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4 出鹽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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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和陳墨吃了一驚,急忙穿上衣服,端著油燈往西屋走。

  還沒到門口,又聽林楠輕聲道:「先別進來,等我穿上衣服。」

  不一會,林楠說好了,張明和陳墨走了進去。

  西屋南北並排放了兩張床,林楠和劉欣然一人一張,中間留著通道,床頭一張小几,放著油燈。

  靠南牆東西打橫擺了一張床,這是前程似錦睡的,這會她們正站在自己的床前,四隻大眼萌萌地看著劉小娘子。

  林楠坐在床邊,劉欣然站在床頭,她一見姐和姐夫走進來,對他們招招手,又指指身後的牆面,那裡貼著一塊麻布。

  張明走近,問道:「小然,怎麼了,什麼秘密?」

  劉欣然用手指敲敲麻布中間,又敲敲別處牆面,聲音確實有些不同。張明一下明白了:「這裡面是空的?」

  劉欣然點點頭:「肯定的。」

  陳墨道:「你怎麼發現的?」

  劉欣然道:「剛才我準備上床,沒注意滑了一下,手正好扶上去,我就感覺不對。這屋本來只有一張床,東西走向的,這個地方正好給蚊帳擋著。」

  張明又對那裡敲了一下,端著燈轉身就走,回來後,手裡多了那把寶刀。

  他掀開麻布,對著感覺中空的位置,用寶刀開始挖,劉欣然端燈照著,幾刀下去,已經能夠看出,這裡開了一個方形小洞。

  張明從小洞裡掏出一個木匣,放到小几上。四人對視一眼,互相點點頭,心中有數,那三個賊匪只在韓家略走了浮財,這個隱藏在床里蚊帳後的機關,他們哪裡能夠想到?

  四個腦袋湊到一起,張明打開匣子,一瞬間,油燈之下,閃亮的金屬光澤映了出來,定睛再看,裡面除了金條銀錠之外,還有一個捲軸。

  張明取出捲軸,把匣子合上,說道:「小墨,放到我們房間,你們一起去數一下。」

  林楠道:「數什麼數啊,小墨拿走吧,和以前的放一起。劉縣令買地,還有鹽場一段時間的開支,要不少錢。今晚發現的,連同以前的,肯定應該夠用了。」

  她看了看站在陰影里的兩個小丫頭,輕輕說道:「你們倆看到什麼了嗎?」

  前程很堅決地搖搖頭:「回娘子,小婢什麼都沒看到,似錦你呢?」

  似錦的唐言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小婢也是,小婢已經睡了,娘子。」

  張明把捲軸拿到堂屋,林楠和劉欣然跟著一起出來。

  陳墨回到東屋,撥動行禮箱密碼,拉開拉鏈,從木匣里拿出金條銀錠,和原來的那些放到一起。這個箱子裡的東西一目了然,卻十分沉重,兩個檀香木櫝,一包金銀。

  這是他們四人除衣服外的全部身家,自然十分小心保管,白天放到馬車座位下,四田不離馬車一丈遠,晚間放到臥室。

  陳墨做完這一切,也來到堂屋,張明已經翻開了捲軸,看了幾眼,他就能夠確定,這是一本帳冊,韓利川進贓銷贓的帳冊。

  張明這幾天經常和東泰村的僱工們閒聊,從隻言片語中知道,這個韓利川出生在本村,年輕時不想學父輩那樣挑水煮鹽,就跑到縣治跟人學做小買賣。天下大亂後,不長時間他回到村里,卻好像發了財,置辦下大宅,又討了一妻一妾,還買了兩個侍女。

  不過韓利川每隔一段日子就要外出些天,有人問起,他說是在萊州和青州還有生意要處理。時間長了,村人也就見怪不怪。

  張明看著帳冊,林楠不感興趣,劉欣然和陳墨倒是興致勃勃也探頭看。

  看了一會,陳墨道:「這就是本流水帳,你們看,某月日,自王才生處得金簪、金鐲若干,蜀錦、湖綢、頭面若干,這是取得贓物。這個王才生,我估計就是那個賊頭。」

  「再看下面的,某月日,珊瑚一樹,與昌陽李仙兒,獲金若干,玉簪一對,與壽光賀宗,獲錢若干,這是賣出贓物。這傢伙,還挺細緻,進進出出都要上帳。」

  張明道:「跟你一個師父,職業病。你更狠,人家老韓好歹還是生意上記帳,你倒好,我買二斤香蕉你都寫小本上。」

  林楠坐在那裡發笑:「真假的小墨?不嫌累?」

  陳墨小臉一紅:「別聽他說得那麼誇張,我閒著也是閒著,記著玩的。到了大唐我可沒記家庭開支,現在到這邊,只教來大哥和阿勤做鹽場的帳。」

  林楠道:「明天鹽業公司就會有了產出,小墨,你的任務最重,財務上你要把關,一定要教好你兩個徒弟,記帳我也不會,明天看看我能教教他們加減乘除。」


  陳墨道:「不用你幫忙,做帳也很簡單的,主要教他們兩點,一是記帳時用阿拉伯數字,我告訴他們這叫安國數字,外人還看不懂,我們內部使用最好不過。二是採用龍門帳法,做成表格,記好進、繳、存、該四大項,暫時夠用了。等我們到了長安,再慢慢陪養這樣的人員,分發到各個鹽場。」

