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2 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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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足飯飽,曲終人散。

  顧家父子向林楠告辭,林楠又交代了一些照看產婦與嬰兒注意事項,並表示明早再去為產婦檢查一番。顧家父子大為感動,灑淚而去。

  張明與陳墨、林楠、劉欣然又送劉德行夫妻子女到內宅門。

  孫淑容邀請他們再到三堂稍坐一會,張明四人說今天逛了一下午,都有些疲倦,大家早點安歇吧。

  夫妻兩個也不再挽留,大人小孩互道寢安。

  半輪明月已往西南偏去,銀色清輝播向高牆低舍。

  寂靜的公廨中央大道,四人帶著前程似錦慢悠悠往寅賓館行去。

  陳墨打趣道:「張郎君,你劉仁兄也不留你說會話。」

  張明笑道:「他們肯定也是困極了,我估計今早得雞叫時才能睡一會。」

  林楠道:「前程,你帶似錦先回去,收拾一下床鋪,似錦與你同房住。」

  前程看一下林楠,又看看陳墨臉色,沒敢動身。雖說林娘子是送子觀世音,可陳娘子才是主母啊。

  陳墨道:「前程,既是孫娘子把你給了我們,我們待你就如同自家人,不要怕,安心做事就好。有個家規,你和似錦都要聽好,在我們這個家裡,除郎君外,就是林娘子最大,她所說的話,我也要聽,記住了嗎?」

  兩個女孩忙答道:「小婢記住了。」

  陳墨又道:「這話只是你們知道就行,在孫娘子和你們阿枝姐姐面前不要說起。還有,前程你還要多教教似錦唐言,我有時間再教你們識字。」

  兩個小女孩走遠,林楠道:「小墨,你這是做什麼?你才是主婦。」

  陳墨很真誠地道:「楠姐,我說的都是心裡話,對外我是張家主婦,但我們四人之間,明哥是主心骨,你是定海針。」

  林楠笑道:「你這丫頭,捧得這麼高,就不怕摔壞了你楠姐?」

  劉欣然先是悶頭走路,忽而抬頭看了看天,感慨道:「今日何日,今夕何夕!」

  張明道:「我們的小然也會多愁善感了。」

  劉欣然嘆口氣:「前天我還在理工大,如今卻到了古即墨,情理之外,更是意料之外,真不知今日為何日,今夕為何夕!」

  林楠道:「你忘了還有這麼一句,得與王子同舟。我們硬是了不得,曾與皇子同舟哩,皇子還比王子大,自然是肩寬背厚能擋風。」

  這兩天,陳墨心中時有惶惑,四個人,那個世界的夫妻姐弟姊妹,今後在這個世界,該怎麼相處?楠姐和小然念的詩句,她又不是沒讀過,小然也許無心,楠姐必定有意。

  她清楚地記得,下面幾句是: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張明還是那麼沒心沒肺:「還提這個話題,不是都說好了嘛,今後我帶你們吃香的喝辣的,跟著本郎君,榮華富貴,金票美元,統統地都有啦。」

  劉欣然突然好像一切都不在意了,活潑起來,她給了張明後背一小拳:「哇,打死你這小鬼子,本姑娘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張明笑著調侃:「那如果是富貴呢?」

  劉欣然哼一聲:「某乃漢高之子孫,富貴於我如浮雲。」

  張明三人都是大笑,氣氛輕鬆了許多。

  陳墨望著天空,喃喃道:「這個世界真乾淨啊,果然是夜空浩渺,星河璀璨,也許我們四人就是其中的哪幾顆星星呢。」

  林楠也抬頭看天,輕聲道:「小墨,你想做哪顆星?」

  陳墨想了想,說道:「楠姐,你看這天上的星星如同恆河沙數,所有會發光的都是恆星,我是個小女子,不想做那閃亮的恆星。如果讓我選擇,我願做一顆行星,自己不會發光,但每時每刻都圍繞在太陽的身邊,接受著他的照耀,感受著他的溫暖,永遠不會分離,不是也很幸福嗎?」

  說著,陳墨與張明四目相視,緊緊拉住了對方的手。

  劉欣然暗暗氣憤,哼!撒狗糧!不知道這裡還有兩個單身那啥,單身女子漢嗎?

  林楠心中苦笑,這丫頭在刺激我們。不過想想也頭疼,剛剛離開的二十一世紀,十四億人口,找個合適的老公都費勁,現在到了大唐,大概一個候選人都碰不到,哦,除了眼前這位。

  想到這裡,林楠被自己嚇了一跳,怎麼會想到眼前這位?雖說確實是從小看著他光屁股長大的,對他身上哪裡有顆痣,哪裡有塊疤都知道,另外,現在小伙出落的,也算陽光又帥氣,性格也好,但他已經結婚了啊,是有老婆的,他老婆正拉著他的手呢。


  唉,不想這些了,就維持現狀也不錯,小明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會對自己好的,四人抱團取暖不也挺有意思嘛,今後的事,哪能預料得到,走到哪算哪吧。

