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讓我們允兒臉紅的人是誰（10500字求追訂！）
第270章 讓我們允兒臉紅的人是誰（10500字求追訂！）
去往片場的路上，保姆車內很安靜。
皮革座椅散發著沉穩的氣息，與車內那股近乎凝固的沉默交織在一起。
成東鎰大概是真的累了，剛上車沒多久就歪著頭沉沉睡去，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為這份寂靜增添了一絲充滿生活氣息的真實感。
申元浩則抱著手臂，靠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不斷變幻的街景上，神色深沉。
韓書俊也沒有打擾他們。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腦海中卻像放映機一樣，不斷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那些畫面，比任何一部他看過的電影都來得更加鮮活，也更加深刻。
他想起了金智媛。
那個眉宇間總是帶著幾分英氣和倔強的女孩。
在即興比試之前，她是高傲冷艷的劉Rachel，是需要人仰望的帶刺玫瑰。
可當她卸下所有防備，為了角色而撒嬌時，奶聲奶氣，可愛得讓人心都快要化了。
那種反差萌，讓他看到了一個演員身上所蘊含的無限可能性。
他也想起了崔岷植前輩那番關於「鏡子」與「發光體」的教導。
原來，他不只是太陽。
他還是一面能夠反射光芒的鏡子。
「書俊。」
一直閉著眼睛的崔岷植，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韓書俊連忙轉過頭，坐直了身子。
「前輩，您醒了？」
崔岷植並沒有睜開眼，只是依舊保持著那個舒服的姿勢，淡淡地說道。
「待會兒到了片場，你可能會感覺非常真實。」
申元浩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
他太清楚崔岷植口中的「真實」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道具和特效營造出來的虛假繁榮。
而是一種能將人瞬間拉回那個殘酷年代，令人窒息的氛圍感。
韓書俊有些疑惑，他不太明白這位前輩話里的深意。
「要是覺得不舒服，記得第一時間說出來。」
崔岷植又補充了一句。
韓書俊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不舒服？
一個片場而已，能有多不舒服？
「嗯。」
崔岷植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
「那個年代，是亂世。」
「亂世里，人命如草芥。」
「為了還原那種殘酷和絕望，金漢珉導演在片場布置上花了很多心思。
「甚至有些......過於真實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韓書俊。
那眼神不再像茶室里那般銳利，反而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關切和提點。
「演員就是要做好隨時入戲和出戲的心理準備。」
「情緒被現場帶著走是好事，但如果陷進去了，拔不出來，那就是災難。」
「不要被嚇到了。」
韓書俊聽出了崔岷植話語中的提醒和關切，鄭重地點了點頭。
「前輩放心，我心理素質還行。」
他的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自信。
「不會給您丟臉的。」
崔岷植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欣賞，也有一絲期待。
「希望如此吧。」
就在韓書俊以為這個話題即將結束，崔岷植會再次閉上眼睛時。
一旁的成東鎰卻突然醒了過來，「嘿嘿」一笑，打破了這份略顯沉重的氛圍。
他那張充滿了喜感的臉上堆滿了褶子，像個沒心沒肺的鄰家大叔。
「老崔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拍電影是什麼上刀山下火海的苦差事一樣。」
「把我們的小作家都給嚇到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
「我跟你們說，當年我拍《黃山伐》的時候，那才叫一個真實。」
成東鎰一開口，那股子屬於「故事大王」的煙火氣就出來了。
「導演為了追求效果，讓我們幾十號人穿著那身又厚又重的盔甲，在大夏天裡拍衝鋒的戲。」
「那盔甲，死沉死沉的，還不透氣，穿在身上就像個蒸籠。」
「拍一條下來，感覺自己半條命都沒了，脫下來的時候，裡面的汗都能倒出半桶水來。」
他繪聲繪色的描述著，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揮汗如雨的夏天。
「最要命的是，導演還要求我們臉上的表情要真實，要演出那種視死如歸的悲壯感。」
「我的天，我都快熱死了，哪還有力氣悲壯啊？」
「我當時腦子裡就一個念頭一趕緊拍完，趕緊收工，趕緊找個地方喝冰鎮啤酒！」
他這番大實話，引得申元浩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崔岷植雖然沒笑，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也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所以啊，書俊。」
成東鎰話鋒一轉，又將話題拉回到了韓書俊的身上。
他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待會兒到了片場，別想那麼多。」
「也別把自己當成什麼要去接受考驗的天才。」
「你就當是去旅遊的，去開開眼界。」
「聞聞那裡的味道，聽聽那裡的聲音，看看那些跟你一樣，為了一個鏡頭，要在那裡待上一天的人。」
「把這些東西記在心裡，比什麼都強。」
他的話很樸實，沒有崔岷植那般充滿了哲學思辨的深度。
卻像一股溫暖的溪流，悄無聲息地就流進了韓書俊的心裡，撫平了他那因為即將要面對未知挑戰的緊張。
申元浩也在一旁笑著補充道。
「老成說的對。」
「不過，你也別光顧著看那些群演。」
「有機會的話，多看看金漢珉導演是怎麼調度現場的。」
申元浩的自光里，帶著幾分導演之間才會有的競爭。
「那傢伙拍大場面確實有一套，雖然有時候軸了點，但對鏡頭的把控，確實是頂級的。」
「你作為一個編劇，多學習一下導演的思維方式，對你未來的創作也有好處」
「你看，這還沒到片場呢，一個個都開始給你上課了。」
崔岷植再次睜開眼，看著身旁這兩個「好為人師」的老友，有些哭笑不得。
「一個讓他看生活，一個讓他看技術。」
「你們兩個，是生怕這小子腦子不夠用是吧？」
成東鎰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總比你這個當頭棒喝要強吧？」
「上來就跟人家說什麼亂世，什麼人命如草芥，搞得跟要去上戰場一樣。」
「我們這是拍電影，又不是真的去打仗。」
「心態要放鬆，放鬆懂不懂？」
崔岷植看了成東鎰一眼，淡淡地說道。
「如果只是想拍出一部熱熱鬧鬧的商業片，那確實不需要想那麼多。」
「但如果想拍出一部能被寫進歷史的史詩。」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那你就必須讓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都相信自己正身處在那個時代。」
「相信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會死去。」
「只有演員自己相信了，觀眾才會相信。」
「那種發自骨髓的恐懼，是演不出來的。」
「那是被逼出來的。」
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成東鎰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一些。
他知道，崔岷植說的是對的。
這也是為什麼，崔岷植能成為崔岷植，而他只能是成東鎰的原因。
他們對表演的追求，從根源上就不一樣。
一個追求的是極致的真實，為此不惜將自己打碎，與角色融為一體。
一個追求的是生活的質感，他從不試圖成為角色，而是讓角色來成為他自己。
兩種方式，沒有高下之分，只有選擇不同。
韓書俊安靜地聽著這番簡短卻又充滿了機鋒的對話，心中對「表演」這門藝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原來，通往山頂的路不止一條。
崔岷植看著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他又重新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車子繼續在公路上飛馳。
隨著距離片場越來越近，周圍的景色也變得越來越荒涼。
原本平整的柏油路變成了顛簸的土路，兩旁的樹木也變得稀疏起來。
空氣中，似乎也開始瀰漫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是————
海風的咸腥味，混合著泥土、汗水，以及某種————沉重的氣息。
終於。
在一個多小時後。
保姆車緩緩駛入了一片被臨時圈起來的巨大空地。
下車後，申元浩讓韓書俊在一旁稍等一會，然後來到崔岷植身邊，臉色變得正經起來。
他看了韓書俊一眼，壓低了聲音。
「哥，說點正經事。」
崔岷植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等待著申元浩的下文。
「一會兒你多點照顧書俊。」
「我怕他會在你們這些大前輩面前會緊張。」
崔岷植聞言，眉毛微微一挑，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有了一絲波瀾。
他轉過頭，看著申元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過分緊張的老父親。
「你啊..
