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神的殘酷從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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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神的殘酷從未消失!

  「不聊這些有的沒的。」伊阿宋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疑感,「我實在忽視不了,你這傢伙以前是有在哪和我見過面嗎?」

  那怪異的感覺太刺撓了,像有隻小蟲子在心裡爬,不說出來,渾身都不舒服。

  修恩看看他急切的眼神,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不能說「我們在另一個輪迴里是朋友」,也不能說「我記得你所有的夢想與遺憾」,只能笑著反問:「如果你以前有見到像我這樣的人,你覺得自己會不記得嗎?」

  「絕對會記得!」伊阿宋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語氣無比肯定,「你這混蛋的臉長得比女人還漂亮!怎麼可能會有人不記得啊!」

  話一說完,他就愣住了一一好像確實是這樣,這麼特別的臉,要是見過,他怎麼可能忘?

  可心裡的失落卻更濃了。

  修恩看著他懊惱的模樣,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見過也沒關係,現在認識也不晚。要不要留下來吃頓晚飯?美杜莎的手藝,比你在船上啃的硬麵包好吃多了。」

  伊阿宋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好啊!本大爺倒要嘗嘗,能讓你這傢伙心甘情願留下的飯菜,到底有多好吃!」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沙灘上。

  修恩和伊阿宋並肩往島上走,一個說著島上的日常,一個聊著外面的冒險,偶爾還會因為一點小事吵起來,卻像早已認識了多年的摯友。

  修恩知道,這一次,他不會再像第一次模擬那樣,跟著伊阿宋離開。

  但他想,或許可以用另一種方式,幫伊阿宋實現他的夢想一一不用以「離別」為代價,不用讓「遺憾」再重演。

  遠處的林間,美杜莎正提著食籃往這邊走,看到修恩和伊阿宋的身影,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斯忒諾和尤瑞艾莉也從樹後走出來,三人看著那兩個吵吵鬧鬧的身影,眼裡滿是平靜的暖意。

  無形之島的風,好像比以往更溫柔了。

  如果他以前真的和修恩見過面,那自己一定不可能忘記這段經歷才對。

  「算了算了,鬱悶死我了。話說回來,你也和本大爺打過了,有沒有想法離開這座島呢?我保證,你只要跟我一起走,以後也一定能成為舉世無雙的大英雄!你的才能只有我才能發揮出來啊!」

  伊阿宋拍著胸脯,語氣里滿是真誠與熱切,仿佛只要修恩點頭,下一秒就能拉著他登上阿爾戈號,駛向屬於英雄的征程。

  修恩看著他這副意氣風發的模樣,一時忍俊不禁。

  上次模擬時,伊阿宋也是這樣,對著阿爾戈號上的夥伴們發出邀約,眼裡閃著對冒險與榮耀的渴望,連語氣都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熱忱。

  「我拒絕。」

  平靜的三個字落下,像一盆冷水澆在燃燒的火焰上。

  「談!為啥啊!?」

  伊阿宋瞬間瞪大了眼睛,剛才還刻意繃起的威風氣場,此刻如山崩般轟然倒塌,連帶著語氣都染上了委屈與不解一一他自認為這邀約足夠誘人,畢竟能和他一起征戰、一起成為傳奇,是多少英雄夢寐以求的機會,怎麼到修恩這裡,就被如此輕易地拒絕了?

  修恩沒有立刻解釋,只是抬眼望向不遠處的林間一一尤瑞艾莉正著腳,偷偷把一朵沾了露水的野花別在美杜莎的發間,斯忒諾則在一旁笑著,故意用魔術讓花瓣飄到美杜莎的鼻尖,惹得美杜莎笑著躲閃,銀鈴般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落在修恩的耳里,溫柔得像棉花。

  「理由很簡單。」修恩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上次模擬,我的目標是成為英雄;但這次,我選擇守護這處家園。』

  他的話很輕,卻字字清晰。

  對他而言,阿爾戈號的榮耀、國王的邀約,都比不上此刻島上的煙火氣一一比不上斯忒諾膝頭的故事,比不上尤瑞艾莉藏起的野果,更比不上美杜莎眼裡的笑意。

  「我相信你以後能夠成為國王,」修恩看著伊阿宋愜愣的模樣,補充道,「即使沒有我的幫助,你也能做到。」

  「矣?」

  伊阿宋徹底愣住了。

  長這麼大,他聽過太多質疑的聲音,有人說他出身平凡,成不了大事;有人說他空有野心,沒有實力。

  可還是第一次有人,在拒絕他的邀約後,還如此篤定地相信他,語氣里沒有絲毫敷衍,只有十足的信任。


  他望著修恩轉身離去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明明修恩沒有給出任何「他能成為國王」的依據,可那句信任的話,卻像一顆定心丸,讓他莫名感到安心,連剛才被拒絕的失落,都淡了大半。

  伊阿宋不知道的是,修恩早已從上次模擬的信息里得知了他的結局一一他最終奪回了伊俄爾科斯的王位,還沒有違背諾言,將修恩與美杜莎的故事傳遍希臘,親手打破了諸神構造的「戈爾貢是災厄」的謠言。

