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這他媽是哪個版本的希臘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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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下,那枚神之種溫潤的金光仿佛帶著灼人的熱度。

  納西婭口中那個天文數字——「一萬德拉馬克!」

  『一萬!上萬的德拉馬克啊!』他心臟狂跳,血液都往頭頂沖。『堆起來……那得是多大一座金山?不,是神山!』

  眼前仿佛真的出現了金燦燦的小山,光芒萬丈,閃瞎他的眼。

  最近在聖火前「沐浴」的花銷,已經像無底洞一樣吞噬著他可憐的積蓄。

  每次感受著那神聖火焰帶來的力量提升,同時看著錢袋肉眼可見地癟下去,那滋味……簡直像一邊喝瓊漿玉液一邊被放血!

  『再這麼燒下去……別說橄欖園的微薄產出,就是加上漁港那點稅收和魚獲的分成……』

  修恩打了個寒顫,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穿著打補丁的袍子,蹲在雅典街頭要飯的悽慘景象。

  凡人的產業,在神術修行這頭吞金巨獸面前,脆弱得像暴風雨里的橄欖枝。

  他終於切身體會到,為什麼在阿卡迪亞,神術修行者比獨角獸的毛還稀罕,因為這玩意兒根本就不是給一般人練的啊!

  「灰燼大人,」納西婭溫和卻帶著穿透力的聲音,適時地將他從即將破產的噩夢中拽了回來,「您如今已是青銅高階的靈息。沐浴聖火的恩澤,突破白銀的門檻指日可待……」

  修恩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白銀階位在向他招手,以及隨之而來的、更強大的力量……和更恐怖的帳單?

  納西婭仿佛看穿了他那點被金錢刺激得有點膨脹的念頭,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帶著長輩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沉穩:

  「但是,我的建議是——稍安勿躁。」

  她微微抬手,示意修恩專註:

  「力量如同愛琴海的浪潮,洶湧固然澎湃,根基卻需堅如磐石。您靈息提升的速度,快得像被海風鼓滿的帆船。因此我現在要為您做的就是......」

  她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穩固您的靈息之海。讓奔騰的力量沉澱下來,如同讓狂躁的海浪歸於深邃的平靜。」

  接著,納西婭開始詳細講解青銅階高階修行者需要做的準備:如何以內視之法梳理靈息脈絡,如何利用特定的冥想穩固暴漲的力量,如何感知靈息之海的「潮汐」與「礁石」……

  她的話語平緩而清晰,像涓涓細流,試圖澆滅修恩那顆被「神之種」和「一萬德拉馬克」燒得滾燙的心。

  修恩聽著,強行按捺住立刻把那顆「金疙瘩」種下去的衝動。

  理智告訴他納西婭是對的,但摸著口袋裡那枚價值連城的種子,再想想空空如也的錢袋……

  『穩固?行吧行吧……』他暗自咬牙,『就當是為了以後少燒點錢……這該死的、甜蜜的負擔!』

  納西婭的聲音在幽暗的據點裡迴蕩,帶著一種歷經千年的肅穆與不容置疑:

  「灰燼大人,赫斯提亞秘儀會能綿延千年薪火不熄,憑的便是對聖子遴選近乎苛刻的挑剔,以及對神術修行『臻至圓滿』的不懈追求。」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修恩身上,那份溫和里透出一種近乎狂熱的期許:

  「為了您的晉升之路無瑕無垢,老身已為您備下了一份『薄禮』一條成年亞龍的遺骸,其血脈中的精華,將成為您靈息最堅實的基石。」

  修恩剛想點頭,納西婭的下一句話卻讓他頭皮一炸:

  「此外,南境傳來消息,一頭壯年的風暴獅鷲盤踞山巔。待時機成熟,老身會親自將其頭顱與心臟奉上,作為您點燃黃金之火的……墊腳石。」

  『墊腳石?』修恩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氣順著脊椎往上竄。

  『等等……不對勁!』

  他猛地回想起之前幾次青銅階的晉升。雖然燒錢燒得肉疼,但流程不過是灌下價值不菲的魔藥,然後在聖火前虔誠地「沐浴」一番,頂多像是被桑拿房蒸過頭,渾身發紅冒汗罷了。

  什麼時候……需要用到亞龍屍體和獅鷲心臟這種聽著就像禁忌鍊金材料的玩意兒了?!