」
申元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苦笑著搖了搖頭。
「可是————那是《鳴梁》啊。」
這四個字，他說的很重。
仿佛這不僅僅是一部電影的名字，更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那可是金漢珉導演籌備了多年的心血之作，投資巨大，陣容豪華。」
「而且拍攝進度那麼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燒錢。」
「你突然帶個新人過去，還要讓他參與那種大場面的群戲。」
「萬一要是演砸了，或者因為他一個人耽誤了進度————」
申元浩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擔心韓書俊去了會露怯，會給崔岷植惹麻煩，甚至會影響到韓書俊自己的信心。
畢竟，那是真正的電影大製作，跟這種演技培訓班的小打小鬧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現場的調度、機位的配合、與其他群演的默契————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考驗。
稍有不慎，就會成為全場的笑柄。
到時候，丟臉的不僅僅是韓書俊，更是崔岷植這個推薦人。
崔岷植聽出了申元浩的擔憂，卻只是淡淡一笑。
「元浩啊，你剛才不是還讓書俊放寬心嗎，怎麼下一車就變得這麼緊張？」
「按我說，你還是太護犢子了。」
他悠然自得的模樣，與申元浩臉上的緊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溫室里長不出參天大樹。」
「不把他扔進真正的風雨里去歷練一番，他永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
成東鎰也在一旁幫腔，他拍了拍申元浩的肩膀，咧嘴一笑。
「老申，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
「老崔看人的眼光，你還不信嗎？」
「當年我剛出道的時候，在片場跑龍套，連句台詞都沒有，還不是天天被導演罵得狗血淋頭。」
「年輕人，不摔幾個跟頭，怎麼能長大？」
他的話雖然糙，但理不糙。
崔岷植的目光轉向韓書俊，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而且————」
「我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往劇組帶的。」
「這小子身上有股勁兒。」
「那是一種對未知充滿了好奇，又帶著點不服輸的野勁兒。
他回想起剛才在培訓室里，韓書俊在面對自己詰問時，那份雖然挫敗卻沒有絲毫退縮的眼神。
也想起了他那句「我是編劇啊，只要以後我不斷寫劇本，不斷拍戲，總有一天，會水到渠成的。」
那種豪橫，那種自信，讓他印象深刻。
「我相信，把他扔進那個全是汗水和泥土的片場，他不僅不會被嚇倒。」
「反而會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狼一樣，變得更加興奮。」
崔岷植的評價，讓申元浩心中的擔憂，稍稍減輕了一些。
他了解崔岷植，這個男人從不輕易誇人。
能讓他說出「狼」這個字的，足以證明他對韓書俊的潛力，有著極高的期待。
「至於金導演那邊————」
崔岷植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我和他也是老交情了。」
「帶個有潛力的後輩過去見見世面，這點面子他還是會給的。」
「只要書俊不亂來，能有什麼問題？」
申元浩終於徹底放下了心。
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臉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吧。」
「既然哥你都這麼說了，那我這個當弟弟的，自然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他轉過頭，讓韓書俊過來，眼神里充滿了鼓勵和期待。
「書俊啊。」
「雖然說老話不說三遍，但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可要好好把握住了。」
「千萬別給我們丟臉。」
韓書俊看著申元浩，又看了看身旁的兩位前輩。
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鄭重的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申PD，崔前輩，成前輩。」
「謝謝你們。」
「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
成東鎰看著韓書俊這副認真的模樣，欣慰的笑了笑。
「這就對了嘛。」
「年輕人，就該有股子衝勁兒。」
他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韓書俊的肩膀。
「別怕犯錯。」
「在這個圈子裡，最怕的不是犯錯，而是連犯錯的機會都沒有。」
韓書俊認真的點了點頭。
走了一會，成東鎰要去拍攝基地的另一邊，與申元浩、崔岷植和韓書俊笑著道別。
他走到崔岷植的面前，說道：「老崔啊，待會別忘了幫我跟金導演問個好。」
他嘿嘿一笑，那張充滿喜感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狡黠。
「就說————成東鎰那老小子還在等著他那頓酒呢。」
「讓他別想賴帳。」
崔岷植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也難得的染上了一絲笑意。
「去吧，你的話我一定帶到。」
成東鎰又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韓書俊。
他沒有再說什麼關於演技的大道理，只是像個普通的鄰家大叔一樣，叮囑了一句。
「你看，今天我就玩得很開心。
說完，他便揮了揮手，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那個背影，瀟灑又帶著幾分市井的煙火氣。
看著成東鎰的身影，韓書俊心情也變得輕鬆愉快起來。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
崔岷植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們也趕緊過去吧，不然金導演那邊該等急了」
三人往拍攝基地裡面走。
越是往裡走，空氣中那股混合著咸腥味和泥土氣息的味道就越是濃重。
不久後，一片用黃土和木頭搭建而成的簡易營地映入眼帘。
營地里，隨處可見穿著破舊鎧甲，臉上畫著刀疤和血污的「士兵」。
他們有的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
有的則靠在木樁上，閉目養神。
還有的，則在角落裡，默默的擦拭著手中的兵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硝煙、汗水和淡淡的血腥味。
那種壓抑而又充滿了肅殺之氣的氛圍，瞬間就將韓書俊給包裹了起來。
讓他感覺自己像是真的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怎麼樣？」
崔岷植走到他的身邊，聲音很輕。
「感覺到了嗎？」
韓書俊點了點頭，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前輩，這裡也太真實了吧。
「金漢珉導演，就是個瘋子。」
崔岷植笑著說道，語氣里卻充滿了敬佩。
「為了還原歷史，他幾乎是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將當年的板屋船和龜船都給重新造了出來。」
「這些群演，也都是他從全國各地找來的，很多都是退伍軍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子兵味兒。」
「還有你聞到的這個味道。」
他指了指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那可不是什麼道具血漿的味道。」
「那是真的豬血和魚血混合在一起，潑灑在營地里的味道。」
「導演說，只有這樣，才能讓演員真正的感受到，什麼是戰爭的殘酷。」
韓書俊的喉嚨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些或坐或臥，臉上塗抹著泥土和「血漿」的群演們。
他們身上的鎧甲布滿了劃痕和鏽跡，手中的長矛和佩刀也同樣殘破不堪。
那不是嶄新的道具，那像是真正從古戰場上挖出來的遺物，每一道痕跡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慘烈。
他甚至能看到一個年紀很輕的群演，正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海面。