  這樣的伊阿宋,本就不需要旁人的扶持,也能走出屬於自己的傳奇。

  「真是混蛋,又是這樣一個人我行我素—等等,我為什麼要說『又」啊?」

  伊阿宋撓了撓頭,心裡滿是疑惑。

  他明明是第一次和修恩見面,可剛才那句抱怨,卻像是脫口而出的本能,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曾無數次被修恩這樣「拒絕」過、「丟下」過。

  腦海里突然閃過幾道模糊的影像:一艘豪華的大船在海上航行,甲板上擺滿了酒罈,他和一群穿著鎧甲的英雄圍坐在一起,舉杯暢飲。

  其中一個身影背對著他,黑色的長髮隨海風飄動,手裡握著一把劍,側臉的輪廓格外熟悉一一明明看不清臉,可伊阿宋卻莫名覺得,那就是修恩。

  那畫面溫暖而鮮活,讓他心裡湧起一股溫熱的暖流,連帶著眼眶都有些發燙。

  「噴,奇怪過頭了。」伊阿宋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詭異的熟悉感,「再這樣下去,我都要懷疑是不是被誰下咒了。回頭找阿斯克勒庇俄斯看看,他對這些疑難雜症一向有辦法。」

  他不再糾結這些莫名的感受,轉身朝著島外的方向走去。

  可剛走了沒幾步,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一一島上的沙灘上、林間的小路上,不僅有穿著鎧甲的英雄,甚至還有不少穿著粗布衣裳的平民,他們或好奇地打量著島上的風景,或圍著島上的居民詢問著什麼,臉上滿是嚮往。

  伊阿宋忽然明白了什麼。

  修恩的存在,早已讓這座「無形之島」不再無形一一英雄們被他的實力與溫柔打動,將島上的故事帶出去;平民們則被「有一位絕貌英雄守護著一座和平島嶼」的傳說吸引,慕名而來。

  他望著遠處炊煙的木屋,望著林間嬉笑的身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預感:這座島,絕不會一直平凡下去。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它會成為比伊俄爾科斯更有名的地方,成為所有人都嚮往的、有英雄守護的「聖地」。

  帶著這份莫名的期待,伊阿宋加快了腳步,朝著自己的船走去一一他要去完成自己的征程,而修恩,會在這裡,守護好屬於他的家園。

  他們終將走向不同的路,卻都會在各自的軌跡里,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

  【登島的英雄們被你擊敗】

  沙灘上的風忽然靜了下來。

  年邁的佩拉斯吉老者跪在沙地里,枯瘦的雙手緊緊著胸口的青銅吊墜一一那吊墜上刻著模糊的蛇紋,是他們一族信仰的圖騰。

  他的脊背僂著,花白的頭髮被海風掀起,臉上滿是皺紋,卻在抬眼望向修恩時,眼裡進發出灼熱的光,那是混雜著絕望與希望的光芒,像快要熄滅的火種,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薪柴。

  「使者大人!懇求您告知母神!」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我等是不被世俗所包容的舊時代餘辜!是被奧林匹斯的榮光遺忘的孩子!若母神還記得吾等佩拉斯吉人,仍願施以慈悲!吾等不求別的,只求能留在母神所安居的這座島嶼上,守護著母神的榮光,哪怕只是做些耕種、修的雜活也好!」

  說完,他重重地磕了個頭,額頭撞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跟隨他來的幾十人也紛紛跪下,青年們挺直脊背,卻難掩眼底的懇切;婦女們抱著懷裡的孩子,將孩子的臉按在胸前,像是在護著最後的希望;連牙牙學語的孩童,都學著大人的模樣,小手撐在沙地上,憎懂地叩看頭。

  沙灘上一片寂靜,只有海浪拍岸的聲音,和佩拉斯吉人壓抑的呼吸聲。

  修恩站在他們面前,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從未想過,美杜莎的身份竟如此特殊一一不是傳說中被詛咒的魔物,而是比奧林匹斯諸神更古老的大地母神。

  那些所謂的「魔性」,或許根本不是詛咒,而是信仰消散後,神明力量失控的餘波:


  那些被世人懼怕的蛇發,或許曾是佩拉斯吉人頂禮膜拜的圖騰。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模擬時,美杜莎魔化後,眼底偶爾閃過的清明一一那或許不是「殘存的理智」,而是身為地母神的本能,是對這片土地、對信仰者的眷戀。

  「你們起來吧。」修恩彎腰,伸手扶起年邁的老者。

  指尖觸到老者的手臂時,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顫抖,「我不是什麼使者,只是守護在母神身邊的人。但我會把你們的請求,一字不落地轉達給母神。」

  老者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隨即又被狂喜淹沒。

  他緊緊抓住修恩的手,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多謝!多謝大人!吾等佩拉斯吉人,定不會辜負母神的慈悲!」