  「納西婭大祭司,」修恩的聲音有些發乾,努力維持著鎮定,「我記得之前的洗禮……似乎不需要這麼……隆重的準備?」

  納西婭臉上那份屬於長者的慈祥笑意絲毫未變,甚至更柔和了幾分,仿佛在談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啊,灰燼大人不必疑慮。此次洗禮非同以往,我們將為您開啟最接近本源的核心聖火,並祈求女神赫斯提亞大人降下祂的神聖賜福。」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驕傲,「那聖火……嗯,溫度自然會比尋常的『高』那麼一點點。」

  看到修恩瞬間繃緊的嘴角,她微笑著補充,仿佛在安撫一個怕打針的孩子:

  「但您無需擔憂!您是女神欽定的聖子,是行走於世間的火種!赫斯提亞大人的目光必將溫柔地籠罩著您,庇佑您安然無恙。」

  修恩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吞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仿佛喉嚨里堵著一塊燒紅的炭。

  一個極其不敬、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那……那要是……」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是說萬一,女神大人……祂老人家……當時稍微打了個盹兒,沒顧上庇佑我呢?」

  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納西婭預先準備的虔誠腳本。

  她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柔和笑意,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凝滯。

  如同精密齒輪卡進了一粒微小的沙塵,僅僅一瞬便恢復了運轉。

  她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探討天氣般的平淡口吻,清晰地說道:

  「若真如此……那麼,灰燼大人,您將獲得無上的殊榮——」

  「您將回歸赫斯提亞大人永恆的懷抱,成為聖火中一縷純淨的、永恆燃燒的柴薪。」

  「……」

  一股冰冷的、足以凍僵靈魂的寒意,瞬間從修恩的尾椎骨炸開,沿著脊椎一路冰封到天靈蓋!

  『柴薪?!回歸懷抱?!』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這哪是什麼神聖的晉升儀式?!

  這他媽分明是把自己捆好了往焚化爐里送!

  納西婭那溫和的笑容,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蒙上了一層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修恩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次所謂的「女神賜福」洗禮,根本就是一場豪賭!

  賭注就是他這條小命!

  贏了,白銀階唾手可得;輸了……他這根「聖子」牌高級柴火,就要為那所謂的「核心聖火」添上最旺的一把火!

  『墊腳石?呵……』他心底一片拔涼,『原來我才是那塊最大的、馬上就要被燒成灰的墊腳石!』

  『燃燒自己……成為英雄?』他感覺腦子嗡嗡作響,像被一群憤怒的蜜蜂占領了。『這他媽是哪個次元的希臘神話?!』

  赫斯提亞秘儀會這套晉升哲學,跟他記憶里那些充滿桃色八卦和狗血倫理的正統希臘神話,畫風差得簡直比雅典衛城和克里特島迷宮還遠!

  「我靠!我這是穿越到哪個盜版希臘神話里了?!」

  一個驚悚的念頭如同閃電劈開混沌,讓他瞬間汗毛倒豎。

  『希臘神升級打怪要氪命?人類取悅神明得靠燒烤自己的靈魂?』

  他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扭曲的神明……聽著就像禁忌知識說明書的地下組織……還有這動不動就拿聖子當高級燃料的秘儀會……』

  「淦!說好的古希臘戀愛物語呢?!我簽的穿越合同是不是被掉包成黑暗之魂DLC了?!」

  修恩內心的小人已經抱頭蹲防,開始瘋狂檢索自己是不是漏看了「高危世界」的免責條款。

  就在他CPU快要過載冒煙的當口,納西婭的安慰又適時地飄了過來,

  「灰燼大人,您真的無需多慮。」

  她的笑容溫暖而聖潔,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我們赫斯提亞秘儀會,千年傳承,信譽卓著!流程規範,安全可靠!從未有過……呃,重大安全事故記錄!」

  只是她微妙地省略了「成功存活」的聖子數量統計

  「啊……這……」修恩嘴角抽搐,感覺納西婭此刻的笑容,活像保險推銷員在推銷一份受益人必定是公司的「意外險」。

  他腳下發飄,一股強烈的、源自生物本能的「逃跑衝動」正在瘋狂沖刷著他的理智堤壩。

  『跑!必須跑!現在!立刻!馬上!』內心警鈴大作,『這鬼地方待不下去了!什麼聖子,什麼秘儀會,什么女神賜福……全都是通往燒烤架的VIP通道!