他的嘴唇乾裂，臉上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疲憊和麻木。
那一刻，韓書俊幾乎要以為他不是在演戲。
他就是一個即將要被送上戰場，去面對死亡的，無名小卒。
「看到了嗎？」
崔岷植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
「那個眼神，你在任何表演教科書上都學不到。」
「那是真的累，真的茫然，真的對明天不抱任何希望之後，才會有的眼神。」
「金導演把他們扔在這裡，不給他們手機，不讓他們交談，甚至連飯都只給最簡單的飯糰。」
「他就是要磨掉他們身上的那股子現代人的浮躁氣。
「讓他們從裡到外，都變成那個時代的人。」
申元浩聽著，臉上也露出了幾分凝重。
他也是導演，他太清楚要營造出這樣一種氛圍，需要付出多大的心血和近乎於偏執的瘋狂。
「金漢珉這傢伙，還真是個狠人。」
韓書俊也不由得附和道：「較真的人才能拍出好電影。」
當他們繞過一個巨大的貨櫃時，眼前的景象讓韓書俊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艘即便是在陸地上，也散發著濃烈鐵血氣息的古代戰船，巨大的船體由深色的厚重木料構建而成，歷經風雨的紋理仿佛每一道都在訴說著滄桑的歷史。
船身上甚至還殘留著刻意做舊的戰損痕跡，焦黑的煙燻、斑駁的血跡，還有那插在船幫上斷裂的箭矢。
每一處細節都做得如此逼真，仿佛只要靠近，就能嗅到那股混合著火藥與海水的濃重腥味。
而在這艘巨大戰船的周圍，還搭建著一個模擬的港口。
碼頭上，堆放著各種各樣看起來破舊不堪的木箱和漁網。
地上，還散落著一些斷裂的船槳和破損的旗幟。
更讓人驚嘆的是遠處的背景板，通過精巧的透視與布景技術，營造出了一片波濤洶湧、即將吞噬一切的怒海狂潮。
即便這只是片場一角，那種風雨欲來、生死一線的壓迫感，依舊如實質般壓在每一個踏入此地的人心頭。
這種撲面而來的歷史厚重感，比他在電影院裡透過大銀幕看到的，要震撼一萬倍。
「書俊，以前沒有見過這麼大的拍攝基的吧？」
崔岷植放慢了腳步，並沒有因為即將開拍而顯得急躁。
他雙手背在身後，像是一個正在巡視領土的將軍，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韓書俊收回震撼的目光，點了點頭。
「嗯，確實很震撼。」
「不過前輩，這裡應該只是其中一個拍攝基的吧？」
「如果我沒記錯，要還原鳴梁海峽那種驚濤駭浪，光靠這裡還不夠。」
崔岷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讚賞地點頭。
「不錯，你小子一看就是平時關注這方面的事。」
「除了首爾外郊，劇組還在全羅道光陽建造了超大型海戰攝影棚。」
「那裡還有4艘可以在萬向架上搖晃的大船，甚至還有專門為了製造海浪而設計的巨型水槽。」
說到這裡，崔岷植眼裡的光芒更甚，那是對電影藝術的狂熱。
「我第一次去那裡的時候，甚至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轉過頭，看著韓書俊，語氣里多了一絲惋惜。
「要是早點認識你，我肯定直接把你拉到全羅道去。」
「那種場面，才叫真正的男人的浪漫。」
走在一旁的申元浩一聽這話，立馬就不樂意了。
他趕緊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韓書俊和崔岷植中間。
「哥，別可惜了。」
「我可是只答應把書俊借給你一下午。」
「你可別得寸進尺，想把人給我拐到全羅道去當船夫。」
崔岷植看著申元浩那副防賊一樣的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還真怕我搶走書俊啊？」
「人家是有才華的年輕人，又不是你口袋裡的糖。」
申元浩輕哼了一聲，扶了扶眼鏡，理直氣壯地說道。
「飯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也要一步一步的做。」
「書俊他還沒到那個程度，你現在就把他扔進深海里，一步登天只會害了他」
O
「再說了，他可是我台里的王牌編劇，要是被你累壞了，我找誰寫劇本去？」
崔岷植嘆了一聲，指了指申元浩。
「看你那寶貝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書俊是你親生兒子呢。」
申元浩也不惱，反而樂呵一聲，看著韓書俊挺拔的背影。
「我倒是想有個這麼帥又有才華的兒子。」
「可惜啊，還沒見到曙光。」
韓書俊聽著兩位大佬的鬥嘴，莞爾一笑。
他適時地插話，化解了申元浩的「自嘲」。
「申PD要是有了兒子，肯定會繼承你的才華。」
「到時候那就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說不定比我還厲害。」
申元浩聞言，頓時爽朗一笑，拍了拍韓書俊的肩膀。
「還是書俊會說話！」
「聽聽，這就叫情商！」
三人一路說笑著，很快便來到了片場的核心區域—一—導演監控棚。
他們來的正好是時候。
「各部門準備！」
一個男人粗狂的聲音響起，正是導演金漢珉。
「群演就位！情緒都給我帶出來！記住你們現在的身份！」
「你們是即將要被送上戰場的炮灰！你們害怕！你們絕望！你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我需要看到你們眼中的恐懼！聽到沒有！」
「是！」
人群中，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卻又充滿了壓抑感的回應。
緊接著，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氛圍，又一次籠罩了整個片場。
韓書俊看著那些群演，看著他們臉上那份發自內心的恐懼和茫然。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跟著變得有些困難。
崔岷植前輩說的沒錯。
這裡，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他感覺，自己仿佛真的置身於那場決定了朝鮮王朝命運的，慘烈海戰的前夜。
」Action！」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拍攝正式開始。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三十秒。
」Cut！」
金漢珉導演的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憤怒。
「搞什麼鬼！」
他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著人群中的一個方向怒吼道。
「那個穿藍色衣服的！對！就是你！你他媽的在笑什麼？！」
「你以為這是在拍喜劇嗎？！」
「你給我滾出來！」
那個被點到名的群演，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低著頭，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導演，我————我沒笑————」
「還敢頂嘴？！」
金漢珉直接將手中的劇本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監視器里看得清清楚楚！你剛才嘴角是不是翹了一下？！」
「你覺得恐懼是這個樣子的嗎？！」
「你覺得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還有心情笑嗎？！」
「我告訴你！你那不是恐懼！你那是在侮辱這個角色！侮辱這段歷史！」
「現在！立刻！給我從這裡滾出去！」
「我不想再看到你！」
那個年輕的群演，被罵得臉色慘白，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辯解些什麼。
但最終，卻只是默默的鞠了一躬，然後失魂落魄的朝著片場外走去。
整個片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金漢珉導演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給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韓書俊站在一旁，看著那個落寞的背影，心中也五味雜陳。
他知道，金漢珉導演不是在故意刁難。
他是在用這種最嚴苛，甚至有些殘酷的方式，來維護這部電影的真實感和尊嚴。
在這裡，任何一絲一毫的虛假和敷衍，都是不被允許的。
「好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金漢珉導演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所有人的思緒都拉了回來。
「我們再來一次！」
「要是再讓我看到誰不認真，就跟他一起滾蛋！」
這一次，所有人的臉上，都多了一份真正的恐懼。
那是對導演的恐懼，也是對未來的恐懼。
那種恐懼，比任何演技都來得更加真實。
申元浩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忍不住輕輕的搖了搖頭。
