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一個完美的交易對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9章 一個完美的交易對象

  酒館的喧囂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修恩站在桌旁,兜帽下的面容隱藏在絕對的陰影里。

  黃金瞳的光芒在深處明滅不定,如同風暴前夕壓抑的雷霆。

  時間仿佛凝固,只有兩條命運之路在他腳下延伸,一條通往深海孤島的禁忌溫情與滔天巨浪,

  一條通往英雄史詩的璀璨榮光與無底深淵。

  選擇,就在此刻。

  冰冷的思緒在修恩的黃金瞳深處流轉,如同無形的探針,精準地刺入那浩瀚如星海的記憶庫。

  愛俄爾卡斯王國,色薩利之地,

  克瑞透斯所鑄之基業。

  王座更迭的塵埃早已落定,卻掩不住其下凝固的、名為背叛與鮮血的污痕。

  克瑞透斯崩列,權柄本當傳於親子埃宋。

  然同母異父之弟珀利阿斯,其心毒如蛇蠍,其手快如閃電,悍然竊鼎!

  為絕後患,珀利阿斯屠刀高舉,誓要斬盡埃宋血脈!

  記憶的碎片冰冷而清晰,如同青銅器血上銘刻的殘酷紋飾。

  埃宋之母堤洛,袁泣如杜鵑蹄血,以淚洗面,以命相求。

  冰冷的權柄之下,竟也生出一絲扭曲的「仁慈」?

  埃宋免於刀斧加頸,卻淪為階下之因,在鐵鏈與屈辱中,被迫簽下那浸透血淚的棄位文書。

  修恩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划過,仿佛能觸摸到歷史塵埃下那冰冷的。

  埃宋與阿凱美迪結璃,暗室之中,終得一子,名喚伊阿宋。

  然王座陰影如骨之蛆!

  為保強裸幼子免遭毒手,阿凱美迪行險一搏!

  召集婦孺,圍作一團,哀哭震天,演一出「死嬰」慘劇!

  草草「埋葬」,暗度陳倉!

  那承載著復仇之火的嬰兒,最終被悄然送至佩利翁山的雲霧深處,託付於半人馬賢者喀戎的羽翼之下。

  喀戎。

  這個名字再次浮現,如同命運棋盤上的一枚關鍵落子。

  歲月流轉,雛鷹羽翼漸豐。

  成年後的伊阿宋,攜佩利翁山的風霜與賢者的智慧,如復仇之矛,直指愛俄爾卡斯王座!

  他直面篡位者珀利阿斯,索要那本屬於其父的王權之杖!

  老奸巨猾的珀利阿斯,臉上堆砌著虛偽的驚與「敬意」。

  他手指蒼天,以雷霆之神宙斯之名起誓,話語如蜜糖包裹著礎霜:

  「賢侄勇武!然先祖佛里克索斯之靈託夢於我!其遺骸與那閃耀著太陽光輝的金羊毛,流落於科爾喀斯國王埃厄忒斯之手!此乃先祖之願,亦為諸神之矚目!若賢侄能遠航取回金羊毛,功成歸來之日,珀利阿斯必當著奧林匹斯諸神之面,奉還權杖,退位讓賢!」

  金羊毛!

  科爾喀斯!

  當著宙斯之面的誓言!

  每一個詞,都在修恩的記憶中敲響沉重的回音。

  這並非市井流言,而是早已鐫刻在人類文明基石上的、冰冷而確鑿的史詩篇章!

  珀利阿斯的毒誓,如同精巧的捕獸夾,將伊阿宋的命運牢牢鎖死在通往黑海彼岸的、九死一生的航程之上。

  前世身為考古學者的靈魂,此刻如同冰冷無情的鏡面,清晰地映照出這早已被歷史塵埃覆蓋、

  卻在此刻鮮活上演的史詩脈絡。

  那些塵封在泥板、莎草紙與黑繪陶瓶上的傳說,那些關於英雄、背叛、神諭與冒險的宏大敘事,並非虛幻的故事,而是構成這個世界冰冷骨架的、正在發生的現實!

  修恩的腦海中,仿佛佇立著一座恢弘而冰冷的青銅編年史殿堂。

  伊阿宋的流亡、喀戎的教導、珀利阿斯的陰謀、金羊毛的傳說·.每一塊銘文都清晰可辨,每一根廊柱都指向那個早已註定的、名為「阿爾戈英雄」的史詩漩渦。

  他不僅僅是一個旁觀者。

  他正手持著命運的刻刀,站在這部恢弘史詩的扉頁之上。

  【你通過四處打探,終於知道了,喀戎的位置】


  佩利翁山的雲霧深處,松濤如同遠古的低語。

  循著隱晦的指引與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草藥與智慧氣息,修恩踏入了這片被時光遺忘的淨土。

