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襲擊的海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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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襲擊的海族

  修恩腳下的路,像是被潮水舔過的沙灘,人跡正以一種近乎潰散的速度褪去。

  四周空寂得只剩下風聲和海浪沉悶的低吼。那兩個黑影,如同從深海淤泥里爬出的異形,亦步亦趨地綴在他身後。它們有著人類無法理解的肢體結構一一兩條胳膊末端膨大、分節,覆蓋著暗沉幾丁質的甲殼,在稀薄的光線下泛著令人不適的油亮,活脫脫就是一對放大了的、屬於某種深海巨螯蝦的擰前肢。

  「喂,這傢伙該不會察覺到我們了吧?」矮個的黑影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像是砂紙摩擦著貝殼內壁。

  「怕什麼!」另一個高壯些的笑一聲,聲音粗如同礁石碰撞,「不過是個白銀階的小爬蟲,連塞牙縫都嫌不夠格。大部隊都壓上來了,怎麼,太久沒開葷,連膽子都讓海水泡軟了?」

  矮個子似乎被戳中了痛處,甲殼摩擦發出細微的「咔噠」聲:「放屁!我們可是高貴的拉彌亞眷族!會怕這種劣等生物?看我這就去擰下他的腦袋!」

  高個子那條異化的螯肢猛地一橫,攔住同伴:「蠢貨!拉彌亞大人只讓我們『盯住」,別自作主張打草驚蛇。壞了大人的事,你想被塞回孵化池回爐重造嗎?」

  漁港的心臟地帶,也盤踞著它潰爛的傷疤一一貧民窟。

  修恩的腳步最終停在一堆被海風和歲月啃噬得搖搖欲墜的「建築」前。這裡曾是他的家。幾塊腐朽發黑的木板,胡亂支棱著幾束被鹽分浸透、早已失去韌性的枯黃茅草,勉強拼湊出一個能稱之為「遮風擋雨」的空間。咸腥的海風毫無阻礙地穿堂而過,發出鳴鳴的悲鳴,像是在為這片即將被徹底抹去的瘡唱著輓歌。在他大刀闊斧的改革下,這片區域的居民早已遷徙一空,只留下這些破敗的軀殼。

  「噴,這鬼地方比我們海溝里放雜物的洞穴還要噁心。」一個海族嫌惡地用螯肢尖端戳了戳一塊朽爛的木板,它應聲而碎,揚起一片帶著霉味的粉塵。

  另一個接口,語氣里滿是高等種族對劣等生靈的天然鄙夷:「下賤的人族,也只配住在這樣的垃圾堆里了。」

  曾幾何時,作為拉彌亞的僕從,它們跟隨在那些恐怖的身影之後,在漁港的恐懼中肆意橫行,

  嚼著漁夫鮮嫩的腿骨,啜飲著驚恐的血液,那是何等的快意恩仇。直到那個名字如同詛咒般降臨一一納西婭。她手持利刃,如同冰冷的月光掃過大地,將不可一世的拉彌亞一族幾乎屠戮殆盡,血月般的恐怖一夜,至今仍是深深刻在海族記憶里的夢魔。

  好在,消息終於傳來:那個煞星,去了遙遠的、被永冬覆蓋的北風之地!

  現在,這片瀰漫著海腥與廢墟氣息的土地,終於要重新回到它們的手中了。空氣中,似乎已經能嗅到一絲久違的、帶看鐵鏽甜味的自由。

  「真他媽晦氣,」矮個子海族在心底嘧了一口,幾丁質的甲殼摩擦著發出「沙沙」的怨,「大部隊在那邊開人肉宴席,我們卻要在這裡聞著咸腥風,盯著一個白銀境的點心?」

  另一個高個海族同樣腹誹不已。情報說這小子修煉時日尚短,在它們這些深海獵食者眼中,這種人類貴族少爺的戰鬥力,簡直和砧板上抽搐的魚沒什麼兩樣。遠不如那些在漁村邊緣「自由覓食」的同族來得痛快一一新鮮的恐懼,滾燙的血液,撕扯筋肉的快感——那才是生活!