「這傢伙，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拍起戲來，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
「當年我跟他合作的時候，差點沒被他給折磨死。」
「一場戲，翻來覆去的拍個幾十遍，都是家常便飯。」
「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又露出了一個佩服的笑容。
「拍出來的東西，是真他媽的好。」
崔岷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
就在這時，崔岷植突然轉過頭，看著身旁的韓書俊。
「書俊。」
「嗯？」
「你怕嗎？」
韓書俊看著崔岷植，從他那雙平靜的眼眸里，讀懂了一絲考校的意味。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不怕。」
「只是覺得————很震撼。」
等這場戲拍完後，崔岷植大嗓門一喊，導演棚的兩人同時回過頭來。
「老金！老全！」
留著絡腮鬍，戴著棒球帽，眼神銳利如鷹，自然是剛才大發雷霆的金漢珉。
另一個則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稍微斯文一些，是編劇全哲洪。
「怎麼不喊我過去接你。」全哲洪說道。
崔岷植也不搞寒暄那套，簡單的介紹後，韓書俊禮貌地鞠躬問候。
「金漢珉PD，全哲洪作家，您們好。」
「我是tvN的新人作家兼————嗯，演員韓書俊。」
金漢珉上下打量了韓書俊一眼。
他那雙看慣了各色演員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年輕人，長得太正了。
不是那種脂粉氣的愛豆臉，而是帶著一種英氣的俊朗，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卻又深邃。
像兩汪不見底的深潭，裡面藏著故事。
「小伙子長得挺帥的。」
金漢珉微微點頭，雖然話不多，但語氣並不排斥。
他拍電影，最看重的就是演員的「臉」上有沒有戲。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顯然是有的。
全哲洪則是一臉和氣，看起來非常好相處，笑著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
「既然是岷植和元浩帶來的，那就不是外人。」
「大家到攝影台前坐著聊吧。
五人落座。
屁股還沒坐熱，金漢珉就突然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盯著韓書俊。
沒有任何鋪墊，直接拋出了一個問題。
「書俊，你了解鳴梁海戰嗎？」
這是一個考驗。
不是問他知不知道這段歷史，而是問他懂不懂這場「戰爭」。
韓書俊面色從容。
他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微微垂眸，整理了一下思緒。
前世作為編劇，他對這種史詩級的戰役做過深入的研究，更別提《鳴梁》這部電影他可是拉片看過無數次。
李舜臣將軍如何在這種絕境之下，利用潮汐和地形優勢將恐懼轉化為力量，最終創造奇蹟。
這些細節，早已刻在他的腦子裡。
就在韓書俊組織語言回答的時候。
距離導演棚不遠處的一個臨時休息帳篷外。
兩個美麗的女人正坐在摺疊椅上閒聊。
其中一個長髮披肩，此刻也入鄉隨俗」穿著古裝，清純得像是一朵沾著露水的百合花。
正是林允兒。
而另一個則穿著一身破舊的麻布戲服，臉上還帶著為了角色特意畫的髒妝，卻依然難掩那張精緻小巧的臉龐。
她是李貞賢。
韓國歌壇的「電音天后」，也是這部電影裡那個啞巴女子鄭氏的扮演者。
兩人以前通過孫藝珍認識，之後在一次次活動中也有碰面，關係一直保持得不錯。
李貞賢前幾天在化妝室跟林允兒抱怨了一下劇組的高強度工作，也就有了林允兒今天的探班之旅。
「歐尼，我跟你說————」
林允兒正想跟李貞賢分享最近的一個趣事，聲音卻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直直地越過人群，落在了導演棚的方向。
李貞賢有些疑惑。
順著林允兒的目光看去。
只見金漢珉導演和全哲洪編劇正迎上崔岷植一伙人。
「那是崔前輩和申導演————」
李貞賢隨口介紹著，目光卻在掃過申元浩身邊的那個年輕人時，微微一頓。
即使是在這群星光熠熠的大佬中間，那個年輕人的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他穿著簡單的休閒西裝，在那亂糟糟的古裝片場裡，卻顯得格外乾淨、顯眼。
就像是一堆粗糲的石頭裡，突然掉進了一塊溫潤的美玉。
「他怎麼會來這裡？」
林允兒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
甚至，還有一絲小小的————驚喜。
李貞賢是什麼人？
那可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林允兒神色的變化，還有那一瞬間臉頰上浮現的淡淡紅暈O
「允兒，你認識那個年輕人啊？」
李貞賢眼睛一轉，那雙靈動的眸子裡瞬間燃起了八卦的火焰。
她湊近了一些，用肩膀輕輕撞了撞林允兒，揶揄地笑著：「該不會是什麼————曖昧男之類的吧？」
看著李貞賢那一臉「我都懂」的壞笑，林允兒的臉更紅了。
她抿著嘴唇，眼神有些慌亂地閃爍著。
「歐尼，你說什麼呢！」
「才不是暖昧男！！！」
「他、他————就是我認識的一個人。」
「哦～～認識的人？」
李貞賢故意拖長了尾音，聲音也變得有趣起來。
「我看那小年輕長得挺帥的，氣質也不錯。」
「既然只是「認識的人」，要不你給姐姐我介紹一下？」
「說不定還能讓我這顆老心臟煥發第二春呢！」
「歐尼，不行！」
林允兒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大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李貞賢頓時捂著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花枝亂顫。
「看你這麼激動。」
「怎麼，剛分手不久就有新歡了？」
林允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套路了，滿臉羞紅，羞澀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歐尼！你再亂說，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姐姐不逗你了。」
李貞賢收斂了一些笑意，但眼底的八卦之火依然旺盛。
「不過，你還是得跟姐姐說說，他是誰？」
林允兒再次偷偷看向不遠處那個正襟危坐的身影。
眼神變得柔和下來。
「他是tvN最近簽約的作家啦，叫韓書俊。」
「我們之間也有合作，所以關係還不錯。」
「tvN的作家？」
李貞賢像是想起了什麼，眉毛一挑。
「就是那個跟IU傳緋聞的那位？」
林允兒點了點頭，心裡卻莫名有點酸溜溜的。
李貞賢從上到下打量了林允兒一眼，嘖嘖稱道：「可以啊，允兒。」
「你竟然敢跟U那妮子搶男人，真不錯。」
「有志氣！」
「什麼搶男人？！」
林允兒沒好氣地白了李貞賢一眼，急忙辯解。
「那是緋聞，不是真的！」
「他跟IU只是在一起合作拍MV而已，工作關係！」
「工作關係？」
李貞賢一臉壞壞的笑容，湊到林允兒耳邊。
「就怕拍著拍著，拍到床上去咯。」
「才子佳人，乾柴烈火的————」
「歐尼！！！」
林允兒氣惱地叫了一聲，臉紅得快要滴血了。
李貞賢見好就收，笑著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行了，不逗你了。」
「走吧。」
「去哪？」林允兒一愣。
「當然是過去看看啊。」
李貞賢拉起林允兒的手，不由分說地往導演棚那邊走。
「要不我們也過去聽一聽他們在講什麼？」
「順便幫你看緊你的小作家，免得被別的女人拐跑了。」
林允兒有些猶豫，腳步跟蹌了一下。
「可以嗎？」
「那邊都在談正事————」
「有什麼不可以的？」
李貞賢率性地說道，臉上帶著大姐大的霸氣。
「算起來，我跟金漢珉導演還是半個兄弟呢。」
「帶個美女過去養養眼，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緊接著，她就拉起林允兒的手，笑眯眯的走向對面的導演棚。
「正好讓姐姐我也近距離看看，」
「能讓我們允兒臉紅的小帥哥到底長什麼樣。」
去往片場的路上，保姆車內很安靜。
皮革座椅散發著沉穩的氣息，與車內那股近乎凝固的沉默交織在一起。
成東鎰大概是真的累了，剛上車沒多久就歪著頭沉沉睡去，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為這份寂靜增添了一絲充滿生活氣息的真實感。
申元浩則抱著手臂，靠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不斷變幻的街景上，神色深沉。
