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5 驚天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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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目瞪口呆,臥槽,沒看出來,這丫頭論起忽悠本事,似乎比我還強,堂堂張貴使,推介龍瓶白酒時,怎麼都沒想到這些說辭。

  劉德行喃喃道:「難以想像,這兩件國寶之貴重難以想像啊!」他現在才有些明白,怪不得張貴使不願離開寅賓館,原來是要看好這些寶貝。

  他又搖搖頭,「難得貴國皇后殿下一片心意,只可惜我國皇后無福消受。」

  陳墨故作不知:「明府此言何意?」

  劉德行覺得應該把國朝一些事情說給來客,讓他們有點心理準備,不過現在也沒時間講得太細,就事論事吧,說到哪裡就解釋到哪裡。

  他說道:「陳娘子有所不知,今上即位之前,髮妻竇皇后就已薨逝,今上即位之後,追諡曰穆皇后,再也未曾立過皇后。」

  陳墨做恍然狀,敬佩地道:「原來貴國皇帝這般念舊,這般有情有義,真是太難得了,那這紅酒就一併敬獻給皇帝陛下。」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道,明哥說,李世民就在今天登基,等我們到了長安,皇后之位就是長孫的了。

  突然孫淑容試探著道:「貴使,恕奴冒昧,奴有一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明:「孫娘子不必客氣,有什麼疑問只管明講當面,張某知無不言。」

  孫淑容:「奴看陳娘子準備獻給皇后的紅酒,用木櫝盛放,如果不是奴眼拙,此櫝用料當是檀木。為何貴使獻給皇帝的白酒,卻沒有外盒,豈不是有珠而無櫝?」

  張明也想到過這個問題,包裝盒都扔海里了,光瓶酒當國禮太跌份,這也算是一個很大的BUG,正好趁此機會打個補丁。

  他說道:「孫娘子有所不知,龍瓶白酒本是有外盒的,只不過其用料不同尋常。這兩瓶白酒的外盒,是用紙張壓制的。」

  唐朝眾人又是吃了一驚,怎麼可能,紙張?還是壓制?

  張明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國剛製造了一台水力衝壓器械,造價極高,應用不久。」

  「以千年檀樹之皮先造成紙張,需要這種紙張摞起三寸厚,置於衝壓器械之下,有鍛錘猛力一擊壓下,得到成品形如木板,不過厚度三分。嗅其味,香氣馥郁,似蘭斯馨,試其質,堅如磐石,硬似鋼鐵。」

  「只是技藝尚不成熟,這種紙盒有一最大短處,就是怕水,雖錘砸不懼,但遇水則爛。前日在小舟之上不慎遇水,紙盒朽爛,無奈只好棄之。」

  眾人不住嘆息,惋惜不已。

  張明對劉德行道:「張某有一不情之請,望明府能尋找一位能工巧匠,用上好木料,為此龍瓶白酒製作一木櫝,張某感激不盡。」

  劉德行忙道:「此乃下官分內之事,能為此等國寶配上木櫝,是下官絕大之榮幸,下官求之不得。」

  張明將白酒和紅酒放回行李箱,各種糧食蔬菜種子也收回袋子紮好口,鄭三品和莊四田把箱子和袋子拎回了堂屋。

  看過了對方貼身玉佩,又見到這龍瓶美酒,劉德行覺得基本上可以確定張明身份。在此太子新立,朝局尚未完全穩定之際,有海外國家之皇子來朝,又攜帶堪稱大大祥瑞之高產良種,這絕不僅是錦上添花,必須說是雪中送炭。

  只是有個遺憾,國書不在這裡。船行海上,航程難料,如果副使與秘書郎等人所乘小舟,在別的州縣登陸,這頭功就要被他人搶去一半。

  想到此,劉德行說道:「只可惜國書被貴下屬攜帶,不能使下官先睹為快。」

  他又有點希冀:「敢問貴使,能否記得國書一二字句,若能記得,可默寫下來,下官也好附於奏報之中。」

  張明覺得想瞌睡碰到了枕頭,正琢磨著怎樣不露痕跡地把話題引向國書,縣太爺就先說了,看來他比自己更加著急。

  如果這封精心杜撰出來的國書,不能在第一時間交給唐人,自己豈不是白白在小船上和三位美女討論了半天?

  張明表現得有些為難:「國書嘛,張某倒是看過的,只是登船這幾個月來,一直由秘書郎保管,再未敢打開過,明府既然問起,張某隻能仔細回想。」

  他抬頭望天,似是在回憶國書內容,劉德行眼巴巴地看著他。

  三女心中發笑,此所謂欲擒故縱乎?

