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本王想說什麼,仕林你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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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仕林瞳孔驟然收縮。

  宵禁的深夜,空曠的長街,有人攔他的車?

  他猛地掀開車簾,探身向外望去。

  只見馬車前方約莫三丈處,長街中央,不知何時,靜靜地立著一個人影。

  那黑衣人卻不慌不忙地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刻意壓低了嗓音,聽不出半分喜怒:

  「韓公子,我家主子有請。」

  「事關韓府尹,還請公子移步。」

  韓仕林心頭猛地一緊,手指蜷縮起來。

  他強自鎮定,皺了皺眉,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對方:「你家主子是誰?」

  黑衣人只是微微欠身,姿態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緩緩吐出兩個字:

  「魏王。」

  韓仕林面色驟然一僵,仿佛被這兩個字釘在了原地。

  魏王?

  他眼神急劇閃爍,瞳孔深處掠過驚疑、警惕與飛速的權衡。

  魏王此刻找他?

  父親剛被下獄,聖心難測,這個節骨眼上……顯然不是為了敘舊。

  「本官現在有要事,要進宮面聖。」

  「等本官有空再說。」

  黑衣人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面具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也不見惱意,只是語調平淡無波:

  「魏王殿下在醉月樓恭候韓公子,去與不去,公子自決。」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韓仕林獨自坐在重新恢復晃動的馬車裡,臉色陰晴不定,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

  魏王這時候找他,能有什麼好事?

  可若不去……那黑衣人說的「事關韓府尹」,又像一根尖刺,扎在他心頭。

  他咬了咬牙,下頜線繃緊,終於對車夫沉聲道:「去皇宮。」

  馬車調轉方向,朝著皇宮疾馳。

  不久後。

  皇宮到了。

  守門的禁軍披甲執戟,身形筆直如雕塑,面無表情地攔住了他,聲音機械而冰冷:

  「韓公子,陛下已經歇下了,不見外臣,請回吧。」

  韓仕林僵立在宮門前,夜風捲起他官袍的下擺。

  他望著那緊閉的朱紅大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嵌進肉里,傳來鑽心的疼,卻比不上心中冰冷的萬分之一。

  歇下了?

  不過是不想見他罷了。

  今夜的事,陛下已經定了性。

  父親救災不力,罪有應得。

  他這個做兒子,連叩首求情、陳述冤屈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在外。

  他在宮門前站了很久,久到守門的禁軍都忍不住交換眼神,偷偷打量這個身影僵直、仿佛被遺棄在夜色中的年輕官員。

  終於,他轉過身離去。

  「去醉月樓。」

  ……

  醉月樓今夜格外安靜,往日的絲竹管弦、笑語喧譁盡數消失。

  整座雕樑畫棟的樓宇都被包了下來,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空寂,不見一個尋常客人。

  韓仕林被一名沉默的灰衣僕人引著,直至三樓最深處的一間雅間。

  魏王正臨窗而坐,手中端著一隻素雅的青瓷茶盞,另一隻手隨意搭在窗沿,神色悠然.

  「參見王爺。」

  韓仕林躬身行禮,聲音平直,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所有的波瀾都被強行壓入了深潭。

  魏王這才緩緩放下茶盞。

  他抬眸看向韓仕林,嘴角自然而然地揚起一絲溫潤的笑意。

  「仕林來了。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語氣隨意。

  韓仕林沒有動,依舊直直地站著,目光與魏王相接,不肯移開半分:

  「王爺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賜教?」

  他刻意省略了所有寒暄,直奔主題。


  魏王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失禮,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今夜的事,本王已經知道了。韓府尹被關進詔獄,以楚奕的手段……」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落在韓仕林漸漸失去血色的臉上,清晰地看到對方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緩緩吐出後半句,每個字都清晰而殘忍:

  「怕是再沒有活路了,這一點,你比本王更清楚。」

  韓仕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拳,指節泛白。

  他沒有說話,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直線。

  魏王繼續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煽動人心的力量:

  「韓府尹縱然有錯,也不過是粥稀了些、手段急了點,何至於此?可陛下呢?」

  他搖了搖頭,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二話不說,罷了官,下了獄,連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未免……太讓人寒心。」

  「韓氏為了陛下做了多少事?新政推行,阻力重重,是你們韓氏沖在前面,甘為先鋒。」

  「朝中那些頑固的老臣反對,也是你們韓氏替陛下壓下去的。」

  「樁樁件件,沒有功勞,亦有苦勞,可如今呢?」

  魏王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淬了冰,那層溫潤的外殼悄然剝落,露出內里的鋒利:

  「在陛下眼裡,韓氏做得再多,也比不上楚奕那把刀好用。」

  「韓府尹說棄就棄,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今日是韓府尹,明日……又會是誰?」

  「仕林,你真的甘心嗎?韓氏滿門的前程,你父親的性命,就如此輕賤,任由他人擺布、捨棄?」

  韓仕林猛地抬眼,瞳孔驟縮,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長久以來壓抑的恐懼、憤怒與不甘,仿佛在這一刻被魏王的話語徹底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當然不甘心。

  父親忠心耿耿,為陛下鞍前馬後,到頭來卻落得這個下場。

  而楚奕呢?

  不過是個靠著軍功上位的暴發戶,憑什麼踩在他們韓氏頭上?

  可他不蠢。

  魏王今夜找他,絕不是為了替他打抱不平。

  「王爺到底想說什麼?」

  韓仕林抬起頭,目光與魏王對視,聲音冷硬。

  魏王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方才溫潤長輩的模樣,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帶著野心的銳利。

  「本王想說什麼,仕林你心裡清楚。」

  他轉過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韓仕林,聲音不疾不徐:

  「楚奕不死,韓府尹出不來。」

  「楚奕不死,你們韓氏在這上京城,永遠抬不起頭。」

  「楚奕不死,遲早有一天,他會把你們韓氏,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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