  「不過」高個子海族墨綠色的複眼貪婪地鎖定著前方修恩的背影,涎水不受控制地從口器邊緣滲出,滴落在鹽鹼地上,發出輕微的「」聲,「白銀境的人類味道會不會更筋道?靈力蘊藏的血肉,想必是上等貨色———」

  這念頭一旦滋生,就像附骨之疽,啃噬著它們的理智。矮個子海族也忍不住吞咽著腥鹹的口水,螯鉗無意識地開合。

  「就嘗一口!一小口!」貪婪的低語在它們扭曲的意識里迴響。

  然而,就在它們被口腹之慾短暫蒙蔽的剎那—

  前方,那道穿著華貴卻與周遭破敗格格不入的身影,竟如泡影般消失了!原地只餘下一地破碎的貝殼,反射著慘澹的天光,以及一片被海風颳得鳴鳴作響、寸草不生的荒涼鹽鹼地。

  兩個海族驚然一驚,複眼瘋狂掃視!

  一股冰冷的、帶著海鹽與某種奇異草木清冽氣息的壓迫感,毫無徵兆地從它們身後瀰漫開來。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屬於人類的手,輕輕搭在了高個子海族覆蓋著濕滑粘液的肩脾甲殼上。

  那觸感,冰涼如深海寒鐵!

  「找死!!」兩個海族亡魂皆冒,屬於白銀巔峰的狂暴靈息混合著深海種族那遠超人類的蠻橫體魄,瞬間爆發!它們猛地擰身,巨大的螯鉗撕裂空氣,帶著腥風與足以夾斷鋼鐵的巨力,一左一右,如同兩柄沉重的攻城錘,狠狠砸向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修恩!那動作迅捷、兇悍,帶著捕食者天生的致命精準。


  然而,修恩的動作更快,更冷,也更精準。

  他甚至沒有後退。雙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兩隻螯鉗最脆弱、連接軀幹的關節內側—

  那感覺不像抓住武器,更像是捏住了兩條瘋狂掙扎的深海怪魚的鰓蓋。一股沛然莫御、遠超它們想像的巨力轟然壓下!

  「咔——!!」

  令人牙酸的甲殼碎裂聲清晰響起。兩個海族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從螯鉗根部貫入,

  劇痛瞬間淹沒了神經!喉頭一甜,腥鹹的藍色血液不受控制地湧上口器。它們那引以為傲、能輕易夾碎岩石的螯鉗,竟像被抽掉了筋骨般,軟塌塌地垂落下來,龐大的身軀被帶得跟跪後退,沉重的節肢在鹽鹼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海族的生命力確實頑強得可怕,遠超屏弱的人族。

  劇痛非但沒有讓它們徹底喪失戰力,反而激發了骨子裡的凶性!矮個子海族僅剩的一隻螯鉗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無視關節的劇痛,如同淬毒的巨型彎刀,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刺修恩的腰腹!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修恩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俯瞰蟻般的漠然。

  他甚至連格擋的姿勢都懶得做,只是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腳下貧瘠龜裂的鹽鹼地,輕輕一點。

  「纏繞。」

  兩個字,冰冷如敕令。

  剎那間,異變陡生!無數墨綠色、堅韌如精金鎖鏈的藤蔓,帶著濕冷滑膩的觸感,如同從地獄深淵甦醒的巨蟒,從乾涸板結的泥土中瘋狂暴起!它們無視物理的束縛,瞬間纏上海族龐大的節肢、腰腹、脖頸,以恐怖的速度絞緊、勒入甲殼的縫隙!兩個海族驚駭欲絕的嘶吼被藤蔓勒死在喉嚨里,掙扎瞬間變成了徒勞的抽搐,被這些憑空出現的植物囚籠死死禁在原地。

  「束縛。」

  又一道指令落下,冰冷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藤蔓猛地發力,如同巨人的手掌狼狠按下!兩個海族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巨石,轟然砸向地面!

  「砰!!!」

  堅硬的鹽鹼地被砸出兩個淺坑,碎石飛濺。它們的複眼和相對脆弱的頭部甲殼,結結實實地撞在粗糙尖銳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骨裂聲。劇痛和強烈的震盪讓它們的視野瞬間被扭曲的星光和黑暗吞噬,口器中溢出更多腥臭的藍血,意識一片混沌。

  就在這眩暈與劇痛交織的瞬間一修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它們上方。

  他的右手緊握成拳。沒有熾熱的火焰外放,但整隻拳頭卻仿佛從熔爐中剛剛取出,皮膚下流淌著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紋路,周圍的空氣被極致的高溫灼燒得劇烈扭曲,發出「啪」的細微爆鳴。一股毀滅性的、壓縮到極致的灼熱能量,在那拳頭上凝聚。

  然後,那記纏繞著無形獄炎的拳頭,帶著撕裂一切的決絕,悍然砸落!