  我穿越是來享受異世界人生的,不是來當人形自走打火機的!』

  納西婭仿佛完全沒有接收到他快要溢出來的「退堂鼓」信號,繼續用那種介紹自家優秀產品的口吻,溫聲細語地描繪著「美好」前景:

  「灰燼大人,您要明白,青銅之境,不過是偉大征程的起點。」

  她的眼神充滿鼓勵,像是在看一塊即將被雕琢成傳世珍寶的原石,「唯有踏入白銀的領域,才算真正叩開了神術修行者的大門。至於像老身這般……」

  她微微挺直了腰背,一股淵渟岳峙的、屬於強者的氣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讓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黃金位階的存在,勉強可稱一聲『小高手』了。」

  『小……小高手?』修恩看著眼前這位自稱「小高手」、能輕描淡寫說要去宰獅鷲的活了幾百年的老前輩,感覺喉嚨更幹了。

  這凡爾賽,震耳欲聾!

  「當然,」納西婭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變得慈祥而……熾熱?她看著修恩,如同看著一件需要傾盡所有資源去打造的終極兵器,「這份力量,也非憑空而來。當年為了支撐老身邁入黃金之境,幾乎耗盡了秘儀會整整一代人的積累,傾盡所有。」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無比鄭重,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狂熱承諾:

  「但您不同!灰燼大人!您是聖子!是希望!是整個秘儀會千年等待的火種!」

  「您所需的一切——亞龍之骸、獅鷲之心、乃至更珍貴的萬物……秘儀會,將為您雙手奉上!不惜一切代價!」

  聽著這擲地有聲、仿佛用整個組織的命運做賭注的誓言,修恩不僅沒有感到半分安心,反而覺得……

  自己這根「柴薪」,好像被架得更高、更穩,火燒得更旺了。

  跑路的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

  ........

  而後,納西婭看向修恩,則是笑著道:「在這之前,修恩少爺,青銅境的人類已經可以修行更加高深的神術了。」

  「是什麼?」

  修恩有些期待。

  自己終於可以學習新的神術了嗎!

  「請灰燼大人隨我來,是召喚術。」

  聽到這裡,饒是修恩也有些耳熟。

  比如在《奧德賽》里奧德修斯曾經召喚亡靈,他挖掘一個祭坑,向亡靈獻祭黑羊的鮮血。

  亦或者是最著名的例子,女祭司皮提亞在德爾斐的阿波羅神廟通過特定的儀式,飲用聖泉、咀嚼月桂葉、坐在三腳祭壇上吸入地縫冒出的氣體,使自己進入一種恍惚或狂喜的迷狂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人們相信阿波羅神附體於她,通過她之口傳達神諭....

  看到修恩皺眉。

  納西婭則是溫柔的笑了笑,「灰燼大人不必如此,我所要教您的並非傳統意義的召喚術。而是一種召喚秘術。」

  要知道希臘神話中的「召喚」絕非輕鬆的遊戲魔法。

  它需要嚴格的儀式程序、特定的地點比如聖地、冥府入口、祭壇以及珍貴的祭品,並且常常伴隨著禁忌和激怒神靈、招來惡靈、褻瀆神靈的風險。

  納西婭領著修恩,在一處空地停下。

  「龍牙兵。」

  她拈起一枚慘白的龍牙,隨意丟在鬆軟的泥土上。

  那龍牙竟如活物般,觸地即生根!

  伴隨著納西婭唇齒間流淌出的、綿綿不絕的古老咒文,空氣仿佛被無形之手攥緊。

  游離的靈息瘋狂匯聚,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流螢,被那枚貪婪的牙骨鯨吞。

  咔吧…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聲響起。

  龍牙在靈息的澆灌下劇烈扭曲、膨脹、拔節!

