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2 同去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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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叫長空,霜染大地,草木蕭疏,落葉紛飛。

  清晨,一支五百多人的隊伍,收拾完昨晚宿營的帳篷,整理好車馬行裝,沿著一條大河,踏上了新一天的西去征程。

  今天的開路先鋒,是尉遲寶琳右團,不知為什麼,他卻混在了中軍,身邊還有小跟班程處默。

  中軍比來時更加龐大,除了原班人馬,還摻進了不少男女老幼,與嚴整肅殺的行軍陣營頗有些不協調。

  後軍是安元壽左團,令人奇怪的是,平時自律謹嚴的他也不在自己的隊列中,和尉遲寶琳一樣,混在了中軍,與吳黑闥、蕭銳、杜構、李崇義一起,圍在了張明身邊。

  也難怪他們圍住張明,這位騎著高大赤紅戰馬的海外皇子,正在講述一段故事,就聽他吐字清晰準確,語氣生動活潑,聲調抑揚頓挫:

  「關羽望見張飛到來,喜不自勝,把刀交與周倉接了,拍馬來迎。只見張飛圓睜環眼,倒豎虎鬚,吼聲如雷,揮矛向關羽便搠。關羽大驚,連忙閃過,叫道:『賢弟何故如此?豈忘了桃園結義耶?』」

  「張飛喝道:『你既無義,有何面目來與我相見!』關羽道:『我如何無義?』張飛道:『你背了兄長,降了曹操,封侯賜爵。今日又來賺我!我須與你拼個死活!』」

  「關羽道:『你原來不知,我也難以和你分說,現放著二位嫂嫂在此,賢弟一問便知。』二位夫人聽得,忙掀開車簾,高聲叫道:『三叔何故如此?』」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等會分解。」

  原來張明在講《三國》,今日說到第二十八回:斬蔡陽兄弟釋疑,會古城主臣聚義。

  他停住話頭,從馬身上褡褳里掏出他的保溫杯,喝了一口。

  如今這支隊伍里,在張明和林楠的影響下,絕大多數人的生活習慣已經發生了不少改變,最主要的改變是,從小就喝生水的他們,改為了喝開水。

  而有那麼一小撮脫離人民群眾的勛貴子弟,則有了更進一步的改變,從一貫喝乳酪,到瞄上了照臨兄的碧螺春。

  張明的一罐茶葉,已經所剩無幾,袋子裡那份,他沒捨得拿出來,等到了長安,也許還有更大的用處。

  蕭銳籍貫南蘭陵人,就是後世的常州武進,但他出生在長安,生活習慣也北方化了。他偷偷問張明,還有多少這種茶葉,能不能偷偷留些,他父親必定喜歡。張明對他耳語,伯敏兄千萬不要聲張,小弟還有點存貨,等到了長安,必定孝敬蕭老國公。

  聽張明說書告一段落,眾人意猶未盡,程處默咂咂嘴道:「尉遲阿兄,你說張飛與關羽會不會真的打起來?」

  尉遲寶琳道:「那還打個甚,劉玄德的二位夫人都來勸架,二叔三叔還能不聽大嫂的?」

  杜構道:「那也未必,有可能張飛不聽二位嫂嫂勸解,會以為嫂嫂被關羽蒙蔽。」

  張明現在天天口沫橫飛說三國,也是沒有辦法。

  大家都是年輕人,熟悉之後,閒來無事就聚到一起聊天,都請張明講講他大安國之事。

  開始張明還能扯一通,編造一些安國的大體發展簡史,軍政制度,風土人情等,然後再講風帆戰艦、海盜尋寶之類,再然後就有些編不下去了。

  俗話說,一句謊言,需要用很多謊言來圓,古人誠不我欺也。

  於是,張明改行當了說書人,開講《三國》。

  三國的歷史對唐朝人並不陌生,民間也已經醞釀出一些三國故事,所以張明一旦擺開陣勢說起魏蜀吳,立即就得到了無所事事的少爺們,還包括一個瓦崗老匪的強烈支持,數日之間收穫了無數粉絲。

  正當張明飲完場,就要說出那句書接上回,就聽後面隱隱傳來馬蹄聲,張明心道,難道我說書產生了什麼效應,蔡陽老兒追來了?

