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寧芙,潘神和薩提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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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寧芙,潘神和薩提爾

  「弓矢之道雖然很精妙,但真正的力量豈止於此?」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修恩,「我們阿卡迪亞城邦深處,還供奉著一件異域奇珍!來自極東之地一一『東勝神洲」的饋贈!一柄通體由「定海神珍鐵』所鑄的巨棒!其質之堅,連墜自九天的星辰之火都無法在其上留下一絲焦痕!你若有意」她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我即刻命人取來,贈予你手!」

  「...?」

  修恩徹底僵住了。

  前一秒還沉浸在牛頭人魔弓帶來的靈魂衝擊中,下一秒就被「東勝神洲」、「定海神珍鐵」這幾個字眼狠狠砸中了天靈蓋!

  東勝神洲?!

  一股比觸摸魔弓時更加強烈的眩暈感猛地撰住了他。

  古希臘的神廟、斯巴達的獵犬、牛頭人的魔弓·-現在又蹦出來個東勝神洲和定海神珍鐵?!這世界線是不是哪裡崩壞了?難道他穿越的並非單純的地中海神話時代,而是一個諸天萬界、神魔妖佛都擠在一個鍋里燉的·-超級縫合怪宇宙?!

  夏洛蒂聖女的指尖在「阿米諾斯之怒」冰冷的骨弓上無意識收緊了一下,芙拉那句「小氣」像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她那層「神性」的從容。

  她那雙映著篝火的眸子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活靈武器?」她輕輕哼了一聲,目光掃過芙拉,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不過是器物里封存了些許不甘的殘魂罷了,也值得阿卡迪亞的繼承人如此炫耀?神廟供奉的,

  是與諸神共鳴的聖物,豈是凡鐵所能比擬?」

  「呵!」芙拉的笑聲在跳躍的火光中格外清脆,像打碎了一塊琉璃,「殘魂又如何?那也是『活」的靈!能飲血,能通意!總好過某些人,空頂著一個聖潔的名頭,卻連一件能拿得出手的『夥伴』都吝於賜予!」

  她刻意加重了「夥伴」二字,眼神挑畔地刺向夏洛蒂。

  夏洛蒂白皙的面頰瞬間染上了一層薄怒的緋紅,如同聖潔白袍上濺落的血滴。

  芙拉精準地戳中了她的痛處一一活靈武器在神廟中地位超然,非大祭司或立下赫赫功勳者不可執掌。

  若非芙拉家那根所謂的「定海神珍鐵」巨棒傳聞中霸道絕倫、反噬其主,根本無人能用,她此刻也不至於被這山野丫頭逼得如此窘迫!

  一股悶氣堵在胸口,讓她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

  修恩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個背景板,內心卻早已鑼鼓喧天:吵!繼續吵!吵得再響些!最好氣頭上把東西都塞給我!魔弓我要!神鐵棒我也—聽,那玩意兒聽著有點懸,但研究價值極高啊!給我!都給我!

  恰在此時,濃郁的肉香如同實質的暖流,強勢地衝散了空氣中無形的硝煙。

  僕人們魚貫而入,將烤得金黃酥脆、油脂滋滋作響的山羊羔,以及各色盛滿橄欖、無花果、奶酪和葡萄酒的古希臘佳肴鋪滿了庭院中央的長桌。

  巨大的篝火堆被重新撥旺,橙紅色的火焰舔著夜空,將圍坐眾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石牆上,如同跳動的古老壁畫。

  修恩利落地切下一塊最鮮嫩的羊肩肉,放在小艾莉的陶盤裡。

  小丫頭立刻埋頭苦幹,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努力囤糧的松鼠。她費力地咽下一大口,才抽空抬起油汪汪的小臉,對著修恩小聲嘀咕:「少爺,這肉烤得——-嗯,香是香啦,就是味道嘛·—.」

  她皺著小鼻子,一副資深美食家的挑剔模樣,「比我們那兒差遠啦!要是我來掌勺,

  肯定做成蔥爆的!大火一燎,蔥香混著羊肉的鮮氣兒,那才叫絕呢!」

  修恩失笑,揉了揉小艾莉的腦袋。

  這丫頭,對食材本味的感知倒是越發敏銳了。

  溫暖的食物和跳動的火焰漸漸熨平了方才的劍拔弩張。

  圍坐在篝火旁的,除了阿卡迪亞幾位氣質各異的聖女、沉默如影的管家,還有一位臉上刻著風霜、眼神如鷹集般銳利的老獵人頭領。

  幾杯醇厚的葡萄酒下肚,話題自然而然轉向了這片山林亘古流傳的神話傳說。

  作為外來者,修恩安靜地聆聽著,那些沉澱著時光與信仰的古老智慧,遠比任何史書都更生動地在他眼前鋪開。

  前世作為考古學家,他最喜歡的就是這些東西。

  老獵人粗糙的手指蘸著酒液,在石板上勾勒出無形的路徑,聲音低沉而充滿儀式感:


