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漁港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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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漁港太小

  一抹幽冷的銀輝在他掌心流轉,

  那是一支箭矢,小卻致命,仿佛凝固的月光本身。

  它的材質是最純淨的月光石,經過某種古老秘法的淬鍊,通體剔透,鋒銳的邊緣流淌著幾乎看不見的寒芒。

  修恩的指尖能感受到它冰涼的觸感,以及內里蘊含的、屬於月夜的奇異脈動。

  他抬起眼,視線投向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系統界面。冰冷的字符無聲浮現:

  【月光箭矢】

  效果:沐浴月華之時,將鎖定目標,引動月蝕之力,造成不可癒合的持續流血創傷。

  「不錯。」修恩低語,聲音里聽不出多少情緒,只有一絲塵埃落定的瞭然。阿爾忒彌斯神廟的那位聖女,這份「禮物」確實足夠分量。

  微涼的夜風拂過露台,帶來遠處花園的暗香。

  修恩的目光從掌心的銀輝移開,落在身旁安靜侍立的身影上。露西婭,曾經只是赫斯提亞家族龐大宅邸里一個不起眼的小女僕。

  「老師即將有走了,」修恩看向小女僕繼續道,「現在,赫斯提亞財團邁出的第一步,得靠你了。」

  露西婭微微一顫。

  少爺的話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複雜的漣漪。

  她抬起頭,月光下,那雙清澈的眼眸里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光。

  曾經,她的人生軌跡清晰得近乎蒼白一一熨燙平整的衣裙,擦拭光亮的銀器,日復一日在巨大宅邸的角落穿梭。

  成為「大人物」?這念頭遙遠得像天邊的星辰。

  「少爺」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細微的硬咽,「您之前送我去學算數,讓我跟著女僕長學那些管理、調度·就是為了今天嗎?」

  那些深夜的燈火,那些枯燥的符號,那些曾經讓她茫然無措的指令,此刻都串聯了起來,指向一個她從未奢望過的方向。

  修恩終於側過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甚至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弧度。

  「自然。」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學費可不是白付的。

  你,還有愛莉,」他頓了頓,眼神里掠過一絲期許,「在我這裡,得拿出十倍的努力來還。我要」

  好好『剝削」你們的價值才行。」

  露西婭望著他月光下的側影,那刻意板起的「惡狠狠」表情並未讓她感到恐懼。

  她反而像是被那眼神里的某種東西點燃了。

  她輕輕吸了口氣,眼神變得異常明亮和堅定。

  「是,修恩少爺。」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和愛莉,一定拼盡全力,為您工作到最後一刻。」

  她心中的震動仍未平息。

  妹妹愛莉能有一份體面的差事,已遠超她卑微的期待。

  而此刻,少爺竟將如此沉重的信任,連同財團未來的基石,一併壓在了她們姐妹肩上這份恩遇,重如山嶽。

  她們唯有燃燒自己,方不負這月光下交付的使命,否則,便是對這份信任最深的辜負。

  露台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那支月光箭矢,在修恩指間無聲地泛著冷光。

  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冰冷的窗檐,目光掃過下方熙攘的港口。

  龍牙兵沉默如鐵鑄的雕塑,在倉庫與碼頭間搬運貨物,動作精準卻空洞。

  它們是最忠誠的兵器,卻也是最無用的棋子一一沒有思想,沒有變通。

  這龐大產業的精密齒輪,終究需要活生生、會思考的血肉來驅動。

  心腹·他咀嚼著這個詞,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遠處正在核對帳目的露西婭,又落回眼前這個抱著沉重魚筐、小臉被海風吹得微紅的愛莉身上。

  巨人血脈的饋贈,遠不止於力氣。

  那份超越常人的敏銳與潛力,如同深埋地底的礦脈,正等待他的挖掘與淬鍊。

  血脈,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砝碼。

  赫斯提亞財團一一不,如今它已更名為更具象徵意義的「聖火財團」一一這台龐大而精密的機器,終於在他意志的驅動下,發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轟鳴。