  馬蹄聲漸近,原來是一隊彪悍的騎士,中間是一輛駟馬油壁車,看來馭手經驗老到,也能跟上騎士的速度。

  騎士們早就看到這隻軍隊,來到近前放緩馬速。領頭的是個身穿鎧甲的中年漢子。

  吳黑闥回頭看去,不由放聲大笑:「好大狗膽,有人竟敢追趕你家吳爺爺的大軍,我說是哪個?原來是你這殺才!」

  那中年漢子也看到了吳黑闥,也是開懷大笑:「吳黑闥,你這混帳狗才,不窩在你的左軍當烏龜,出來行軍是要翻身曬蓋嗎?」

  張明悄聲問蕭銳:「伯敏兄,這位將軍是誰?」


  蕭銳道:「此人是上柱國、滑州總管,平輿郡公杜才幹。早年也曾上過瓦崗山,與吳將軍生死之交,武德三年歸唐。」

  這時吳黑闥已和杜才幹並轡同行,熱烈交談起來。

  杜才幹身邊的駟馬油壁車車簾,被一隻纖纖玉手悄悄掀開,一個清麗秀美、優雅端莊的年輕女子靜靜朝這邊看來。

  她先看到了什伐赤上的張明,微微一驚,又看到了四輪馬車裡的四位美少女,林楠、陳墨、劉欣然和傅金鈴,她們也掀開車簾朝那邊看,十目相視一會,各自放下了車簾。

  張明有些奇怪,又問蕭銳:「這位杜郡公既是滑州總管,為何不在自己的轄地,跑到這裡做什麼?算不算擅離職守?」

  蕭銳笑道:「照臨兄有所不知,我大唐有朝集制度,這位杜總管應當是充作滑州朝集使,這是要去進京的。」

  張明猛地想起,唐朝的確有朝集制度,但他依然還得裝作不懂,於是又問蕭銳,何謂朝集使?

  朝集使制度,可以追溯到戰國時期的上計吏,漢朝以後歷朝都有延續,真正定名於隋開皇六年。唐朝開國後,因戰亂暫停了幾年,武德七年四月,正式定令,始成制度。

  那麼,究竟什麼是朝集使?《隋志》:「每元會,諸州悉遣使赴京師朝集,謂之朝集使。」即每年冬天,各個州府派遣官員作為代表去往京城,處理中央與地方的交接事宜,也就是述職,直到次年春天才離開京師回歸本州府。

  朝集使有四個主要的工作內容,分別是參與禮儀活動、舉薦人才、中央與地方信息的交換和參與官員考核。

  朝集使作為唐朝各州府的地方代表,往往是由刺史或者都督擔任,最低也要派遣州府司馬、別駕、長史之類的上佐擔任朝集使。

  張明突然心中一笑,牛方裕作為萊州刺史,應當也會以朝集使的身份來到長安,與他再會時,不知是敵還是友?

  杜才幹與吳黑闥聊了一會,回頭看看張明這邊,點了點頭,又與吳黑闥話別,便帶著手下揚鞭遠去。

  張明看著揚起的一路煙塵,又問蕭銳:「伯敏兄,那車裡的女子是誰?」

  蕭銳道:「那是杜總管的夫人,范陽盧氏女,前隋吏部尚書盧愷孫女。」

  大軍繼續沿著大河行進,走了個多時辰,張明結束了又一段說書,眼前出現了一座雄偉城池,程處默叫道:「照臨阿兄,前面就是洛陽城。」

  張明一呆,不由問道:「那這條河叫什麼名字?」

  程處默一副原來也有你不知道之事的表情說道:「哈哈,照臨阿兄,這就是洛水呀。」

  離洛陽十里,吳黑闥命大軍停下,歇在洛水畔,埋鍋造飯,準備午食。

  蕭銳過來施禮道:「吳叔父,小侄能否請假一個時辰,去祭奠一下小侄的六伯父?」

  吳黑闥也突然想起來了,他問道:「賢侄,你六伯父就是安葬在邙山上嗎?」

  蕭銳伸手指指北方,說道:「正是,就在洛陽東北邙山南麓。」

  吳黑闥想想道:「你現在去祭奠,會誤了午食。嗯,到長安只有八百里,肯定來得及。那這樣,今天下午暫停行軍,全員修整。明日上路,中間不再停留,直去陝州接到鯨油,再入關進京。」

  蕭銳又施一禮:「多謝叔父成全。」

  正在此時,洛陽上東門馳出一彪人馬,直奔迎使軍營地而來。來到近前,眾人下馬。

  吳黑闥定睛一看,急忙趨行幾步,來到打頭的一員老將面前,抱拳躬身施禮:「末將吳廣,見過蔣國公。」

  張明已經想起此人是誰,果然吳黑闥引他與老將見禮,先介紹了張明身份,然後道:「照臨,這位老將軍就是我大唐檢校陝東道大行台尚書僕射,蔣國公,複姓屈突,諱通。」

  張明與屈突通見禮,互相客氣幾句。屈突通又為他介紹身後幾位武將,其中有一年輕人,不似那些粗豪軍漢,卻是頗為文靜,命喚劉仁實,是洛陽統軍府一名校尉,其父是任國公劉弘基,現任豳州都督。

  劉仁實也是二代,與蕭銳他們都很熟悉,互相問候見禮。

  屈突通聽吳黑闥說要在此修整半日,就邀請他率軍入住洛陽統軍府,說那裡有些閒置軍營。吳黑闥堅決推辭,說只住半日一夜,不必再去打擾,屈突通只好作罷。又吩咐手下軍官,下午送些米麵酒肉過來,算是陝東道大行台對迎使軍的慰問,吳黑闥也不客氣,致謝笑納。

  屈突通要回城,劉仁實向他請假半日,說與眾位兄弟數月未見,下午在此和他們相聚一番,晚間一定回營,屈突通答應了他。

  吃過午食,蕭銳命自己的伴當,去洛陽城裡買些香燭供品。他和杜構、李崇義身邊有伴當跟隨,他們算是文官。

  張明道:「伯敏兄,令伯父也是小弟長輩,不如下午小弟陪你同去邙山祭奠。」

  劉仁實、杜構、安元壽、李崇義、尉遲寶琳和程處默也紛紛表示願意同往,為伯敏兄的伯父上一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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