  「踏進阿爾忒彌斯女神的領地,每一步都需帶著敬畏。入山之前,必尋一處『靈眼」一一或是古木盤踞的山口,或是清泉涌流的溪畔,抑或是幽深莫測的洞穴入口。那是女神目光垂落之地,是凡塵與神域的交界。」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映著火光,仿佛看到了無形的祭壇。

  「堆幾塊乾淨的石頭,便是臨時的聖所。獵人們環繞而立,手中的松脂火炬啪燃燒,將身影投在鱗的山壁上,如同遠古的獻祭之舞。」

  老獵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種吟誦般的韻律,篝火的光芒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跳動:

  「阿爾忒彌斯啊,銀弓的女王,林間的守護者!

  賜我疾風般的手,鷹隼般的眼,

  允我今日的箭矢,能滿載而歸,

  護我周全,遠離利爪與獠牙的鋒芒。

  以此微禮,敬獻於您神聖的殿堂!」

  他仰頭飲盡杯中殘酒,喉結滾動,如同咽下了古老的誓約。

  「記住,小子,」他轉向修恩,目光如炬,「狩獵前一日,直至獵物入囊,須得身心潔淨,遠離情慾。我們的女神,是處女的守護者,她的領域容不得半分褻瀆。」

  眼見那個老獵人看了一眼自己,修恩也是沉默了。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自己帶了一堆聖女過來狩獵,怎麼看倒是一個紈子弟,不像是個好人。

  這是黃泥巴掉進褲襠了屬於是。

  火光搖曳,另一位稍顯年輕的聖女接過話頭,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山林精靈般的飄渺:「若是在密林深處,有幸遇見了寧芙(Nymph)———-那便是莫大的緣分了。」

  她眼中閃爍著嚮往的光芒,「她們是山泉的女兒,是月光的精靈。獻上最甜美的蜜酒,或者用歌聲、用故事取悅她們——.或許,就能得到來自山野本身的祝福。當然——」

  她輕輕一笑,帶著幾分宿命的神秘,「這緣分,強求不得。如同林間的風,它拂過誰,全憑自然的心意。」

  「當然山中突遇美貌女子,不可呼喚其名,亦不可夸其美麗(被視為褻瀆)。」

  修恩聽得專注,篝火在他眼底躍動,如同無聲的旁白。

  寧芙?那些傳說他並非全然陌生。

  她們絕非後世吟遊詩人粉飾的、無憂無慮的山林仙子。

  她們是這片古老山脈與河流的活態靈魂,是自然意志凝結的具象。

  她們並非由橡樹或泉水直接「變成」人形,而是永恆地依附其上一一橡樹是她的骨骼,清泉是她的血脈,月光是她的呼吸。

  她們是這片土地的永生精靈,與山巒同壽,與溪流共脈。

  取悅她們?那如同向風暴獻上讚歌,或許能換來片刻的陽光與甘霖。

  但若膽敢傷害她們所依存的自然之軀一一研斷那株纏繞著她們氣息的古木,玷污那泓倒映她們容顏的泉眼那麼,來自山林本身的詛咒將如附骨之疽。

  那詛咒無形無質,卻比最鋒利的刀刃更致命。

  它可能悄然蛀空你的神智,讓你在月圓之夜對著自己的影子癲狂嘶吼;它可能扭曲你的感官,將鳥鳴聽作喪鐘,將花香嗅作腐屍;它甚至可能直接在你血脈中種下死亡的根須,讓你在某個毫無預兆的清晨,化為林間一具冰冷的軀殼。

  那砍伐了寧芙聖樹的狂徒,斧刃沾染樹汁的瞬間,詛咒已如毒藤纏身。

  他最終倒在自己的利斧之下,刀刃瘋狂地劈向自己的肢體,如同在完成一場獻祭給憤怒精魂的血腥舞蹈。

  強壯的獵人俄里翁,他那雙曾令百獸膽寒的手,竟敢伸向泉水寧芙的純潔。

  大地之母蓋亞的震怒化為一隻從岩縫中鑽出的、閃爍著不祥黑光的毒蠍。

  那致命的尾針,在星光下精準地刺穿了英雄的脖頸,將他的傲慢與力量一同釘死在冰冷的沙地上。

  牧羊人達佛尼斯,他曾對著月下的寧芙許下永恆的誓言,聲音比蜜酒更甜。

  可當誓言如露珠般在日光下蒸發,背叛的苦果便降臨了。

  他的世界驟然陷入永恆的黑暗,失明的雙眼再也映不出寧芙的淚光。

  最終,他的身軀在絕望中僵硬、冷卻,化作了山巔一塊永遠凝望著愛人離去方向的、


  冰冷的岩石。

  這就是寧芙的法則,美麗之下蟄伏著不容褻瀆的雷霆。

  當然,傳說也並非只有血色。

  「若有幸得寧芙垂青」

  老獵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他描述著某個被祝福的獵人曾目睹:一位泉畔的寧芙,輕輕摘下纏繞在發間的、閃爍著露珠光澤的常春藤葉飾,信手拋向一片普通的藥草叢。

