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8調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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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馬出了即墨城,張明就如同逃脫牢籠的銀鷗,真的收不住翅膀,直往大海方向飛去。

  路上三品四田輪流駕車,這對師兄弟的車技突飛猛進,雖然考不到駕照,但上路肯定沒問題了。

  林楠陳墨劉欣然也換著騎馬,馬術嘛,不太敢恭維,不過也沒人敢說不好。三品四田當然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張明也不敢批評,只能寓指正於誇獎中。你看哪家老婆開車,副駕上的老公敢瞎逼逼?敢多嘴的,都被哄下了車。

  天近中午,來到一座村莊外,張明按後世的行程估計,這裡離海邊應該不遠了。

  車馬停住,下車的下車,下馬的下馬,四田去找柴禾,這裡都是鹽鹼地,正經莊稼長不了,檉柳、梭梭柴、芨芨草、鹼蒿之類的,滿地都是。

  三品砍來幾根小樹幹,搭起烤架,放上一隻肥羊,開始烤制起來。縣廨庖人已經把羊醃製好了,直接上架就行。

  張明一屁股坐下,看三品熏得直冒眼淚,不由哈哈大笑。

  四田找的燒火料有些半干不干,剛點著淨冒黑煙。三品揣了師弟一腳:「你還會幹點啥?快去找些乾的。」

  張明四下看看,不遠處這座村莊規模,按以前的眼光,實在不大,不過按現在的標準,也算中等村落了。

  他有些奇怪,隨口問鄭三品:「三品,你說這些土地也長不了莊稼,可那個村子卻是不小,他們以何為生啊?」

  三品轉著烤架上的肥羊,說道:「郎君,他們煮鹽啊。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這裡家家戶戶都煮鹽,有大戶客商來收的,換了銀錢再買糧唄。」

  張明猛地拍了自己腦袋一巴掌,怎麼這麼笨?我就沒見過我這麼笨的蛋。即墨是沿海縣份啊,海鹽不是唾手可得嗎?

  即墨這裡曬鹽的方法,最早可能在清初才出現,此前的百姓們都是熬煮製鹽,要燒掉大量柴草,煙燻火燎,人也遭罪,出鹽量也不高,自己這段時間,能不能把曬鹽法給他整出來?

  前程似錦把兩塊坐墊鋪好,三女坐了上去,劉欣然看看張明,推了他一把:「姐夫,你又發啥呆?」

  張明摸摸下巴,憧憬道:「姐夫在想一個慘絕人寰的發財大計。」

  吃完燒烤,收拾好殘局,張明吩咐一聲:「三品四田,打道那個村子,本郎君要深入基層,調查研究。」

  林楠她們戴上了冪籬,張明和三品四田牽馬趕車,來到了村口。

  張明敲著村頭一家的院門,不多時,一個衣衫破舊的老漢出來開門。他一見外面是個高大白皙的年輕郎君,身邊兩個少年看著像是伴當,身後還有三個戴著冪籬的女郎,兩個小侍女,不由嚇一大跳。

  鄭三品上前說道:「打擾丈人,這是我家郎君與娘子,路過此地,想過來與丈人打聽一些事情,請丈人讓我們進去。」

  老漢手足無措,訥訥道:「小人家裡窮得很,坐都沒得坐,如何敢叫郎君進門?」

  張明面帶微笑,露出八顆潔白牙齒:「丈人,我是萊州那邊來的,專做鹽巴生意,這幾日到即墨鄉間看看,如果此地鹽巴品質不差,價錢合適,就派人來這裡大量收購。」

  老漢眼中一亮,忙請郎君與娘子們進來。三品和前程似錦陪同,四田在外面看守車馬。

  進到院裡,就聽屋裡有個婦人的聲音傳來:「兒他父,是那個來俺家裡?」

  老漢高聲說道:「是一個客商,從大地方來的,無事,你只管睡下。」

  張明就站在院裡,和老漢隨意聊起來。先前覺得這老漢得有六十歲,其實五十不到,屋裡是他的娘子,身體不好,常年臥病。他們有個兒子,剛出門,去海邊挑海水去了。

  張明到灶屋看了看煮鹽的設備,就是兩口灶,上面各安放一口石鍋,真正石頭鑿出來的鍋,當然比棒子們用來拌飯的石鍋大得多。

  這是沒法子的事,鹽的鏽蝕能力太強,用鐵鍋煮鹽的話,時間不長就得換,估計本錢都不夠,就算不差錢,問題是到哪買那麼多鐵鍋?

  張明看完,問老漢:「丈人,客商一般多久來收購鹽巴?最近有沒有來?」

  老漢說道:「回郎君,一般一月一來,可巧今日就有鹽商來,就在村頭大槐樹下,正在收購。只是小人家的鹽巴剛剛賣給他了。」

  張明又道:「他們多少銀錢一斤收鹽?」

  老漢頓了一下,說道:「上次還是每斤四文二厘,此次卻是每斤三文八厘,平白地少賣了好多錢。」


  他本來剛才心中一動,想多報點賣價,又一想,說那謊話作甚,人家這位郎君不會自己去村頭看嗎?

