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5章 侯爺厚賜,老夫便厚顏,卻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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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昌臉上的不耐之色幾乎要溢出來,他正待發作,卻猛地被那三個字釘在原地。

  「淮陰侯?楚奕?」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瞳孔微微放大。

  那個名字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自己心頭的煩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腳底竄起的寒意。

  這個名字在他父親的徐府書房裡,早已是咬牙切齒、恨不能生啖其肉的存在。

  父親每每下朝,提及此人,無不痛斥其為「仗著陛下寵信、橫行無忌的酷吏」,「囂張跋扈,目無王法」。

  罵歸罵,徐明昌卻也清楚記得父親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忌憚。

  這是個連他父親都奈何不得的狠角色,絕非他能招惹半分的人物。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嘴角努力向上扯動,擠出一個極其生硬的笑容。

  「原……原來是楚侯爺,失敬,失敬!」

  他下意識地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脊背,試圖找回幾分世家公子的底氣,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錦盒光滑的緞面。

  「不過楚侯爺,你才畫過幾年畫?你懂這份墨寶的分量嗎?」

  「這可是王希子的真跡《川河山圖》,晚輩費盡心血,花了大價錢才輾轉求來的!」

  楚奕他抬眼,目光平靜無波。

  「本侯確實不懂這等風雅墨寶的鑑賞之道。」

  徐明昌聞言,緊繃的神經一松,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剛爬上眉梢,嘴角的笑意還未完全綻開。

  楚奕的聲音卻再次響起,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不過,很不巧。」

  「王希子的《川河山圖》真跡,恰好就在本侯府上的庫房裡落灰。」

  「而且據本侯所知,這等足以傳世的名作,天下間僅此一幅孤品。」

  「所以,徐公子你手中這一份,只能是贗品了。」

  「噗嗤!」

  徐明昌竟是被氣笑了,笑聲短促而尖利,臉上肌肉扭曲,眼中滿是荒謬與憤怒。

  「楚侯爺!你莫不是被哪個膽大包天的下人給誆騙了?」

  「你府上那幅才是假的!我這一份,可是請了好幾位京城赫赫有名的書畫行家反覆掌過眼的!」

  「他們皆可作證,此乃千真萬確的真跡無疑!」

  楚奕依舊沒有反駁,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哦?是嗎?可惜本侯那一份,是從太原王氏抄沒家產時,親手從他們藏寶閣最深處取出的。」

  「陛下念本侯微功,親口將此畫賞賜於本侯。」

  「太原王氏累世巨富,收藏之精,天下皆知,從不屑於贗品。」

  「更何況,陛下御賜之物,豈能有假?」

  「徐公子,本侯倒想問問,你這幅『真跡』,是從何處『輾轉求來』?」

  「若徐公子心存疑慮,本侯不介意此刻便與你一同去查證一番,也好還你……一個『清白』。」

  「我……我……」

  徐明昌的嘴巴像離水的魚般徒勞地開合了幾次,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他感覺手中的錦盒仿佛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指無意識地死死攥緊盒沿。

  太原王氏的收藏!

  那是連他父親都艷羨不已、公認的天下至精!

  御賜之物……

  楚奕竟然搬出了御賜!

  他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城西破落巷子裡,那個油嘴滑舌、唾沫橫飛的舊貨販子,還有那輕飄飄就花出去的幾百兩銀票……

  什麼行家掌眼,什麼世代相傳,全是狗屁!

  一旁,趙敬文的目光早已從那捲軸之上徹底移開,落在了徐明昌那張精彩紛呈的臉上。

  他眼中的狂熱如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迅速冷卻、凝固,最終化為一種被愚弄後的冰冷與疏離。

  「徐公子,這份『墨寶』,太過貴重,老夫受之有愧,你還是……拿回去自己好好珍藏吧。」

  徐明昌如遭雷擊,看到趙敬文那冰冷疏離的眼神,心知自己這次是徹底開罪了這位實權尚書。


  他急得幾乎要跳起來,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和討好:

  「趙尚書!趙尚書!誤會!一定是誤會!」

  「晚輩……晚輩可以再去尋!江南顧愷之的摹本,或者前朝張僧繇的……」

  「趙尚書。」

  楚奕的聲音再次響起。

  「本侯是個粗人,舞刀弄棒還行,這些墨寶丹青,委實欣賞不來。」

  「王希子那幅畫在本侯府上,不過是明珠蒙塵,徒然積灰罷了。」

  「本侯派人把它送到你府上去,趙尚書留著賞玩解悶便是。」

  趙敬文猛地一怔,連忙擺手,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臉上滿是惶恐: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侯爺!」

  「那幅畫是陛下親賜之物,意義非凡,老夫區區臣子,豈敢……」

  「怎麼不行?」

  楚奕截斷他的話。

  「御賜之物,本侯轉贈給同朝為官的肱骨之臣,於情於理,誰又能挑出錯處?」

  「再說了趙尚書執掌戶部,夙夜操勞,為國庫、為黎民耗盡心血,一幅畫而已,又算得了什麼?權當是本侯慰勞同僚的一點心意。」

  一直靜默的薛綰綰適時地抬起眼帘,聲音輕柔卻清晰地響起:

  「義父,侯爺一片拳拳心意,你就莫要再推辭了。」

  趙敬文的目光在楚奕那張看不出深淺的平靜面容和薛綰綰溫婉的臉龐間來回遊移,臉上掙扎之色明顯。

  「侯爺厚賜,老夫便厚顏,卻之不恭了,多謝侯爺!」

  楚奕唇角微揚,端起酒杯,與趙敬文輕輕一碰:「趙尚書客氣。」

  徐明昌僵硬地杵在原地,仿佛被遺忘的背景。

  他看著眼前這「賓主盡歡」的一幕,只覺得一股邪火夾雜著刺骨的寒意直衝頭頂,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變幻不定。

  他方才獻寶,薛綰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趙敬文更是百般推拒,視若敝履。

  可楚奕輕飄飄一句話,薛綰綰立刻柔聲幫腔,趙敬文那點推拒簡直如同兒戲,轉眼就「卻之不恭」了!

  這份天差地別的待遇,如一塊巨大的、冰冷的石頭,狠狠堵在他的心口,憋得他幾乎窒息。

  而此刻,趙敬文,那壓抑了許久的、對絕世名畫的渴望終於如火山般爆發出來。

  「侯爺,老夫還有個不情之請,實在是唐突了,要不咱們現在就去侯府,瞻仰一下那幅《川河山圖》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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