韓書俊也沒有打擾他們。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腦海中卻像放映機一樣，不斷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那些畫面，比任何一部他看過的電影都來得更加鮮活，也更加深刻。
他想起了金智媛。
那個眉宇間總是帶著幾分英氣和倔強的女孩。
在即興比試之前，她是高傲冷艷的劉Rachel，是需要人仰望的帶刺玫瑰。
可當她卸下所有防備，為了角色而撒嬌時，奶聲奶氣，可愛得讓人心都快要化了。
那種反差萌，讓他看到了一個演員身上所蘊含的無限可能性。
他也想起了崔岷植前輩那番關於「鏡子」與「發光體」的教導。
原來，他不只是太陽。
他還是一面能夠反射光芒的鏡子。
「書俊。」
一直閉著眼睛的崔岷植，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韓書俊連忙轉過頭，坐直了身子。
「前輩，您醒了？」
崔岷植並沒有睜開眼，只是依舊保持著那個舒服的姿勢，淡淡地說道。
「待會兒到了片場，你可能會感覺非常真實。」
申元浩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
他太清楚崔岷植口中的「真實」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道具和特效營造出來的虛假繁榮。
而是一種能將人瞬間拉回那個殘酷年代，令人窒息的氛圍感。
韓書俊有些疑惑，他不太明白這位前輩話里的深意。
「要是覺得不舒服，記得第一時間說出來。」
崔岷植又補充了一句。
韓書俊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不舒服？
一個片場而已，能有多不舒服？
「嗯。」
崔岷植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
「那個年代，是亂世。」
「亂世里，人命如草芥。」
「為了還原那種殘酷和絕望，金漢珉導演在片場布置上花了很多心思。
「甚至有些......過於真實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韓書俊。
那眼神不再像茶室里那般銳利，反而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關切和提點。
「演員就是要做好隨時入戲和出戲的心理準備。」
「情緒被現場帶著走是好事，但如果陷進去了，拔不出來，那就是災難。」
「不要被嚇到了。」
韓書俊聽出了崔岷植話語中的提醒和關切，鄭重地點了點頭。
「前輩放心，我心理素質還行。」
他的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自信。
「不會給您丟臉的。」
崔岷植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欣賞，也有一絲期待。
「希望如此吧。」
就在韓書俊以為這個話題即將結束，崔岷植會再次閉上眼睛時。
一旁的成東鎰卻突然醒了過來，「嘿嘿」一笑，打破了這份略顯沉重的氛圍。
他那張充滿了喜感的臉上堆滿了褶子，像個沒心沒肺的鄰家大叔。
「老崔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拍電影是什麼上刀山下火海的苦差事一樣。」
「把我們的小作家都給嚇到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
「我跟你們說，當年我拍《黃山伐》的時候，那才叫一個真實。」
成東鎰一開口，那股子屬於「故事大王」的煙火氣就出來了。
「導演為了追求效果，讓我們幾十號人穿著那身又厚又重的盔甲，在大夏天裡拍衝鋒的戲。」
「那盔甲，死沉死沉的，還不透氣，穿在身上就像個蒸籠。」
「拍一條下來，感覺自己半條命都沒了，脫下來的時候，裡面的汗都能倒出半桶水來。」
他繪聲繪色的描述著，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揮汗如雨的夏天。
「最要命的是，導演還要求我們臉上的表情要真實，要演出那種視死如歸的悲壯感。」
「我的天，我都快熱死了，哪還有力氣悲壯啊？」
「我當時腦子裡就一個念頭一趕緊拍完，趕緊收工，趕緊找個地方喝冰鎮啤酒！」
他這番大實話，引得申元浩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崔岷植雖然沒笑，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也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所以啊，書俊。」
成東鎰話鋒一轉，又將話題拉回到了韓書俊的身上。
他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待會兒到了片場，別想那麼多。」
「也別把自己當成什麼要去接受考驗的天才。」
「你就當是去旅遊的，去開開眼界。」
「聞聞那裡的味道，聽聽那裡的聲音，看看那些跟你一樣，為了一個鏡頭，要在那裡待上一天的人。」
「把這些東西記在心裡，比什麼都強。」
他的話很樸實，沒有崔岷植那般充滿了哲學思辨的深度。
卻像一股溫暖的溪流，悄無聲息地就流進了韓書俊的心裡，撫平了他那因為即將要面對未知挑戰的緊張。
申元浩也在一旁笑著補充道。
「老成說的對。」
「不過，你也別光顧著看那些群演。」
「有機會的話，多看看金漢珉導演是怎麼調度現場的。」
申元浩的自光里，帶著幾分導演之間才會有的競爭。
「那傢伙拍大場面確實有一套，雖然有時候軸了點，但對鏡頭的把控，確實是頂級的。」
「你作為一個編劇，多學習一下導演的思維方式，對你未來的創作也有好處」
「你看，這還沒到片場呢，一個個都開始給你上課了。」
崔岷植再次睜開眼，看著身旁這兩個「好為人師」的老友，有些哭笑不得。
「一個讓他看生活，一個讓他看技術。」
「你們兩個，是生怕這小子腦子不夠用是吧？」
成東鎰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總比你這個當頭棒喝要強吧？」
「上來就跟人家說什麼亂世，什麼人命如草芥，搞得跟要去上戰場一樣。」
「我們這是拍電影，又不是真的去打仗。」
「心態要放鬆，放鬆懂不懂？」
崔岷植看了成東鎰一眼，淡淡地說道。
「如果只是想拍出一部熱熱鬧鬧的商業片，那確實不需要想那麼多。」
「但如果想拍出一部能被寫進歷史的史詩。」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那你就必須讓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都相信自己正身處在那個時代。」
「相信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會死去。」
「只有演員自己相信了，觀眾才會相信。」
「那種發自骨髓的恐懼，是演不出來的。」
「那是被逼出來的。」
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成東鎰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一些。
他知道，崔岷植說的是對的。
這也是為什麼，崔岷植能成為崔岷植，而他只能是成東鎰的原因。
他們對表演的追求，從根源上就不一樣。
一個追求的是極致的真實，為此不惜將自己打碎，與角色融為一體。
一個追求的是生活的質感，他從不試圖成為角色，而是讓角色來成為他自己。
兩種方式，沒有高下之分，只有選擇不同。
韓書俊安靜地聽著這番簡短卻又充滿了機鋒的對話，心中對「表演」這門藝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原來，通往山頂的路不止一條。
崔岷植看著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他又重新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車子繼續在公路上飛馳。
隨著距離片場越來越近，周圍的景色也變得越來越荒涼。
原本平整的柏油路變成了顛簸的土路，兩旁的樹木也變得稀疏起來。
空氣中，似乎也開始瀰漫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是————
海風的咸腥味，混合著泥土、汗水，以及某種————沉重的氣息。
終於。
在一個多小時後。
保姆車緩緩駛入了一片被臨時圈起來的巨大空地。
下車後，申元浩讓韓書俊在一旁稍等一會，然後來到崔岷植身邊，臉色變得正經起來。
他看了韓書俊一眼，壓低了聲音。
「哥，說點正經事。」
崔岷植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等待著申元浩的下文。
「一會兒你多點照顧書俊。」
「我怕他會在你們這些大前輩面前會緊張。」
崔岷植聞言，眉毛微微一挑，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有了一絲波瀾。
他轉過頭，看著申元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過分緊張的老父親。
「你啊..