  從鍛造爐中流淌出的冰冷甲胃,到陶罐里盛滿的、帶著陽光氣息的橄欖油與雪白的海鹽,乃至漁港居民每日所需的針頭線腦生活的脈絡,被這張無形而細密的網悄然覆蓋、收攏。


  壟斷,如同無形的潮汐,無聲無息地淹沒了整個漁港的灘涂。

  修恩憑欄而立。

  腳下,是港口喧囂的市聲,像一片翻湧不息的海;遠處,愛琴海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耀著億萬片碎銀,延伸向未知的遠方。

  一種近乎實質的掌控感,從腳下堅實的地面升起,沿著脊椎蔓延。

  立足之地。

  這是他能夠進入神話世界的門票。

  「嘿,小愛莉,今天回來這麼早?」

  思緒被輕快的腳步聲打斷。

  他轉過身,習慣性地將手覆在少女柔軟的發頂,掌心傳來微涼海風的濕意和被陽光曬暖的髮絲觸感。

  少女懷中沉重的魚筐里,那些閃爍著奇異微光的「神諭之魚」不安地甩動著尾鰭。

  愛莉卻猛地仰起小臉,琥珀色的眼晴里盈滿了懊惱和委屈,嘴唇不高興地嘟起:「我還是來晚了!我聽說聽說修恩少爺祭祀的時候,赫斯提亞大人親自降下了神賜的光輝!」

  那語氣,活像錯過了一場千年難遇的流星雨。

  修恩忍不住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那笑聲在空曠的露台上顯得格外清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好了,小愛莉,」他收回手,眼底掠過一絲狡點的光,「別嘟著嘴了,跟我來。」

  沒有多餘的解釋,他徑直轉身。

  愛莉抱著魚筐,困惑又好奇地緊跟在他身後,穿過喧鬧的街巷,最終在一間瀰漫著濃郁麥香與焦糖甜味的小店前停下腳步。

  木質的招牌上,刻著簡潔有力的名字:修恩麵包房。

  溫暖的烘焙香氣如同實質般湧出。

  櫃檯後,一位頭髮灰白如冬日晨霜的老婦人抬起頭,臉上刻著歲月風霜的溝壑,笑容卻像剛出爐的麵包一樣溫暖樸實。

  溫蒂·斯林,漁港里做了幾十年黑麥麵包的溫蒂奶奶,如今成了聖火財團這間小小甜蜜據點的掌舵人。

  修恩側過身,目光落在愛莉瞬間被櫥窗里琳琅滿目的蜂蜜蛋糕、杏仁餅乾吸引住的側臉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香甜的空氣:「以後,這裡所有的甜點,只要你想吃,隨時可以拿走。」他頓了頓,看著少女驟然僵直的背影,補充道,「記在我的帳上。」

  愛莉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她緩緩地、難以置信地轉過身。陽光透過櫥窗,照亮了她微微張開的嘴唇和驟然泛紅的眼眶。

  甜點那些曾經只在節日裡才能偷偷幻想一下的、散發著誘人光澤的甜蜜競然可以—

  像呼吸空氣一樣隨意獲取?

  巨大的、不真實的幸福感如同海浪般衝擊著她幼小的心靈。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那洶湧的酸澀和滾燙壓回去。

  姐姐的話像烙印一樣刻在心裡:知恩,要圖報!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修恩那雙深邃如夜海的眼睛,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宣告,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卻有著磐石般的重量:

  「修恩少爺!我———我和姐姐,會用生命來報答您的恩情!」

  海風卷著麵包的甜香,掠過港口。

  修恩的目光落在愛莉蹦跳著消失在麵包房溫暖光影里的背影上,指尖無意識地摩著冰冷的酒杯邊緣。

  僅僅幾塊裹著蜂蜜與陽光的甜點,就輕易點燃了那流淌著古老巨人血脈的少女眼中近乎燃燒的忠誠火焰。

  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掠過心頭,像羽毛拂過深潭,轉瞬即逝。

  古希臘這片眾神俯視、英雄輩出的土地,其子民的心性,竟也如愛琴海的陽光一般,熾熱、直接,甚至帶著幾分未被世事浸染的—天真?

  念頭流轉間,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流傳在吟遊詩人口中的古老傳說:奧林匹斯山巔的諸神,只需一個眼神,一次不經意的垂青,便能輕易俘獲凡間絕色,乃至女神芳心-與那等近乎法則般的力量相比,自己這點「小恩小惠」,又算得了什麼?