  張明沒參加她們的暢想計劃,只是慢慢放開捲軸細細看著。劉欣然問道:「姐夫,這帳本還有用嗎?看得那麼認真。」

  張明道:「可能有用。對了,不知道那個王家的三管事尊姓大名,明天問問村民,他們應該知道。」

  劉欣然笑道:「姐夫怎麼突然想到這個,你還別說,我就知道他叫啥名。」

  張明一愣:「你怎麼會知道?他叫什麼?」

  劉欣然道:「王本生。今天我帶前程似錦去河邊洗衣服,幾個女人也在那裡,就說起姐的光輝事跡,一個女人說,要不是你家神算娘子來,還不知道被那天殺的王本生騙多久。我問誰是王本生,女人說,就是那個養兒子不長雞雞的三管事。」

  張明輕輕念叨著三管事的大名,眼中的神采越來越亮。

  第二天下午,東泰村東,新建鹽田。

  鹽池周圍已經站滿了人,東泰村的男女老少們,一個不落,全部聚集於此,連那臥床的婦人,也被兒子背著過來。

  王景昭的馬車停在結晶池那頭大通道上,家丁們站在左右,目光警惕,看著周圍,村民自是不敢靠近。

  還有幾輛馬車和幾匹馬也停在遠處,看樣子是附近小鹽商或者大戶。

  結晶池邊,張明和三女坐在胡床上,悠閒地聊著天。

  又看看天色,張明嘀咕道:「得有三點多了,太陽還挺火辣呢,應該差不多了。」

  忽聽來一口叫道:「郎君,我看到一些鹽粒了。」他一直蹲在池邊,頭也不抬看著眼前的池子。

  越來越多的人在喊:「真的長鹽了,張郎君真能撒土成鹽。」

  又有人喊道:「長了好多鹽,張郎君真是仙家弟子啊。」

  張明非常淡定,一副得道高人模樣。

  又過了一個時辰,周圍群眾都已等得不耐煩,張明高喊一聲:「出鹽大吉!」然後吩咐道:「一口兄,阿勤,帶人收鹽。」

  來一口、阿勤大聲應諾,他們更是等得焦急,一聽郎君下令,急忙帶幾個僱工,肩扛木耙,走下結晶池。

  此時池中滷水還有腳面那麼高,幾人也不管腳皮被滷水蟄得生疼,一字排開,放下木耙,就開始摟了起來。

  一耙下去,摟了沒幾步,晶瑩的鹽粒就被推了有半尺高,僱工再也摟不動,木耙也吃不住勁,就摟第二耙。三耙四耙下去,耙耙見鹽,不一會,堆成一個小鹽丘。然後眾人換個地方,如此操作,又一個鹽丘堆成。

  池邊的觀眾們已經激動得大喊大叫,他們活到今天,從沒想到,這麼多的鹽巴,會以這樣簡單而又神奇的方法制出。

  王景昭早已下了車,看著眼前這一切,又不敢置信,又不能不信,他轉頭看向張明,這個昨天在他眼中,不過是個裝神弄鬼的醜類妄人,如今卻是那麼深不可測。

  牛必利傻傻地看著鹽池,一個個鹽丘堆起,他感覺是在做夢,這個假冒皇子的奸狡之徒,竟真的得到仙家妙法。

  鹽丘全部堆好,僱工們拿來早已準備好的麻袋,用木杴鏟鹽,裝進麻袋。

  裝好麻袋,堆到張郎君與三位娘子身邊,開始過秤,來一口報數,阿勤記帳,最後合計,十畝結晶池,出鹽共計七千六百三十斤有奇。

  聽到阿勤大聲向張郎君報出這個數字,場中先是一片死寂,接著就炸了窩,幾個老人直接跪下來,痛哭嚎啕。

  村正也在人群中,他念叨著:「村中三十二戶煮鹽,吃苦費力,每月每戶只出一二百斤。郎君只帶幾人過來,開挖池子不算,今後應該一直能用,撒撒仙土就行。只用三四人管著幾個池子,從放水到收鹽,不過十餘日,就長成七千多斤鹽,這不是仙家妙術是什麼?」

  他也跪下了。

  林楠、陳墨和劉欣然當然也很激動,這是他們在大唐事業的起步,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黑吃黑那個不能算。

  遠處那幾個小鹽商和大戶,紛紛圍攏到張明這裡,有意與張郎君攀談一番,張明叫他們到縣廨去找劉明府,幾人答應。

  家丁們隔開人群,王景昭神色複雜地來到張明面前,施禮道:「王景昭見過張郎君。」

  張明也很有禮貌,他給王景昭回禮:「張明見過王郎君。」

  王景昭道:「鄙人慾向張郎君請益一二,不知張郎君是否有暇?」

  張明本來也想與他做生意,於是道:「當然可以,不知王郎君想在何時何地向張某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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