」
申元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苦笑著搖了搖頭。
「可是————那是《鳴梁》啊。」
這四個字，他說的很重。
仿佛這不僅僅是一部電影的名字，更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那可是金漢珉導演籌備了多年的心血之作，投資巨大，陣容豪華。」
「而且拍攝進度那麼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燒錢。」
「你突然帶個新人過去，還要讓他參與那種大場面的群戲。」
「萬一要是演砸了，或者因為他一個人耽誤了進度————」
申元浩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擔心韓書俊去了會露怯，會給崔岷植惹麻煩，甚至會影響到韓書俊自己的信心。
畢竟，那是真正的電影大製作，跟這種演技培訓班的小打小鬧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現場的調度、機位的配合、與其他群演的默契————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考驗。
稍有不慎，就會成為全場的笑柄。
到時候，丟臉的不僅僅是韓書俊，更是崔岷植這個推薦人。
崔岷植聽出了申元浩的擔憂，卻只是淡淡一笑。
「元浩啊，你剛才不是還讓書俊放寬心嗎，怎麼下一車就變得這麼緊張？」
「按我說，你還是太護犢子了。」
他悠然自得的模樣，與申元浩臉上的緊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溫室里長不出參天大樹。」
「不把他扔進真正的風雨里去歷練一番，他永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
成東鎰也在一旁幫腔，他拍了拍申元浩的肩膀，咧嘴一笑。
「老申，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
「老崔看人的眼光，你還不信嗎？」
「當年我剛出道的時候，在片場跑龍套，連句台詞都沒有，還不是天天被導演罵得狗血淋頭。」
「年輕人，不摔幾個跟頭，怎麼能長大？」
他的話雖然糙，但理不糙。
崔岷植的目光轉向韓書俊，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而且————」
「我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往劇組帶的。」
「這小子身上有股勁兒。」
「那是一種對未知充滿了好奇，又帶著點不服輸的野勁兒。
他回想起剛才在培訓室里，韓書俊在面對自己詰問時，那份雖然挫敗卻沒有絲毫退縮的眼神。
也想起了他那句「我是編劇啊，只要以後我不斷寫劇本，不斷拍戲，總有一天，會水到渠成的。」
那種豪橫，那種自信，讓他印象深刻。
「我相信，把他扔進那個全是汗水和泥土的片場，他不僅不會被嚇倒。」
「反而會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狼一樣，變得更加興奮。」
崔岷植的評價，讓申元浩心中的擔憂，稍稍減輕了一些。
他了解崔岷植，這個男人從不輕易誇人。
能讓他說出「狼」這個字的，足以證明他對韓書俊的潛力，有著極高的期待。
「至於金導演那邊————」
崔岷植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我和他也是老交情了。」
「帶個有潛力的後輩過去見見世面，這點面子他還是會給的。」
「只要書俊不亂來，能有什麼問題？」
申元浩終於徹底放下了心。
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臉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吧。」
「既然哥你都這麼說了，那我這個當弟弟的，自然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他轉過頭，讓韓書俊過來，眼神里充滿了鼓勵和期待。
「書俊啊。」
「雖然說老話不說三遍，但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可要好好把握住了。」
「千萬別給我們丟臉。」
韓書俊看著申元浩，又看了看身旁的兩位前輩。
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鄭重的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申PD，崔前輩，成前輩。」
「謝謝你們。」
「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
成東鎰看著韓書俊這副認真的模樣，欣慰的笑了笑。
「這就對了嘛。」
「年輕人，就該有股子衝勁兒。」
他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韓書俊的肩膀。
「別怕犯錯。」
「在這個圈子裡，最怕的不是犯錯，而是連犯錯的機會都沒有。」
韓書俊認真的點了點頭。
走了一會，成東鎰要去拍攝基地的另一邊，與申元浩、崔岷植和韓書俊笑著道別。
他走到崔岷植的面前，說道：「老崔啊，待會別忘了幫我跟金導演問個好。」
他嘿嘿一笑，那張充滿喜感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狡黠。
「就說————成東鎰那老小子還在等著他那頓酒呢。」
「讓他別想賴帳。」
崔岷植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也難得的染上了一絲笑意。
「去吧，你的話我一定帶到。」
成東鎰又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韓書俊。
他沒有再說什麼關於演技的大道理，只是像個普通的鄰家大叔一樣，叮囑了一句。
「你看，今天我就玩得很開心。
說完，他便揮了揮手，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那個背影，瀟灑又帶著幾分市井的煙火氣。
看著成東鎰的身影，韓書俊心情也變得輕鬆愉快起來。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
崔岷植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們也趕緊過去吧，不然金導演那邊該等急了」
三人往拍攝基地裡面走。
越是往裡走，空氣中那股混合著咸腥味和泥土氣息的味道就越是濃重。
不久後，一片用黃土和木頭搭建而成的簡易營地映入眼帘。
營地里，隨處可見穿著破舊鎧甲，臉上畫著刀疤和血污的「士兵」。
他們有的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
有的則靠在木樁上，閉目養神。
還有的，則在角落裡，默默的擦拭著手中的兵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硝煙、汗水和淡淡的血腥味。
那種壓抑而又充滿了肅殺之氣的氛圍，瞬間就將韓書俊給包裹了起來。
讓他感覺自己像是真的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怎麼樣？」
崔岷植走到他的身邊，聲音很輕。
「感覺到了嗎？」
韓書俊點了點頭，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前輩，這裡也太真實了吧。
「金漢珉導演，就是個瘋子。」
崔岷植笑著說道，語氣里卻充滿了敬佩。
「為了還原歷史，他幾乎是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將當年的板屋船和龜船都給重新造了出來。」
「這些群演，也都是他從全國各地找來的，很多都是退伍軍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子兵味兒。」
「還有你聞到的這個味道。」
他指了指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那可不是什麼道具血漿的味道。」
「那是真的豬血和魚血混合在一起，潑灑在營地里的味道。」
「導演說，只有這樣，才能讓演員真正的感受到，什麼是戰爭的殘酷。」
韓書俊的喉嚨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些或坐或臥，臉上塗抹著泥土和「血漿」的群演們。
他們身上的鎧甲布滿了劃痕和鏽跡，手中的長矛和佩刀也同樣殘破不堪。
那不是嶄新的道具，那像是真正從古戰場上挖出來的遺物，每一道痕跡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慘烈。