  終於,張明高興地道:「好,完全想起來了。」

  劉德行大喜,忙道:「快快,紙筆伺候。」

  兩個侍女阿枝阿葉站了半天,一聽阿郎吩咐,急忙就要到正房去找筆墨紙硯。


  張明道:「不必去找,張某用自己的紙筆。」

  他倒是練過一段時間毛筆字,但不代表寫得能拿出手。最好不要獻醜,還是老老實實寫硬筆字,話說硬筆書法,他還是很有信心滴。

  陳墨知道自家老公那點小心思,趕緊拉開手提包,拿出一支鋼筆和一張A4紙,放在老公面前。

  張明拔掉筆帽,將A4紙橫放,在紙上寫了起來,他用的是繁體豎排方式書寫,入鄉隨俗嘛。

  一下筆才發覺,記性好得難以想像,平時讀古籍,無論是影印版,還是點校版,除了一些生僻字,一般的繁體字都能認得,但是要說下筆去寫,很多繁體字還是寫不出來,正所謂能看不能寫。

  但這一刻卻是如同神助,有繁體寫法的字都清晰地印在腦海之中,能夠毫無遲滯地完整書寫。

  時間不長,張明停筆,將A4紙遞到劉德行手中。

  劉德行恭敬地雙手接過,他在張明書寫時,就緊盯著這張紙,現在一經入手,只感覺此紙光滑似鏡,潔白如雪,說軟還硬,挺刮厚實。

  心中暗嘆,劉某自幼讀書,什麼樣的紙張沒見過?想都想不到會有這般優良的紙張,應當是他安國御用之物。

  方才貴使說什麼酒瓶盒子,用檀樹皮造紙壓制,看來也不是虛言。

  待他看到紙上字跡,不由贊道:「貴使好字,這行書字體,既瀟灑飄逸,又大氣磅礴,似有王右軍之神韻。」

  張明一聽被唐朝文化人如此誇獎,能與書聖老前輩相提並論,太特麼爽了,就想謙虛兩句,哪裡哪裡,過獎過獎之類話語,差點脫口而出,硬生生被他收住。

  他故作懵懂道:「敢問明府,王右軍是何人哉?」

  劉德行笑道:「好叫貴使知道,王右軍諱羲之,字逸少,出自琅琊王氏,乃前晉之書法大家。令先祖揚帆遠航之時,王右軍大約還是個垂髫幼童,也許已經南渡,反正尚未享有盛名,貴國史書必然不曾記載,貴使自是不知右軍大名。」

  張明唯唯稱是,連道過獎。

  劉德行告聲罪,細細看起國書內容。

  在場眾人十分安靜,眼光都在劉縣尊臉上和國書上打轉。

  孫淑容本來與她的丈夫並肩而坐,一扭頭就能看到國書上的文字,但她卻穩穩端坐,目不斜視。

  在她所受過的家庭教育里,這種場合,涉及這等重要的國家大事,她一個小女子,是不能參與的。至於回到後宅,是否會讓良人老實交代,以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則不必為外人道也。

  劉德行逐字逐句默讀,看到一處內容,似是回想了一下,眼中儘是不可思議。

  接著又看到一處,不由面色大變,幾乎要叫出聲來。

  張明和林楠三女,慢慢喝一口奶酪,靜靜地觀察著劉德行的表情,此時,一見劉明府險些失態,就知道他大約是讀到了那幾個字。

  張明這個本年度最佳表演獎得主,好象有些忐忑不安地問道:「明府,這國書有何不妥嗎?鄙國遠離中土,如果在大唐有何需要避諱之處,請恕鄙國君臣實在不知。」

  劉德行穩穩心神,微笑道:「非也,貴使多慮了,貴國之國書並無任何犯忌之處,即便有,當今天子自然也不會怪罪。」

  他反應了過來,自己剛才的確有些失態,引得張貴使心中不安。

  但是,這國書捧在手中,雖然輕飄飄若鴻毛,但又似有泰山之重。

  首先,國書中鄭重其事地提到辛巳年秋七月甲子這個日期。方才聽張貴使說那年七月天象有變,還未往這方面想,現在看到這個準確日期,才想起在那天,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

  這個日子,他是親身經歷過的,是前之秦王、今之太子有生以來最為榮光的時刻,誰能想到,竟然會引得萬里之外天現異象!

  其次,這兩句,中間竟嵌有世、民二字,這是太子的名諱啊,竟然出現在外國的國書之中,而且是該國司天台占卜之後得到的卜辭,這該如何解釋?

  只能說,秦王應當做太子,今後還應當即天子位,這一切都是天命神授。今上與太子建成只是過客,名叫世民的才是真命天子!

  想一想太子兩個月前上位的方式,想一想現在的朝局,再想一想,這封國書一旦在朝堂之上,當著天子、太子和百官的面,宣讀出來,會是怎樣震撼人心?

  可是,子不語力亂神怪,這世上,真有人能提前算到天命?何況是在萬里之外大海彼岸。

  難道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張明與萬斛道長師徒接觸後,從他們那裡打聽到太子的一些事跡,還有太子的名諱,然後臨時加進國書。

  另外,還有可能,這個張明曾在別處已經上岸,打聽了這些,又跑到嶗山說是剛剛從海上登陸。

  甚至於,這封國書也是偽造。

  如果是這樣,那麼這個所謂外國皇子之心機就太可怕了。

  劉德行想到這裡,不由自主覷了一眼張明,只見張貴使臉上毫無心虛慌亂之色,依舊是那樣磊落坦蕩、平和謙恭。

  劉德行暗暗搖頭,這般龍章鳳姿、偉岸卓絕之高潔君子,豈能是那種工於心計、奸猾狡詐之齷齪小人?

  而且他年不過弱冠,城府哪能如此深沉?還有他與娘子的龍鳳玉佩、龍瓶白酒,不是天潢貴胄怎會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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