  回到寅賓館,關好大門,三品四田從東廂房迎出。

  張明道:「你倆也早點睡吧。」

  三品道:「我還要讀一會書,四田也得讀。」

  林楠道:「晚上少看書,油燈光線太暗,對眼睛不好,白天多學習就行。」

  四田歡呼:「三師兄你得聽林娘子的,她是觀世音菩薩下凡。」

  三品冷哼:「記住,該讀多少有定數,白天都得補上。」

  正房擺了好幾個書箱,劉欣然打開其中一個,翻出一本,不,一卷,她搖頭道:「姐夫你說古人笨不笨,把書做成這個樣子,一頭粘一根小木棍,然後捲起來,紙不夠長度,還得把好幾張紙黏在一起,一點點從頭到尾放開讀,這不吃多了撐的嘛。」

  張明道:「這也不奇怪,我國最早的書籍是竹簡,就是用牛皮繩或者麻繩連好,再捲起來,後來發明了紙張,這個習慣就保留了下來。」

  陳墨道:「字典詞典用這種方式最麻煩,要查筆畫最多的字,或者音序最末尾的字,不得整卷書都攤開。」

  張明道:「就是啊,所以後來逐步改進,出現了旋風葉、蝴蝶裝、包裝背這些,大概到了明朝,終於形成了線裝書。」

  劉欣然道:「姐夫,等咱們到了長安,就把線裝書搞出來,方便大唐讀書人。對了,你在船上說,要搞出版物,不就是書嘛。」

  張明笑笑:「慢慢來,一步步走。」

  劉欣然扔下書卷:「姐夫你買這些書,得看到啥時候?我看繁體字就頭疼,還沒標點符號。」

  猛地她雙眼一亮:「姐夫,你真聰明,這些書只要買來,無論今晚看不看,明天我們就可以跟唐人大談什麼王羲之、顧愷之、陶淵明、謝靈運,蘭亭序、木蘭辭,不用再擔心他們起疑。這七八兩銀子,值!」

  林楠笑道:「小丫頭明白的不算晚。」

  劉欣然又道:「以後到長安,咱們再搞出印刷術,還有改進造紙術,哇,姐夫,你就是大唐文化人心中偶像。」

  張明道:「別那麼樂觀,紙張是一定要先搞的,印刷術得慎重對待。」

  劉欣然有點不明白:「為啥呢?姐夫。」

  張明想想道:「最早能算印刷品的是石刻拓印,大概武則天時候出現雕版印刷,但並沒有普及,只在寺廟裡有,和尚們用來印佛經,直至唐末才傳開,宋朝時大行其道。」

  「為什麼出現卻沒有普及呢?一是生產力問題,二可能是世家不重視,他們想壟斷知識,不會推動書籍的廉價化和普及化。所以我覺得想推廣印刷術,要麼讓和尚們打頭陣,要麼最高層出面。」

  劉欣然自信道:「最高層應該沒問題,姐夫你又是種子又是龍瓶的,特別是國書,在金殿上這麼一宣讀,那幫大臣不得嚇傻了?李二陛下肯定給你個高官顯爵。」

  林楠看著張明,眼中滿是欣賞,說道:「確實,小明這篇國書一出,既能安李世民的心,也能封天下人的口,大概還能換來我們一生的平安。」

  張明也看著林楠,說道:「楠姐,我也不是想拍李世民的馬屁,我只是覺得,他算是華夏歷史上,有數的幾位文治武功超一流的皇帝之一。天下者,有德有能者居之,他的皇位應該是合理合法的,玄武門之變不能成為他的污點。」

  「當時三兄弟勢同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幹嘛不是你死?已經被逼到牆角,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如果李建成李元吉得了勢,又能有李世民的好?他與妻子兒女必然也是下場悽慘,那麼,我命由我,悽慘的只能是你,絕不能是我!」

  劉欣然揮著小拳頭:「我支持姐夫,今後誰敢欺負咱們,姐夫就弄死他們!」

  陳墨瞪了表妹一眼:「你可別煽風點火。我聽這意思,只要李二陛下活著,只有你姐夫欺負別人,大概沒人敢欺負咱們。」

  林楠道:「這話差不多,神是小明造的,被造的這尊神,總要維護造神的人,真有啥事,李世民必然會罩著。只要小明別把尾巴翹得太高,別自己太作,講真榮華富貴是跑不了的。」

  劉欣然興奮地道:「姐夫,以後你在長安城,可以橫著走。」

  張明笑道:「我是螃蟹嗎?還橫著走。」

  陳墨輕輕打了表妹一巴掌,對張明道:「明哥,真到了長安,你可別聽小然攛掇,你說長安得有多少豪門權貴?王公遍地走,大小官兒多如狗。咱們是外來戶,一點根基都沒有,人家不找咱們的事,咱們就安安穩穩過日子,千萬不能惹事。」

  她又瞪一眼劉欣然:「還有你,聽到沒有?」

  劉欣然吐了吐舌頭:「聽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正房東屋之中,張明和陳墨似乎剛剛結束了某種運動,渾身都是汗水,用毛巾胡亂擦了一把,然後齊頭並肩躺在床上。

  本來張明想躺下就睡,誰知道剛一上床,放下蚊帳,陳墨就纏了過來,還上下其手。

  張明指指自己眼睛,示意要睜不開了,陳墨搖頭。

  張明又指指西屋方向,示意那邊還有兩條單身犬呢,搞出不雅動靜,小心會招來河東獅子吼,陳墨還是搖頭,只吐出兩個字:「輕點。」

  張明沒轍,罷了,正經夫妻,有證有照,催繳公糧,合理合法。況且,違背婦女意願的行為,不是哥們這等新時代五好青年能做得出來的,捨命陪娘子吧。

  於是,滿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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