  那葉飾落地的剎那,仿佛有星屑般的靈光炸開,浸入每一株草藥的根莖葉脈。

  頃刻間,平凡的藥草便煥發出不可思議的生命力與治癒靈輝一一那便是來自自然精魂的、足以逆轉生死的慷慨恩賜。

  老獵人沙啞的聲音在篝火的啪聲中繼續流淌,如同在夜色里舖開一張無形的、由敬畏與禁忌編織成的網。

  他枯枝般的手指無意識地摩著粗糙的酒碗邊緣,渾濁的眼眸深處倒映著躍動的火焰,也沉澱著無數在山林陰影中湮滅的傳說。

  「最要命的,是別驚擾了那位『蹄響者』的沉眠。」老人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了風本身,「潘神,那位半人半羊的山林之主他的吼聲不是聲音,是直接灌進骨髓里的『恐懼」本身!」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喉結滾動,像是在壓下某種回憶的寒意,「聽過那聲音的人,會像被無形的鬼手搜住了靈魂,眼前幻象叢生,腳下明明是平地,卻看到萬丈深淵最終,尖叫著自己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他頓了頓,布滿老繭的手指向遠方黑暗中輪廓模糊的山巒,「所以,要是迫不得已要經過那些幽深的洞穴一一那裡往往是的領域一一記得,把聲音壓得比落葉還輕,誠心誠意地低語:『蹄響者的荒野,卑微的過客,只求借一道縫隙通行。』」

  「還有那些薩提爾,」老獵人咂咂嘴,語氣里混雜著鄙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那群披著羊皮、骨子裡浸透了酒和淫慾的混帳東西!它們不是神,是山林里的惡作劇精,是披著獸皮的賊!」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它們最愛幹的事,就是趁你不備,偷走你最趁手的武器,

  讓你在林子裡變成待宰的羔羊;或者用它們那套蠱惑人心的把戲,把你引向永遠也繞不出來的迷霧深處,活活困死。」

  他粗糙的手指拈起一根燃燒的松枝,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他溝壑縱橫的臉,「對付它們?別指望刀劍。它們怕這個一—」

  他晃了晃手中冒著濃郁松脂氣息的樹枝,辛辣獨特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松脂的煙氣,是它們最厭惡的味道。

  遇到糾纏,就用力搖晃松枝!讓那股味兒熏跑這些惱人的羊蹄子!」

  修恩安靜地聽看。

  當老獵人提到薩提爾懼怕松脂時,他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旁邊石地上掉落的一小片松樹皮。

  片刻的沉默後,修恩微微側過頭,用只有緊挨著他的小艾莉才能聽清的氣音吩咐道:「艾莉,去幫我準備些東西。」他的聲音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只是在要一杯水,「蜜酒,要最清甜醇厚的那種。還有——」幾枚打磨光亮的銀幣。

  凡是傳說中寧芙可能喜歡的小玩意兒,都悄悄備一份過來。」

  小艾莉正努力對付著盤子裡最後一塊羊肉,聞言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油乎乎的小嘴微張:「啊?寧芙喜歡的東西?」

  她清澈的大眼晴里滿是懵懂,完全不明白少爺怎麼突然對討好寧芙感興趣了。

  但長期的服從讓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放下食物,像只靈活的小鹿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座位,消失在庭院通往內室的陰影里。

  「好的,修恩少爺!」細弱的聲音從黑暗中飄回來。

  修恩的目光重新投向跳躍的篝火,臉上依舊是那副傾聽長輩教誨的專注模樣。

  老獵人描述的「潘神之懼」和薩提爾的詭詐固然令人心悸,但他腦海中反覆盤旋的,

  卻是那被拋落的常春藤髮飾,以及那足以讓凡草蛻變的、星屑般的靈光。

  寧芙的賜福—··

  如果-僅僅是如果,他能在狩獵途中,與一位性情不那麼乖戾的寧芙建立起哪怕一絲微弱的聯繫·那回報,將遠超任何一柄魔弓或神鐵!

  自己會獲得什麼賜福呢?

  草藥知識?

  預言能力?

  亦或者是治癒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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