  轉眼間,一個森白的骨架戰士便破土而出,矗立在修恩身側。它骨架嶙峋,指爪尖銳如鉤,顱骨上殘留著猙獰的龍類特徵,眼窩深處兩點幽綠的磷火猝然點亮,冰冷地注視著前方。

  靜待指令。

  「龍牙兵,」納西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神術修行者里,還算流行的小把戲。」

  修恩眼尾微挑,目光在那白骨戰士身上打了個轉。


  他認得這東西。傳說里,英雄卡德摩斯宰了戰神阿瑞斯的毒龍,智慧女神雅典娜便教他將龍牙埋入土中。

  破土而出的斯帕托斯們自相殘殺,最後僅存的五人成了卡德摩亞堡——後世底比斯的基石。

  眼前這玩意兒,不過是那古老秘術褪了色的影子。

  「試試?」納西婭看向他。

  在納西婭簡短的指點下,修恩閉上眼,意識沉入那片與龍族血脈相連的幽暗深處。

  咒文音節在他喉間滾動,低沉而精準。

  並未耗費太多心力,某種冰冷的聯繫已然建立。

  噗!噗!噗!

  泥土翻湧。

  頃刻間,兩排同樣森然可怖的龍牙兵破土而出,骨骼摩擦發出令人心悸的低鳴,磷火幽幽,在他面前列成森嚴的陣列。死寂的殺伐之氣無聲瀰漫開來。

  修恩睜開眼,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他望著眼前這兩排沉默的白骨衛士,感受著體內被瞬間抽空般的虛脫感,指節無意識地抵了抵眉心。

  這秘術……確實好用。

  唯一的代價,不過是召喚之後,那種仿佛身體被掏空、徒留腎虛般的空乏感。除了這點小小的「饋贈」,其他都好說。

  「有了這些骨頭架子,水手的問題倒是解決了。」修恩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十多個森白的龍牙兵沉默而高效地穿梭著,它們骨架嶙峋卻力大無窮,扛起船上的魚獲如同拾起枯枝。

  動作迅捷、精準,不知疲倦,效率遠超那些磨磨蹭蹭的碼頭工人。

  冰冷的指爪扣住滑膩的魚身,磷火幽微的眼窩掃視著路徑,構成一幅詭異又實用的畫面。

  「謝了。」修恩側過頭,對身旁的納西婭說道。

  「不必如此客氣,灰燼大人。」納西婭微微頷首,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像是古老的鐘磬輕鳴,「此乃老身分內之事。」

  修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那分明是張風韻猶存、眼角眉梢甚至殘留著些許嫵媚的婦人面龐,看起來不過四十許人。

  可那句「老身」從她紅潤的唇瓣里吐出,卻帶著一種沉澱了數百年的理所當然,聽得人骨頭縫裡都泛起一絲微妙的味道。

  真夠怪的。

  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面上卻波瀾不驚。

  「召喚秘術便是如此,」納西婭似乎並未察覺他的腹誹,步履輕盈地跟在修恩身側,繼續說道,「灰燼大人若有興趣研習召喚之道,秘儀會的圖書館裡,倒藏著不少有趣的典籍。」

  她的目光投向遠處海面,語氣平緩,卻像在陳述某種鐵律:「神術通神,此界登天之路,不過兩條。」

  「其一,血脈成神。身負神明血脈的幸運兒,成年即是半神之軀。」她的聲音里聽不出羨慕,只有一絲淡淡的疏離,「那些傢伙,或許實戰起來稀鬆平常,但那份源自血脈的體魄、靈魂的韌度,乃至未來的……可能性,絕非我等神術修煉者可比。」

  海風吹拂,撩起她幾縷烏黑的髮絲,她抬手輕輕攏住,話鋒一轉,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自信:「不過,待我輩神術修煉者點燃神火,踏上神座之時,與那些天生的半神相比——」

  「倒也未必遜色分毫。」

  納西婭的話語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修恩心底激起漣漪。

  點燃神火!

  這四個字帶著灼熱的份量,瞬間驅散了那點召喚龍牙兵帶來的空乏感。

  即便沒有那所謂的神明血脈,這條路……似乎也並非遙不可及?