  張明心中感慨,這年頭,鹽價太高了,收購價都這麼高,零售得賣多少錢?

  鄭三品叫道:「東市里鹽店我去看過,每斤鹽八文,這幫奸商,從這裡運到縣治,就加了那多錢。」

  張明笑道:「你還沒去內地看過,我估計十到十二文都打不住。」他想想又問道:「丈人每月能熬出多少鹽?」

  老漢道:「方才我去賣鹽,是我與我兒這個月煮的,稱了是一百八十三斤零四兩,給了我五百八十錢。」

  張明心算了一下,每月收入五百八十錢,相當於二千九百塊,這是全家三口的總收入,比低保強點。

  突然,一直沒說話的陳墨開了腔:「那個,老人家,你說你賣了一百八十三斤零四兩,給了你五百八十錢?」

  張明心道,壞了,親親老婆職業病又犯了。

  老漢有些懵懂,說道:「回小娘子,正是。」

  陳墨道:「這種奸商真可惡,明明是696.35錢,卻只給580,去掉零頭也應該給690嘛。」

  老漢總算聽明白了,咬牙道:「這些混帳,我與我兒日夜不閒,才熬得這點鹽,價錢由你說,還少我一百錢,我去找這幫混帳去。」

  老漢說著就衝出院門,他也不怕這幾位男女會偷他家東西,話說回來,好像也沒什麼可偷的。

  一眾男女跟著也出了院子,張明道:「小墨,你說這些幹啥?咱們問問行情就走,這不是找事嘛。」

  林楠道:「小明你怎麼了?俠肝義膽、仗義執言的精神都哪去了?小墨能眼看著咱大唐百姓受壞人欺騙而袖手旁觀?」

  劉欣然哼了一聲:「就是,姐夫,此時此刻,我鄙視你。」

  張明呆了一呆,我倒成了反面形象?你說要命不要命,有一個不省心的就夠了,老天爺給我整了仨,都是惹事不怕事大的主。

  前程似錦捂著小嘴,莊四田不知啥事,鄭三品偷偷發笑。張明瞪他一眼:「笑啥笑,頭前帶路,有熱鬧不看,純粹笨蛋!」

  張明他們跟著老漢走,很快來到村頭,果然有塊場地,一些人圍在那裡,鬧鬧哄哄的,身邊都是一擔擔裝滿鹽巴的蒲包。

  老漢分開人群,闖了進去,大聲叫道:「我只賣了六百九十多錢,就少給我一百多錢,你們,你們快把坑我的錢還給我。」

  這一聲喊,人群瞬間安靜了。一個年輕人問道:「三叔父,你如何知道他們少了你那多錢?」

  人群裡面有人怒道:「就是,你這混人,會算帳嗎?竟敢污衊老朽,老朽做帳房三十年,從來沒有算錯過。」

  就聽外面一個慢悠悠的年輕聲音傳來:「你是沒遇到我們,遇到我們,你特麼的早就算錯了。」

  眾人回頭,見是一位衣著光鮮的高大郎君,身後還有三位頭戴冪籬的女郎和伴當侍女,都是一驚,不由朝兩邊散開。

  老漢指指張明一行,說道:「就是這位郎君與小娘子說的。」

  現在視界已經非常敞亮,在一棵大槐樹下面,有兩張案幾,分別坐著一人。

  一張案几上擺放著帳簿與筆硯,還有一些散放著卻很有章法的小木棍,一個五十來歲的帳房坐在那裡。

  另一張案几上是幾隻敞口的布袋,露出裡面的銅錢,有串著麻繩整貫的,也有散的,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坐在那裡。

  很明顯,這二位各有分工,一個做帳會計,一個現金出納。

  他們身後,是一摞摞蒲包,兩個家丁看守。他們前面,有幾個家丁在為一家賣鹽的過稱,不過現在都停下了手中動作,看向張明這裡。

  管事模樣的一見張明幾人,馬上判斷出,這位郎君絕不是普通人,便站起身來,拱手施禮:「見過郎君,在下北海王家三管事,請問郎君,尊姓大名,出身哪家高門?到此有何事務?」

  張明擺擺手:「在下不是什麼高門,今日無事,隨便出來走走。」

  帳房也站了起來,拱手道:「那老鹽戶說老朽少算他錢,又說是郎君所言,老朽自認無誤,還請郎君賜教。」

  他也明白這位郎君必然不是普通人,自己也確實是欺這些賤民不會算數,故意少算了鹽錢,可是話趕到這裡,他也不能不作出委屈的姿態。

  張明道:「那好,我們不扯那些,就請你把方才這位丈人的鹽錢,再算一遍。」

  帳房當然不想再算,村民們大聲起鬨,只好又擺弄起桌上的小木棍。

  林楠不太明白這些,問陳墨:「小墨,他是在算帳嗎?這是什麼呀?」

  陳墨:「算籌啊。」

  劉欣然道:「真麻煩,姐你沒事把算盤整出來。」

  帳房擺弄了好一會,然後說道:「你們看,就是五百八十,一點也不差。」

  陳墨走上前,伸手指著小木棍:「這位先生,你欺負他們不會算數,太不地道。心算你必定不服,本姑娘現在就教教你,怎麼用好這算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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