他甚至能看到一個年紀很輕的群演，正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海面。
他的嘴唇乾裂，臉上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疲憊和麻木。
那一刻，韓書俊幾乎要以為他不是在演戲。
他就是一個即將要被送上戰場，去面對死亡的，無名小卒。
「看到了嗎？」
崔岷植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
「那個眼神，你在任何表演教科書上都學不到。」
「那是真的累，真的茫然，真的對明天不抱任何希望之後，才會有的眼神。」
「金導演把他們扔在這裡，不給他們手機，不讓他們交談，甚至連飯都只給最簡單的飯糰。」
「他就是要磨掉他們身上的那股子現代人的浮躁氣。
「讓他們從裡到外，都變成那個時代的人。」
申元浩聽著，臉上也露出了幾分凝重。
他也是導演，他太清楚要營造出這樣一種氛圍，需要付出多大的心血和近乎於偏執的瘋狂。
「金漢珉這傢伙，還真是個狠人。」
韓書俊也不由得附和道：「較真的人才能拍出好電影。」
當他們繞過一個巨大的貨櫃時，眼前的景象讓韓書俊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艘即便是在陸地上，也散發著濃烈鐵血氣息的古代戰船，巨大的船體由深色的厚重木料構建而成，歷經風雨的紋理仿佛每一道都在訴說著滄桑的歷史。
船身上甚至還殘留著刻意做舊的戰損痕跡，焦黑的煙燻、斑駁的血跡，還有那插在船幫上斷裂的箭矢。
每一處細節都做得如此逼真，仿佛只要靠近，就能嗅到那股混合著火藥與海水的濃重腥味。
而在這艘巨大戰船的周圍，還搭建著一個模擬的港口。
碼頭上，堆放著各種各樣看起來破舊不堪的木箱和漁網。
地上，還散落著一些斷裂的船槳和破損的旗幟。
更讓人驚嘆的是遠處的背景板，通過精巧的透視與布景技術，營造出了一片波濤洶湧、即將吞噬一切的怒海狂潮。
即便這只是片場一角，那種風雨欲來、生死一線的壓迫感，依舊如實質般壓在每一個踏入此地的人心頭。
這種撲面而來的歷史厚重感，比他在電影院裡透過大銀幕看到的，要震撼一萬倍。
「書俊，以前沒有見過這麼大的拍攝基的吧？」
崔岷植放慢了腳步，並沒有因為即將開拍而顯得急躁。
他雙手背在身後，像是一個正在巡視領土的將軍，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韓書俊收回震撼的目光，點了點頭。
「嗯，確實很震撼。」
「不過前輩，這裡應該只是其中一個拍攝基的吧？」
「如果我沒記錯，要還原鳴梁海峽那種驚濤駭浪，光靠這裡還不夠。」
崔岷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讚賞地點頭。
「不錯，你小子一看就是平時關注這方面的事。」
「除了首爾外郊，劇組還在全羅道光陽建造了超大型海戰攝影棚。」
「那裡還有4艘可以在萬向架上搖晃的大船，甚至還有專門為了製造海浪而設計的巨型水槽。」
說到這裡，崔岷植眼裡的光芒更甚，那是對電影藝術的狂熱。
「我第一次去那裡的時候，甚至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轉過頭，看著韓書俊，語氣里多了一絲惋惜。
「要是早點認識你，我肯定直接把你拉到全羅道去。」
「那種場面，才叫真正的男人的浪漫。」
走在一旁的申元浩一聽這話，立馬就不樂意了。
他趕緊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韓書俊和崔岷植中間。
「哥，別可惜了。」
「我可是只答應把書俊借給你一下午。」
「你可別得寸進尺，想把人給我拐到全羅道去當船夫。」
崔岷植看著申元浩那副防賊一樣的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還真怕我搶走書俊啊？」
「人家是有才華的年輕人，又不是你口袋裡的糖。」
申元浩輕哼了一聲，扶了扶眼鏡，理直氣壯地說道。
「飯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也要一步一步的做。」
「書俊他還沒到那個程度，你現在就把他扔進深海里，一步登天只會害了他」
O
「再說了，他可是我台里的王牌編劇，要是被你累壞了，我找誰寫劇本去？」
崔岷植嘆了一聲，指了指申元浩。
「看你那寶貝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書俊是你親生兒子呢。」
申元浩也不惱，反而樂呵一聲，看著韓書俊挺拔的背影。
「我倒是想有個這麼帥又有才華的兒子。」
「可惜啊，還沒見到曙光。」
韓書俊聽著兩位大佬的鬥嘴，莞爾一笑。
他適時地插話，化解了申元浩的「自嘲」。
「申PD要是有了兒子，肯定會繼承你的才華。」
「到時候那就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說不定比我還厲害。」
申元浩聞言，頓時爽朗一笑，拍了拍韓書俊的肩膀。
「還是書俊會說話！」
「聽聽，這就叫情商！」
三人一路說笑著，很快便來到了片場的核心區域—一—導演監控棚。
他們來的正好是時候。
「各部門準備！」
一個男人粗狂的聲音響起，正是導演金漢珉。
「群演就位！情緒都給我帶出來！記住你們現在的身份！」
「你們是即將要被送上戰場的炮灰！你們害怕！你們絕望！你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我需要看到你們眼中的恐懼！聽到沒有！」
「是！」
人群中，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卻又充滿了壓抑感的回應。
緊接著，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氛圍，又一次籠罩了整個片場。
韓書俊看著那些群演，看著他們臉上那份發自內心的恐懼和茫然。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跟著變得有些困難。
崔岷植前輩說的沒錯。
這裡，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他感覺，自己仿佛真的置身於那場決定了朝鮮王朝命運的，慘烈海戰的前夜。
」Action！」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拍攝正式開始。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三十秒。
」Cut！」
金漢珉導演的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憤怒。
「搞什麼鬼！」
他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著人群中的一個方向怒吼道。
「那個穿藍色衣服的！對！就是你！你他媽的在笑什麼？！」
「你以為這是在拍喜劇嗎？！」
「你給我滾出來！」
那個被點到名的群演，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低著頭，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導演，我————我沒笑————」
「還敢頂嘴？！」
金漢珉直接將手中的劇本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監視器里看得清清楚楚！你剛才嘴角是不是翹了一下？！」
「你覺得恐懼是這個樣子的嗎？！」
「你覺得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還有心情笑嗎？！」
「我告訴你！你那不是恐懼！你那是在侮辱這個角色！侮辱這段歷史！」
「現在！立刻！給我從這裡滾出去！」
「我不想再看到你！」
那個年輕的群演，被罵得臉色慘白，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辯解些什麼。
但最終，卻只是默默的鞠了一躬，然後失魂落魄的朝著片場外走去。
整個片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金漢珉導演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給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韓書俊站在一旁，看著那個落寞的背影，心中也五味雜陳。
他知道，金漢珉導演不是在故意刁難。
他是在用這種最嚴苛，甚至有些殘酷的方式，來維護這部電影的真實感和尊嚴。
在這裡，任何一絲一毫的虛假和敷衍，都是不被允許的。
「好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金漢珉導演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所有人的思緒都拉了回來。