  一絲微不可查的光亮在他眼底燃起,像是黑暗中悄然劃亮的火柴。

  「灰燼大人,不必如此急切。」納西婭仿佛洞悉了他剎那間的振奮,唇角彎起一個奇異的弧度,帶著洞穿時光般的篤定,「您的未來早已錨定於星辰的軌跡。點燃神火,不過是必經之路。終有一日,您的名諱將在吟遊詩人的豎琴弦上震顫,化作不朽的篇章。」

  她說完,便不再理會修恩的反應,徑直轉身走向一旁的簡陋倉庫。

  那風韻猶存的背影行動起來卻帶著一種古老祭司特有的沉靜韻律。

  接下來的景象,讓修恩瞳孔微微放大。

  只見納西婭極其自然地將那枚蘊藏著神秘力量、引得無數人覬覦的「神之種」,隨手丟進了一口正咕嘟冒泡的大鍋里——鍋里翻滾的,赫然是切好的、還帶著暗紅紋理的亞龍肉塊!


  旁邊,一個沉默的龍牙兵忠實地履行著伙夫職責,用森白的指骨拾起乾柴,精準地投入灶膛。

  幽綠的磷火在它空洞的眼窩裡跳躍,映照著鍋里翻騰的奇詭濃湯。

  「很快就好。」納西婭用勺子攪了攪那鍋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混合氣息,龍血的腥膻、泥土的芬芳、某種難以名狀的灼熱感的湯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煮一鍋普通的肉湯。

  「……啊?」修恩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乎窒息的音節。

  他完全懵了。

  他預想過無數種獲取神之種力量的場景:或許是血腥的獻祭,或許是艱深的冥想,又或是需要刻滿整個房間的符文……

  無論如何,絕不應該是眼前這幅景象,最神秘莫測的禁忌之物,被這位自稱「老身」的祭司,用最樸素的「燉湯」方式處理了!

  這感覺荒謬得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就在這詭異燉湯的背景音中,納西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告誡:「灰燼大人,謹記。若您日後遇見並非出自神廟的神術修行者……」

  她頓了頓,勺子輕輕磕在鍋沿,發出清脆一響。

  「不要相信,不要幫戰助。他們的微笑之下,或許正覬覦著您的生命精華,如同禿鷲垂涎將死之軀。」

  她的目光掃過修恩,冰冷而銳利,瞬間驅散了燉湯帶來的荒誕感。

  修恩沉默著,納西婭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鑿子,一點點在他腦海中刻下對這個世界的認知:神術修行者的道路、神諭之魚的傳說、潛伏的邪神、禁忌的知識……碎片化的信息開始拼湊。

  這個世界,遠非他記憶中那個單純、光明的希臘神話畫卷。

  它更像是扭曲了神祇面孔的異變版本,危險無比!

  很快時間這樣過去了。

  須臾之後。

  大祭司納西婭的身影再次出現,雙手捧著一隻古樸的陶碗,步履間帶著難以言喻的莊重。

  碗中,盛放著那枚被稱為「神之種」的造物。

  「灰燼大人,」她的聲音低沉,如同神殿深處迴蕩的禱言,「通往白銀之階的門扉,已為您開啟。」

  「青銅境的桎梏,或許如您所經歷般脆弱易碎。然白銀之境……」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碗中,「需以龍裔之血肉為引,以神之種為鑰,方能叩響那更高維度的門扉。」

  修恩的視線被碗中之物攫住。

  那是一碗粘稠的金色肉湯,色澤宛如熔化的黃昏。

  僅僅是那逸散出的氣息鑽入鼻腔,他體內蟄伏的靈息便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晶,驟然間瘋狂躁動、翻湧咆哮!

  再沒有絲毫猶豫。他伸手接過陶碗,那溫熱的觸感仿佛帶著生命。

  仰頭,將碗中之物一飲而盡。

  難以言喻的觸感在口腔中炸開。

  神之種滑過喉舌,竟帶著一種奇異的、絲綢撕裂般的柔順感,仿佛吞咽下去的不是血肉,而是某種……液態的黃金。

  緊隨其後的亞龍肉塊,卻堅韌異常,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撕扯凝固的雷霆,帶著野性的腥甜在齒間迸裂。

  神之種落腹的剎那,仿佛一顆熾白的星辰在腹腔深處轟然引爆!

  無法想像的、狂野到近乎毀滅的力量,如同億萬條甦醒的熔岩之蛇,沿著四肢百骸的經絡瘋狂奔涌、撕裂、重塑!

  靈息不再是流淌的溪流,而是失控的洪峰,在他體內每一個角落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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