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水有多深,就給朕探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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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剛才還義憤填膺、唾沫橫飛地為戶部「清白」辯護、拼命彈劾楚奕的官員們,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

  他們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震驚、恐懼和難以置信,仿佛集體吞下了一大把活蒼蠅。

  良田當荒田賤賣?

  這豈止是糊塗帳,這分明是赤裸裸的、變相侵吞國有資產的巨案!

  而且買家不是別人,是堂堂吳王!是皇親國戚!

  這案子一旦坐實,牽扯之廣,後果之嚴重,簡直不敢想像!

  一直穩如泰山的蘇明盛,此刻臉色終於劇變!

  雖然他極力控制著面部肌肉,想要維持住那份鎮定從容,但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巨大慌亂,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寬大袍袖下的雙手,早已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卻遠不及心頭那滅頂的寒意。

  這個吳王,怎麼會……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倒戈?!

  與眾人驚駭欲絕的反應截然不同,蕭隱若的唇角,卻在此刻緩緩地、無聲地向上勾起。

  她微微側首,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精準地掃過那些方才還咄咄逼人、此刻卻如喪考妣的官員們。

  「哎呀,這可真是……巧得很呢。」

  「剛才諸位大人還在慷慨激昂,指斥楚奕查帳是『無事生非』、『攪亂朝綱』,恨不得將其除之而後快。」

  「這轉眼之間,就有人主動站出來認錯了。」

  「看來呀,這戶部的帳,確實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啊。」

  那給事中此刻已是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指著跪在地上的吳王,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帶著最後的掙扎:

  「吳王殿下!你、你莫要在此胡言亂語,血口噴人!」

  「戶部何時賣過良田給你?此等潑天大罪,豈能空口白牙,信口雌黃!你可有憑證?!」

  吳王聞言,眼中怒火一閃,冷哼一聲,臉上再無半分猶豫和愧疚,只剩下被質疑的憤怒和決心。

  他猛地從寬大的親王袍袖中,抽出一疊厚厚的、邊角已有些磨損的文書,高高舉起。

  「憑證?!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這是當日交易的契書原件!這是地籍圖冊的抄錄!這是銀錢交割的憑據!」

  「白紙黑字,朱印官押,樁樁件件,清清楚楚!」

  「要不要本王當殿,一字一句地念給那些『清白』的戶部大員們聽聽?!」

  「呃……」

  給事中被這鐵證噎得眼前發黑,喉頭一甜,踉蹌著後退半步。

  不好,這下完了!

  顏惜嬌小心翼翼地接過吳王手中那疊沉甸甸的文書,躬身疾步,呈至御前。

  女帝不緊不慢地接過,一頁頁看下去。

  殿內死寂一片,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仿佛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當她緩緩抬起頭,那張絕美而威嚴的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玩味與輕鬆,只剩下山雨欲來的陰沉與冰冷。

  「吳王,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勾結戶部,狼狽為奸,侵吞朝廷良田,損公肥私!你可知罪?!

  吳王匍匐在地,額頭死死抵在冰涼堅硬的金磚上,那觸骨的寒意直透心扉。

  他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抖著,聲音帶著瀕臨崩潰的嘶啞與恐懼:

  「臣知罪!臣罪該萬死!臣願領任何責罰!」

  殿內落針可聞,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

  文武百官屏息垂首,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一口,生怕一絲微小的動靜都會引來雷霆之怒。

  他們心中早已認定,這位權勢煊赫的親王,此番怕是在劫難逃,輕則削爵流放,重則性命堪憂。

  終於,女帝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念你主動認錯,態度尚算誠懇,朕便網開一面,從輕發落。」

  「即日起,你在府中面壁思過三個月,不得出門半步。」

  「至於那些強占侵吞的田產,限你三日之內,悉數歸還原主!」

  「另從你王府私庫中撥出銀兩,雙倍補償受損百姓。」


  「若再有下次,定不輕饒,數罪併罰!」

  吳王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劫後餘生的巨大驚喜光芒,瞳孔因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微微放大。

  他原本以為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沒想到……竟然只是面壁三個月?

  罰銀雖重,但比起身家性命和爵位,這簡直輕如鴻毛!

  楚奕果然沒有騙自己!

  這看似冒險的「主動認罪」之策,竟真的換來了陛下的寬宥!

  他連忙將頭再次重重磕下,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帶著哭腔:

  「臣……臣謝陛下天恩浩蕩!陛下隆恩,臣萬死難報!」

  「臣定當謹遵聖諭,閉門思過,痛改前非!絕不敢再有絲毫懈怠!」

  女帝冰冷的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緩緩掃過殿中那些方才還氣焰囂張、此刻卻面色如土、噤若寒蟬的官員們。

  被她目光掃到的人,無不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下意識地縮緊了脖子,恨不得將頭埋進胸膛里。

  「戶部的事,看來確實問題不小,根深蒂固!」

  「傳朕旨意,徹查!給朕一查到底,查個水落石出!」

  「水有多深,就給朕探多深!」

  「誰再敢陽奉陰違,橫加阻撓,無論官居何職,一律以同罪論處,絕不姑息!」

  「遵旨!」

  殿前侍衛轟然應諾,聲音震得樑上微塵簌簌而下。

  這一次,偌大的宮殿內,死寂一片,再無人敢發出一絲一毫的異議。

  蕭隱若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眸,帶著洞悉一切的漠然,緩緩掃過這群狼狽不堪的官員。

  「呵。」

  這一聲輕到幾乎聽不見的嗤笑,卻比任何雷霆咆哮、任何誅心之語都更鋒利百倍。

  瞬間,刺穿了所有官員強撐的體面,讓他們感到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無形的耳光狠狠抽過,無地自容到了極點。

  陳炳依舊如雕塑般站立著, 雙手攏在寬大的袖袍中,面無表情,眼神幽深似寒潭。

  無人能窺見他心中翻騰的究竟是怒濤,還是冰封的死水。

  另一側,蘇明盛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 讓人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報!」

  一名身著明光鎧的御前侍衛,如一陣旋風般衝進殿內。

  「啟稟陛下!大事不好!宮外急報!」

  「大批國子監的學子,不知受了何人煽動,正聚眾沖向戶部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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