「我們再來一次！」
「要是再讓我看到誰不認真，就跟他一起滾蛋！」
這一次，所有人的臉上，都多了一份真正的恐懼。
那是對導演的恐懼，也是對未來的恐懼。
那種恐懼，比任何演技都來得更加真實。
申元浩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忍不住輕輕的搖了搖頭。
「這傢伙，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拍起戲來，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
「當年我跟他合作的時候，差點沒被他給折磨死。」
「一場戲，翻來覆去的拍個幾十遍，都是家常便飯。」
「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又露出了一個佩服的笑容。
「拍出來的東西，是真他媽的好。」
崔岷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
就在這時，崔岷植突然轉過頭，看著身旁的韓書俊。
「書俊。」
「嗯？」
「你怕嗎？」
韓書俊看著崔岷植，從他那雙平靜的眼眸里，讀懂了一絲考校的意味。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不怕。」
「只是覺得————很震撼。」
等這場戲拍完後，崔岷植大嗓門一喊，導演棚的兩人同時回過頭來。
「老金！老全！」
留著絡腮鬍，戴著棒球帽，眼神銳利如鷹，自然是剛才大發雷霆的金漢珉。
另一個則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稍微斯文一些，是編劇全哲洪。
「怎麼不喊我過去接你。」全哲洪說道。
崔岷植也不搞寒暄那套，簡單的介紹後，韓書俊禮貌地鞠躬問候。
「金漢珉PD，全哲洪作家，您們好。」
「我是tvN的新人作家兼————嗯，演員韓書俊。」
金漢珉上下打量了韓書俊一眼。
他那雙看慣了各色演員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年輕人，長得太正了。
不是那種脂粉氣的愛豆臉，而是帶著一種英氣的俊朗，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卻又深邃。
像兩汪不見底的深潭，裡面藏著故事。
「小伙子長得挺帥的。」
金漢珉微微點頭，雖然話不多，但語氣並不排斥。
他拍電影，最看重的就是演員的「臉」上有沒有戲。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顯然是有的。
全哲洪則是一臉和氣，看起來非常好相處，笑著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
「既然是岷植和元浩帶來的，那就不是外人。」
「大家到攝影台前坐著聊吧。
五人落座。
屁股還沒坐熱，金漢珉就突然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盯著韓書俊。
沒有任何鋪墊，直接拋出了一個問題。
「書俊，你了解鳴梁海戰嗎？」
這是一個考驗。
不是問他知不知道這段歷史，而是問他懂不懂這場「戰爭」。
韓書俊面色從容。
他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微微垂眸，整理了一下思緒。
前世作為編劇，他對這種史詩級的戰役做過深入的研究，更別提《鳴梁》這部電影他可是拉片看過無數次。
李舜臣將軍如何在這種絕境之下，利用潮汐和地形優勢將恐懼轉化為力量，最終創造奇蹟。
這些細節，早已刻在他的腦子裡。
就在韓書俊組織語言回答的時候。
距離導演棚不遠處的一個臨時休息帳篷外。
兩個美麗的女人正坐在摺疊椅上閒聊。
其中一個長髮披肩，此刻也入鄉隨俗」穿著古裝，清純得像是一朵沾著露水的百合花。
正是林允兒。
而另一個則穿著一身破舊的麻布戲服，臉上還帶著為了角色特意畫的髒妝，卻依然難掩那張精緻小巧的臉龐。
她是李貞賢。
韓國歌壇的「電音天后」，也是這部電影裡那個啞巴女子鄭氏的扮演者。
兩人以前通過孫藝珍認識，之後在一次次活動中也有碰面，關係一直保持得不錯。
李貞賢前幾天在化妝室跟林允兒抱怨了一下劇組的高強度工作，也就有了林允兒今天的探班之旅。
「歐尼，我跟你說————」
林允兒正想跟李貞賢分享最近的一個趣事，聲音卻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直直地越過人群，落在了導演棚的方向。
李貞賢有些疑惑。
順著林允兒的目光看去。
只見金漢珉導演和全哲洪編劇正迎上崔岷植一伙人。
「那是崔前輩和申導演————」
李貞賢隨口介紹著，目光卻在掃過申元浩身邊的那個年輕人時，微微一頓。
即使是在這群星光熠熠的大佬中間，那個年輕人的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他穿著簡單的休閒西裝，在那亂糟糟的古裝片場裡，卻顯得格外乾淨、顯眼。
就像是一堆粗糲的石頭裡，突然掉進了一塊溫潤的美玉。
「他怎麼會來這裡？」
林允兒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
甚至，還有一絲小小的————驚喜。
李貞賢是什麼人？
那可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林允兒神色的變化，還有那一瞬間臉頰上浮現的淡淡紅暈O
「允兒，你認識那個年輕人啊？」
李貞賢眼睛一轉，那雙靈動的眸子裡瞬間燃起了八卦的火焰。
她湊近了一些，用肩膀輕輕撞了撞林允兒，揶揄地笑著：「該不會是什麼————曖昧男之類的吧？」
看著李貞賢那一臉「我都懂」的壞笑，林允兒的臉更紅了。
她抿著嘴唇，眼神有些慌亂地閃爍著。
「歐尼，你說什麼呢！」
「才不是暖昧男！！！」
「他、他————就是我認識的一個人。」
「哦～～認識的人？」
李貞賢故意拖長了尾音，聲音也變得有趣起來。
「我看那小年輕長得挺帥的，氣質也不錯。」
「既然只是「認識的人」，要不你給姐姐我介紹一下？」
「說不定還能讓我這顆老心臟煥發第二春呢！」
「歐尼，不行！」
林允兒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大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李貞賢頓時捂著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花枝亂顫。
「看你這麼激動。」
「怎麼，剛分手不久就有新歡了？」
林允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套路了，滿臉羞紅，羞澀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歐尼！你再亂說，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姐姐不逗你了。」
李貞賢收斂了一些笑意，但眼底的八卦之火依然旺盛。
「不過，你還是得跟姐姐說說，他是誰？」
林允兒再次偷偷看向不遠處那個正襟危坐的身影。
眼神變得柔和下來。
「他是tvN最近簽約的作家啦，叫韓書俊。」
「我們之間也有合作，所以關係還不錯。」
「tvN的作家？」
李貞賢像是想起了什麼，眉毛一挑。
「就是那個跟IU傳緋聞的那位？」
林允兒點了點頭，心裡卻莫名有點酸溜溜的。
李貞賢從上到下打量了林允兒一眼，嘖嘖稱道：「可以啊，允兒。」
「你竟然敢跟U那妮子搶男人，真不錯。」
「有志氣！」
「什麼搶男人？！」
林允兒沒好氣地白了李貞賢一眼，急忙辯解。
「那是緋聞，不是真的！」
「他跟IU只是在一起合作拍MV而已，工作關係！」
「工作關係？」
李貞賢一臉壞壞的笑容，湊到林允兒耳邊。
「就怕拍著拍著，拍到床上去咯。」
「才子佳人，乾柴烈火的————」
「歐尼！！！」
林允兒氣惱地叫了一聲，臉紅得快要滴血了。
李貞賢見好就收，笑著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行了，不逗你了。」
「走吧。」
「去哪？」林允兒一愣。
「當然是過去看看啊。」
李貞賢拉起林允兒的手，不由分說地往導演棚那邊走。
「要不我們也過去聽一聽他們在講什麼？」
「順便幫你看緊你的小作家，免得被別的女人拐跑了。」
林允兒有些猶豫，腳步跟蹌了一下。
「可以嗎？」
「那邊都在談正事————」
「有什麼不可以的？」
李貞賢率性地說道，臉上帶著大姐大的霸氣。
「算起來，我跟金漢珉導演還是半個兄弟呢。」
「帶個美女過去養養眼，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緊接著，她就拉起林允兒的手，笑眯眯的走向對面的導演棚。
「正好讓姐姐我也近距離看看，」
「能讓我們允兒臉紅的小帥哥到底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