合角色的生理反應。

  但很快他發現,這種顫抖不受控制。

  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

  周圍太安靜了,又太嘈雜了。

  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聲,像千萬隻冤魂在嘶吼。

  身邊那些群演同伴們壓抑的呼吸聲,還有他們眼中流露出的那種不再像是演戲的真實迷茫。

  朴哲洙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

  攝像機不見了,導演不見了,現代文明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真的被拋棄在了幾百年前那個註定要流血漂櫓的夜晚。

  「會死的————」

  「一定會死的————」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句台詞。

  一遍又一遍。

  直到這句話不再是台詞,而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恐懼咆哮。

  三百三十艘戰船。

  那是怎樣一個令人絕望的數字?

  就像黑色的海嘯,足以遮蔽整個天空,將他們這十二艘隨時可能散架的破船碾成齏粉。

  恐懼像一隻冰冷且長滿鱗片的手,一點一點扼住了他的咽喉。

  讓他窒息,讓他想要嘔吐。

  「跑吧————」

  「跑回家去————」

  「只要跑進山里,就能活下來————」

  那個逃跑的念頭,宛若一顆隨風飄落的火星!

  在一瞬間引燃了心中早已掙扎的念頭,化作燎原的野火,瘋狂瘋長,再也無法壓制。

  「活下去————我只想下去————」

  朴哲洙的手指劇烈的痙攣了一下。

  那杆象徵著士兵最後尊嚴的長矛,像是有了千鈞之重,再也握不住了。

  「噹啷一—」

  一聲清脆且尖銳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壓抑的營地里突兀的炸響。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在午夜敲響的喪鐘,瞬間擊碎了所有人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原本還在猶豫、在觀望、在恐懼邊緣掙扎的士兵們,眼中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那聲脆響,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點燃了空氣中瀰漫已久的絕望。

  「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倭寇要來了!我們要死了!」

  「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我家裡還有老娘!!」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人丟盔棄甲,像是一群被捅了窩的無頭蒼蠅,又像是一股渾濁的泥石流,哭喊著,推搡著,踐踏著,朝著營的出口瘋狂涌去。

  混亂。

  崩潰。

  理智蕩然無存,獸性開始復甦。

  整個軍營在這一刻,不再是保家衛國的陣地,而是一座徹底淪陷的人間地獄。

  而就在這混亂的最中心,在這片嘈雜與哭嚎的漩渦眼裡。

  一道巍峨如山嶽般的身影,緩緩從主帳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崔岷植飾演的李舜臣,身披沉重的鐵甲,每一步都走得極穩,極沉。

  海風呼嘯,吹亂了他花白的頭髮,那一縷縷髮絲在風中狂舞,卻掩蓋不住他身上那股令人室息的威壓。

  他的臉上沒有暴怒,沒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仿佛能凍結血液的蒼涼與痛心。

  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就這樣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背影,看著那些曾經在旗下宣誓要用血肉築起長城的兒郎。

  此刻,他們卻變成了只會逃命、只會為了生存而互相踩踏的懦夫。

  他的心在滴血,那是一種比刀割還要劇烈的痛楚。

  但他不能軟弱,甚至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動搖。

  他是這座海上長城的最後一塊基石,是這個國家在風雨飄搖中最後的脊樑。

  如果連他都倒下了,那身後這片江山,那千萬百姓,就真的完了。

  「滄浪一—」

  一聲龍吟般的劍鳴,劃破了喧囂的夜空。

  長劍出鞘。

  寒光凜冽,如同一泓秋水,映照著他那雙悲憫卻又決絕的眼睛。

  他一步一步,沉重而堅定的走向那個帶頭逃跑、此刻正跌坐在泥地里的朴哲洙。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泥濘的血肉之上,發出的沉悶聲響,如同死亡的倒計時。

  殺一做百。

  這是他作為統帥,在絕境中唯一能做的選擇。

  哪怕這個選擇,是要將屠刀揮向自己的同袍,是要親手斬斷自己的手足。

  朴哲洙跌坐在冰冷的泥地里,渾身顫抖如篩糠。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如同殺神般逼近的將軍,整個人都癱軟了,連靈魂都在戰慄。

  「將軍————」

  「饒命————饒命啊————」

  他哭喊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雙手在地上胡亂的抓撓著,指甲摳進了泥土裡,試圖向後退去,狼狽得像一條斷了脊樑的狗。

  崔岷植走到了他的面前,高大的陰影將朴哲洙完全籠罩。

  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那柄劍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寒的光芒,對準了朴哲洙的脖頸。

  他的手在顫抖。

  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不忍,因為悲痛,因為那違背了本性的殺戮。

  但他必須揮下去。

  為了更多人的活,必須有人去死。

  劍鋒劃破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裹挾著千鈞之力,轟然斬落!

  就在那柄長劍即將斬落、生死只在一線之間的千鈞一髮之際「啊!!!」

  一道如同受傷野獸瀕死前最後的嘶吼,猛的從側面的人群中炸響。

  那聲音悽厲、沙啞,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玉石俱焚的決絕,瞬間刺破了所有的嘈雜。

  緊接著。

  一道滿身污泥、幾乎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像是一顆剛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凜冽的腥風,狠狠的撞進了畫面!

  是韓書俊!

  不。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作家,也不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新人演員。

  他只是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士兵,是這亂世中一粒卑微卻又瘋狂的塵埃。

  他的出現,太快,太猛。


  就像是一道劃破永夜的黑色閃電,帶著一股要把自己和敵人都焚燒殆盡的狠勁兒,義無反顧的沖入了這修羅場。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也沒有任何猶豫。

  他像一頭瘋狗一樣衝到朴哲洙面前。

  手中那把卷了刃的破刀,沒有絲毫停頓,毫不猶豫的刺了出去!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濕潤,令人牙酸。

  那是刀身強行擠開肌肉骨骼的殘酷聲響。

  朴哲洙的哭喊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了脖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周圍的風聲、海浪聲、人群的哭喊聲,統統消失不見。

  朴哲洙瞪大了眼睛,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同伴。

  看著那張滿是血污的臉,明明只是錯位拍攝,但他那一瞬間竟然真的產生了一種瀕死的錯覺。

  他仿佛真的感覺到了刀刃刺破皮肉、穿透胸膛時的冰冷與劇痛,感覺到了生命力正隨著那個破洞飛速流逝。

  他緩緩抬起頭。

  視線穿過韓書俊那散亂如雜草般的髮絲,穿過他臉上那道猙獰的血污。

  直直的撞進了韓書俊的眼睛裡。

  轟!

  那一刻。

  朴哲洙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個巨大的黑洞狠狠的吸了進去。

  他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

  沒有生機,沒有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那裡面,像是藏著屍山血海,藏著這亂世所有的絕望與不甘。

  這個人————

  為什麼會有這樣一雙————

  仿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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