  「轟一一!」

  拳頭裹挾著壓縮到極致的炎能,狠狠貫入那張覆蓋著濕滑粘液和獰魚鱗的臉。

  觸感反饋回修恩的神經一一堅硬,冰冷,帶著深海生物特有的韌性。但在這沛然巨力與焚滅一切的炎能面前,一切防禦都脆如薄紙。

  拳鋒所及之處,暗青色的鱗片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過的蠟,瞬間熔解、崩飛!皮肉在刺耳的「嘴啦」聲中碳化、開裂,露出底下慘白的、帶著詭異紋路的頭骨!十幾顆尖銳、帶著海腥氣的碎齒,混雜著粘稠的藍色血液和不明組織,如同被炸開的暗器,四散飆射!

  那高大海族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複眼中殘暴的光芒如同被掐滅的油燈,迅速黯淡、

  渙散。生命的氣息如同退潮般從它身上剝離,沉重的軀殼轟然砸地,激起一片帶著海腥味的塵土。

  頭顱一側已是慘不忍睹的爛肉與焦黑碎骨混合物,隱約可見其中被高溫瞬間凝固、呈現出詭異黃白之色的腦質。

  「噴。」修恩甩了甩拳頭上沾染的粘稠藍血和碎渣,動作隨意得像拂去一粒塵埃。指尖一縷金紅色的火苗跳躍而出,輕盈地落在海族那尚有餘溫的殘軀上。

  「呼啦一一!」

  火焰並非尋常的橘紅,而是帶著某種神聖又酷烈意味的金白。它貪婪地舔著海族的血肉與甲殼,發出油脂爆燃的「啪」脆響。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焦臭與奇異「海鮮」烤糊般的味道瀰漫開來。那具強悍的深海軀體在金白色的火焰中迅速蜷縮、碳化,神仙難救?不,是徹底化為了這片貧瘠鹽鹼地上的一捧余。


  幾記酣暢淋漓的炎拳揮出,淤積在胸口的濁氣仿佛也隨之噴薄。緊繃的肌肉在毀滅性的力量釋放後鬆弛下來,一種近乎殘酷的「爽快感」順著脊椎蔓延。所有的不適、壓抑,都在這純粹暴力的宣洩中,找到了暫時的出口。

  修恩的目光,轉向了牢籠中僅存的矮個子海族。

  那矮小的海族早已抖得如同狂風中的枯葉。巨大的複眼因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震顫,口器無意識地開合,發出「咯咯」的、類似溺水般的聲響。當修恩那平靜得近乎漠然的目光掃來時,它渾身的鱗片都炸了起來!

  「輪輪到你了?」矮個子海族的聲音扭曲變調,帶著哭腔。

  下一秒,它做出了與「高貴拉彌亞眷族」身份截然相反的舉動一一龐大的身軀猛地矮了下去,

  那顆覆蓋著濕滑鱗片的頭顱,以驚人的頻率瘋狂撞擊著龜裂的地面!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廢墟中迴蕩。

  「誤會!天大的誤會啊,修恩大人!」它抬起那張布滿詢媚與恐懼的臉,口器竭力拉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粘稠的涎水混著泥土從嘴角淌下,「小的就是個老實本分的海族!是被逼的!都是拉彌亞大人們逼的!饒命!饒命啊大人!」

  它無法理解。在這片被它們視為獵場、食物來源的偏僻漁港,在它們眼中屏弱如蟻的人族之中,為何會誕生出眼前這樣一尊行走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殺神?

  修恩慢條斯理地,用一塊不知從何處取出的、質地考究的絲帕,擦拭著指縫間殘留的最後一點粘稠藍血。動作優雅,與周遭的破敗和血腥格格不入。

  「一次是海族,一輩子都是海族。」他的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倦怠,仿佛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真理,「理由?你們不配聽,我也懶得說。」

  那冰冷的平和,比任何怒吼都更具穿透力。矮個子海族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跨下一熱,腥臊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浸透了身下的鹽鹼地。它發出瀕死般的尖豪:

  「不要燒我!求您!我說!我什麼都說!!」

  「來了多少?」修恩抬眼,目光如同無形的冰錐。

  「」..—」矮個子海族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篩糠般的顫抖驟然加劇。提起「拉彌亞」,它巨大的複眼中瞬間被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占據,仿佛回想起了某種比死亡更恐怖的景象,連粘液都因戰慄而變得冰冷。

  「不不能說!說了拉彌亞大人會會讓我生不如死!」它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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