  清泉流淌,古木參天,一座由巨大原木與天然岩洞構成的居所半隱在蔥籠之中,瀰漫著羊皮卷、乾草藥與歲月沉澱的寧靜。

  【你花費了數日趕路,終於是來到了喀戎的課堂上。】

  在一處開闊的林間空地,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一位身形高大、上半身為睿智老者、下半身是強健駿馬的存在一一喀戎,正低沉而清晰地講解著星辰軌跡與草藥精粹。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卻又蘊含著深邃的智慧。

  環繞在他蹄邊的,是幾位氣質各異、但都散發著蓬勃生命力的年輕人。

  修恩的到來,如同一塊沉靜的隕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他沒有刻意收斂氣息。

  那歷經神血淬鍊、戈耳工之力浸染、又在魔獸骸骨中磨礪出的神性之軀,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宣告。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林中鳥鳴驟歇。

  喀戎的講解頓住,那雙仿佛蘊含了無盡星河與古老智慧的眼眸,緩緩抬起,精準地落在修恩身上。

  那目光並非審視,更像是·確認?

  【你那神性的軀體,擁有超乎凡人的天賦,喀戎二話沒有說,就將你收納為了親傳大弟子】

  沒有長的詢問,沒有繁瑣的測試。

  喀戎的目光在修恩身上停留了數個呼吸,那睿智的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與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微微頜首,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過來吧,孩子。這片林間的智慧,渴望聆聽你血脈深處的迴響。」

  一言定音。

  修恩,這個帶著深海孤島與血腥路徑氣息的闖入者,就這樣輕易地、甚至顯得有些突兀地,成為了半人馬賢者喀戎的親傳大弟子。

  空氣仿佛又流動起來,但那無形的威壓感,已悄然改變了此地的氛圍。

  【不僅如此,你還認識了,同樣在這些學習的伊阿宋、赫拉克勒斯、俄耳甫斯等人.:..】

  喀戎的蹄尖輕點,為修恩指引了方向。

  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張年輕而充滿力量的面孔:

  伊阿宋,金髮耀眼,眉宇間帶著王族後裔的矜持與尚未被命運磨礪的銳氣,像一柄渴望出鞘的利劍。

  赫拉克勒斯,身軀雄壯如幼獅,肌肉虱結,即便靜坐也散發著磅礴的生命力,眼神中帶著一絲憨厚卻不容忽視的野性。

  俄耳甫斯,氣質沉靜憂鬱,懷抱著里拉琴,指尖無意識地在琴弦上輕撫,仿佛隨時能撥動靈魂的旋律。

  還有其他幾位,皆非池中之物,如同群星匯聚於此。

  「哈!等我學成下山,第一件事就是奪回屬於我的王座!愛俄爾卡斯王國,它本就流淌著我埃宋家族的血脈!」伊阿宋猛地站起身,聲音如同出鞘的青銅號角,在靜謐的林間激起迴響,

  他環視著新來的修恩以及其他同窗,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與毫不掩飾的雄心,「未來的我,

  必將是那王座上最耀眼的星辰!我要讓我的子民,不再受壓迫之苦,人人安居樂業,共享平等榮光!」

  他張開雙臂,仿佛已將整個王國擁入懷中,姿態昂揚,充滿了少年王者的意氣風發。

  這副慷慨激昂、指點江山的模樣,幾乎能點燃所有少年的熱血。

  要不是修恩知道,這個傢伙以後不僅連國王的邊都沒摸到,甚至還以一種堪稱命運女神惡意玩笑的方式死去一一在阿爾戈號的船梁下酣睡時,被自己那艘承載了半生榮耀與苦難的巨船墜落砸死—.

  他還真就———信了。

  修恩的黃金瞳在伊阿宋身上淡淡掃過,如同掠過一幅描繪著虛幻盛景的壁畫,內心毫無波瀾,

  只有一絲冰冷的、近乎憐憫的荒謬感。

  史詩的篇章早已在他記憶的殿堂里凝固,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王子,不過是命運紡錘下尚未走到終局的提線木偶。

  其他幾位同窗,反應各異。

  赫拉克勒斯撓了撓頭,似乎覺得這「平等」的說法有點新鮮,但興趣不大;


  俄耳甫斯低頭撥弄了一下琴弦,發出一個微弱的嘆息般的音符,眼神飄向遠方;

  其餘人有的面露敬佩,有的則不動聲色,顯然對捲入王權之爭興趣缺缺,

  伊阿宋並未察覺這微妙的氛圍,他的演講欲被徹底點燃,聲音愈發高亢,仿佛要穿透林冠直達奧林匹斯山巔:

  「這還不夠!」他揮舞著手臂,如同在指揮一場看不見的戰役,「我要建立的,不是普通的王國!它將是人類歷史上最璀璨的明珠!最偉大的國度!而我,伊阿宋,將成為吟遊詩人口中傳唱萬世的最偉大的國王!」

  他猛地轉向同窗們,目光灼灼,試圖用言語點燃他們的熱血:「我的朋友們!我的同窗們!你們的名字,也必將因與我同窗而熠熠生輝!被後世所銘記,所傳頌!只因你們曾與未來的萬王之王並肩於此!」