  念頭至此,心底那點微妙的感慨便如晨霧般悄然散去,只留下更加清晰的認知。

  力量,才是這片土地唯一通用的貨幣。

  而這座喧囂的漁港,正是他鑄造這枚貨幣的第一座熔爐。

  忙碌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終於隨著夜幕的沉降而暫時退去。

  露西婭的身影在搖曳的油燈下顯得格外沉靜,她將一卷莎草紙輕輕置於修恩面前,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莊重。

  修恩的目光掃過其上墨跡未乾的數字,即使以他那早已被現代金融概念淬鍊過的神經,眼底也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三萬德拉馬克。居然一天就獲得了。

  這冰冷的數字背後,是港口晝夜不息的吞吐,是無數雙手的勞作,是金錢無聲流淌的軌跡。

  扣除掉龍牙兵的磨損、倉庫的租金、僱傭人手的支出以及供奉神廟的份額最終沉澱下來的,是一萬八千枚沉甸甸的德拉馬克。

  純粹的利潤。

  它們在莎草紙上無聲跳動,一月五十萬,一年六百萬.-如果再將觸角伸向那些佩戴金飾、啜飲葡萄酒的貴族庭院,百萬之數,似乎也並非遙不可及。

  翌日,正午的陽光帶著愛琴海特有的灼熱穿透窗滬,才將修恩從深沉的睡眠中喚醒。

  身體的疲憊被一夜安眠滌盪,取而代之的是精神深處一種近乎足的清明,

  昨日的數字仍在意識深處泛著冷硬的光澤,帶來一種紮實的掌控感。

  唯一讓他心頭掠過一絲微瀾的,是腳下這片土地的局限一一漁港太小了,人口太少了。

  若棋盤能再開闊幾分,又將奔涌至何等孩人的地步?

  習慣性地走向他名下的餐館,卻見露西婭和愛莉常駐的位置已然空置。

  她們的身影早已融入聖火財團里承擔起更重要的運轉。

  一絲若有若無的帳然轉瞬即逝,很快被另一種更純粹的期待取代:屬於他的時間。

  今日,他獨享一隅,享用最純粹的風味一一打邊爐。

  清澈見底的泉水在銅鍋中無聲沸騰,氮盒出純淨的白霧。

  修恩修長的手指捻起一片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深海魚片,它帶著海潮褪去後的微涼氣息。

  魚片被輕輕置於沸水邊緣,透明的肌理在熱力的擁抱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優雅地蜷曲、

  凝實,褪去生澀,煥發出一種瑩潤的、新雪般的潔白。

  「慢慢浸,慢慢嘆e—」

  他取過一隻小巧的陶碟,指尖靈動地調和:金黃澄澈的初榨橄欖油,帶著陽光的醇厚;咸鮮凜冽的魚露,濃縮了海洋的魂魄;清冽的果醋,點染一絲跳躍的酸;最後,滴入幾滴粘稠如琥珀的野蜂蜜,溫柔地包裹住所有的鋒芒。

  醬料在碟中交融成一種複雜而和諧的琥珀色光澤。

  夾起那片已臻完美的魚肉,輕蘸醬汁。

  香料的氣息瞬間被激發,卻並未喧賓奪主,只是為那魚肉本身極致的鮮嫩與清甜,披上了一層若有似無的華裳。

  舌尖觸碰到那溫熱的瞬間,味蕾如同被海風喚醒,純粹的、來自深海的甘美在口腔中無聲地炸裂、流淌。

  美味。

  這是最原始的饋贈,也是最精心的呈現,

  正是這種返璞歸真的「清水涮」,以其對食材近乎苛刻的自信,成為了他這間餐館最令人趨之若鶩的招牌。

  此刻,門外早已豌蜓出一條長龍,喧囂的人聲隔著門板隱隱傳來。

  那些來自遠方的商人,慕名而來,只為在這不起眼的漁港一隅,品嘗這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美味。

  若非他是這間餐館真正的主人,掌控著這條長龍的源頭,恐怕連他自己,也難以在這鼎沸的人潮中,吃到這一份美味。

  他獨自坐在喧囂的核心,如同風暴眼中唯一靜止的點,慢條斯理地涮著下一片牛肉,琥珀色的醬汁在碟中漾開微小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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