  其他佩拉斯吉人也紛紛起身,臉上的絕望被希望取代,有人甚至紅了眼眶,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一一他們漂泊了太久,從一個城邦到另一個城邦,因為信仰舊神而被排擠、被驅逐,如今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找到了他們失落已久的「神」。

  修恩看看他們小心翼翼收拾行囊的模樣,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他轉身望向林間,美杜莎和斯忒諾、尤瑞艾莉還在那裡嬉笑,陽光落在她們身上,溫暖得像一幅畫。

  或許,這座島不僅僅是他和三姐妹的家園,也可以成為佩拉斯吉人的歸宿。

  或許,美杜莎體內的魔性,能被這些信仰者的虔誠所安撫一一畢竟,神明的力量源於信仰,當失落的信仰重新匯聚,失控的力量或許也能回歸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林間走去。

  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因為他知道,這一次,他不僅要守護三姐妹的幸福,還要幫美杜莎找回她失落的身份,幫這些佩拉斯吉人找回他們的信仰。

  海浪依舊拍打著沙灘,佩拉斯吉人忙碌的身影在沙灘上移動,像一顆顆重新紮根的種子。

  無形之島的故事,從這一刻起,又多了新的篇章一一不再是英雄與魔物的對抗,而是神明與信仰者的重逢,是舊時代的餘溫,與新時代的煙火,交織在一起的溫柔傳說。

  修恩的目光掃過沙灘上的佩拉斯吉人一一婦女懷裡的孩子餓得直哭,卻懂事地著母親的衣角;青年們的草鞋磨破了底,腳掌沾著泥沙和血痕;連年邁的老者,都在強撐著疲憊,小心翼翼地護看胸口的蛇紋吊墜。

  他們的衣物破舊,行囊空空,顯然是經歷了漫長而艱險的跋涉,才終於抵達這座島嶼。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美杜莎,聲音放得輕柔:「美杜莎,你覺得呢?」

  美杜莎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愜地望著那些佩拉斯吉人。

  陽光落在她的蛇發上,平日裡微微蠕動的蛇鱗,此刻竟溫順地貼在發間,連瞳孔里的豎紋,都柔和了許多。

  她想起自己模糊的過往一一那時她還是受萬人敬仰的地母神,祭壇上擺滿了信徒獻上的鮮花與果實,耳邊滿是虔誠的祈禱。

  可後來,奧林匹斯諸神降臨,信仰消散,她從神壇跌落,成了世人懼怕的「魔物」。

  她從沒想過,時隔這麼久,還會有人記得她,還會有人頂著「異端」的罪名,冒著生命危險來找她。

  「他們」美杜莎的聲音有些發顫,指尖輕輕蜷縮起來,「他們看起來好辛苦。」

  修恩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他們一路趕來,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恐怕是抱著孤注一擲的覺悟,才敢踏上這條路一一隻為見到你,見到他們一族信仰的女神,相信你一定會降下慈愛。」

  話音剛落,就見人群里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掙脫母親的手,跌跌撞撞地朝著美杜莎跑來。

  她的小臉髒兮兮的,衣服上滿是補丁,卻舉著一朵皺巴巴的、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小藍花,眼裡滿是崇拜:「母、母神大人這是給您的—」」

  美杜莎愣住了,下意識地蹲下身。

  小女孩把花遞到她面前,小手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奶奶說,母神大人喜歡花」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看著那朵的小藍花,看著小女孩清澈又虔誠的眼睛,美杜莎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花,指尖觸到花瓣時,像是觸到了久違的溫暖一一那是信仰的溫度,是被遺忘許久的、屬於「神」的榮光。

  「謝謝你。」美杜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她抬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花很漂亮,我很喜歡。」


  小女孩立刻笑了起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轉身跑回母親身邊,興奮地喊道:「媽媽!母神大人誇我了!母神大人喜歡我的花!」

  周圍的佩拉斯吉人也跟著露出了笑容,之前的疲憊與不安,仿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老者走上前,再次對著美杜莎深深鞠躬:「母神大人,吾等不求庇護,只求能留在這座島上,守護在您身邊,延續佩拉斯吉人的信仰。」

  美杜莎站起身,看向修恩,眼裡帶著詢問。

  修恩回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一一這不僅是佩拉斯吉人的歸宿,或許也是她找回自我的機會。

  美杜莎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每一個佩拉斯吉人,語氣堅定而溫柔:「你們不必拘謹,這座島,以後也是你們的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佩拉斯吉人里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有人忍不住哭了出來,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他們漂泊了太久,終於有了可以停靠的港灣;他們堅守了太久,終於等到了信仰的回應。

  修恩站在美杜莎身邊,看著眼前的畫面,心裡滿是暖意。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美杜莎不再是孤單的「魔物」,她是佩拉斯吉人信仰的地母神;這座無形之島,也不再是與世隔絕的角落,它成了舊信仰的庇護所,成了人與神重新相連的紐帶。

  海風拂過,帶著佩拉斯吉人的祈禱聲,帶著美杜莎手中藍花的清香,也帶著屬於這座島的、新的希望。

  神的殘酷從未消失,但在這裡,信仰與溫柔,正悄悄開出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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