  「只因你們是我的同學!僅此而已!」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已加冕為王的霸氣。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林間更顯突兀的寂靜。

  看著伊阿宋在那裡激情四射、唾沫橫飛地描繪著鍍金的未來藍圖,大部分同窗只覺得耳朵喻喻作響,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感悄然滋生。

  赫拉克勒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俄耳甫斯默默地將琴抱得更緊了些,仿佛想用琴身隔絕這過於喧器的理想:

  有人低頭研究地上的螞蟻;

  有人抬頭看天,數著飄過的雲朵。

  夢想的羽翼固然華美,足以在少年心中掀起風暴。

  但此刻,林間空地瀰漫的,是喀戎草藥罐里升騰的苦澀青煙,是赫拉克勒斯身上隱約傳來的汗味,是俄耳甫斯琴弦上殘留的、關於失去的哀愁·

  是命運紡錘那冰冷而堅硬的觸感,

  這裡,是現實。

  【你知道歷史的走向,未來的伊阿宋必然不會成為國王】

  冰冷的預知如同幽靈,在修恩的黃金瞳深處無聲盤旋。

  史詩的篇章早已凝固:伊阿宋,這位佩利翁山上的王子,終將踏上奪取金羊毛的榮耀之路,卻也註定與愛俄爾卡斯的王座失之交臂,最終落得一個被自己戰船砸死的、近乎滑稽的悲慘終局。

  這本是命運紡錘上一條冰冷的、不可更改的絲線。

  【但是,你想要嘗試改變歷史】

  一股近乎狂妄的、帶著戈耳工之血般妖異色彩的念頭,在修恩心底滋生、蔓延。

  冰冷的理智告訴他這是逆流,是徒勞,甚至可能引來更恐怖的反噬。

  但-斯忒諾指尖的冰涼、尤瑞艾莉歌聲的空靈、美杜莎沉默注視下那份沉甸甸的孤寂,如同無形的鎖鏈,拉扯著他的意志。

  洗刷她們的污名,讓她們重獲應有的尊崇一一這執念,比預知的冰冷更灼熱。

  【你知道,這個孤立無助的國王,為了自己的王位什麼都會答應的】

  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仍在激情描繪宏偉藍圖的伊阿宋身上。

  此刻的他,孤立無援,如同困在華麗籠中的幼獅,空有咆哮的勇氣,卻無撕開鐵欄的利爪。

  那對王座的渴望,熾熱到足以焚毀一切理智。

  一個完美的.交易對象。

  【就算是給美杜莎三姐妹立廟】

  修恩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立廟?

  供奉?

  讓戈耳工的聖名響徹人間?

  這正是他需要的!

  對伊阿宋而言,這或許只是未來王座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但對深海孤島的那三位而言,這將是刺破千年污名陰霾的第一縷曙光!

  一個被王座欲望沖昏頭腦的傀國王,正是執行這「神聖」任務的絕佳人選。

  【你覺得幫助這個愚蠢的傢伙,是個不錯的選擇】

  愚蠢,卻可利用。

  天真,卻易掌控。

  他將是修恩撬動命運、為美杜莎姐妹正名的一枚—關鍵棋子。

  至於伊阿宋本人的結局?


  那不在修恩的考量之內。

  冰冷的黃金瞳中,只剩下深海孤島的三道剪影,以及—這枚棋子即將帶來的、改變既定篇章的可能性。

  林間空地,伊阿宋的演講終於告一段落,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亢奮和微微的喘息。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中,一個低沉、帶著奇異韻律的聲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清晰地響起:

  「我可以幫你。」

  伊阿宋猛地回頭,金髮在陽光下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聲音的來源一一那個沉默如山、氣息卻深不可測的新同窗,修恩。

  「但是我的條件是....:」修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來自深淵的冰冷重量。

  「沒有問題!」伊阿宋幾乎是脫口而出,甚至沒等修恩說完條件!

  他激動地拍著自己的胸膛,發出砰砰的悶響,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毫不掩飾的狂喜!

  終於!

  終於有人回應他了!

  在這群木頭一樣的同窗里,終於有一個識貨的!

  「不就是給美杜莎三姐妹洗白嗎!我給她們立神廟都可以!我讓國民供奉她們都完全沒有問題!」伊阿宋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帶著少年君主特有的輕狂與不計後果,「只要我能坐上王座!

  這些小事,一句話的事!我伊阿宋一言九鼎!」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到近乎誇張的笑容,眼眶甚至微微有些發紅。

  這突如其來的「盟友」,讓他幾乎要感動得落下淚來。

  在他眼中,只要能換得一個強大助力登上王位,供奉幾個傳說中的怪物女神?

  簡直不值一提!

  未來的方王之王,何必拘泥於這些細枝末節!

  他看向修恩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熱切與感激,仿佛看到了通往王座的第一塊堅實踏腳石。

  【伊阿宋長大後回去找珀利阿斯想要拿回埃宋的統治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