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青衣素裹,身姿窈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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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奕也深深地回望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被一種更深的、幾乎能將人溺斃的溫柔所取代。

  他喉結微動,低沉而輕緩的嗓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帶著雨水的微涼氣息,卻又奇異地熨帖人心:

  「太后,穿好了。」

  下一秒。

  安太后像是被這聲音從某種迷夢中驚醒。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動作輕微得幾乎難以察覺。

  「嗯。」

  舌尖抵著上顎,無數的話語在唇齒間翻騰。

  感激、嗔怪、詢問……

  最終,所有的千言萬語都被那洶湧的心潮堵了回去,只化作這一個輕飄飄的的單音節,消散在潮濕的空氣里。

  楚奕站起身,伸出手,穩穩地將跌坐在地的安太后扶起。

  他的掌心溫熱,隔著濕透的衣料,傳遞來令人心安的暖意。

  安太后站在他面前。

  那一身繁複的宮裝早已被雨水徹底浸透,沉重地貼附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

  烏黑的髮絲散亂地黏在蒼白的臉頰和頸側,水珠順著發梢不斷滴落,在地面洇開小小的深色痕跡。

  只不過,她的臉上卻煥發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奪目的光彩,仿佛被雨水洗去了平日的沉鬱與端嚴。

  她微微仰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楚奕,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綻開一個極淺卻無比真切的笑容。

  那笑容里,盛滿了少女般的羞澀,像初綻的桃花瓣尖上那一點微紅。

  可惜,這樣短暫而珍貴的靜謐,註定無法長久。

  「娘娘!娘娘您在哪兒?」

  「太后娘娘——」

  焦急而清晰的呼喊聲,穿透淅瀝的雨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促。

  安太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如被投入寒潭的石子。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挺直的背脊繃緊了,仿佛一尊驟然冷卻的玉雕。

  她下意識地、帶著一絲慌亂地看向楚奕,眼中那剛剛升起的、明亮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重的不舍。

  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地祈求,又帶著認命的哀傷。

  楚奕自然也聽見了那逼近的呼喚。

  他臉上的柔和笑意瞬間斂去,恢復了平日的冷峻與疏離,幾乎是同時鬆開了原本虛扶著安太后手臂的手。

  緊接著,他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個符合君臣身份、無可指摘的得體距離。

  然後,他朝著殿外,用清晰而沉穩的嗓音回應了一聲:

  「娘娘在此處!」

  很快。

  殿門被猛地推開。

  吳嬤嬤帶著幾個神色倉皇的宮女太監一股腦兒涌了進來。

  她銳利的目光如探燈,第一時間飛快地在楚奕挺拔的身影上掃過。

  衣衫雖有濕痕但齊整,發冠未亂,姿態恭敬而疏離。

  隨即,她的視線牢牢鎖在安太后身上。

  雖然娘娘渾身濕透,髮髻散亂,鬢角還粘著濕發,但那華麗的宮裝依舊嚴絲合縫地包裹著身體,並無任何不妥的跡象,更不像經歷了什麼不堪之事……

  吳嬤嬤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幾乎微不可聞地吁出一口氣,這才快步上前。

  「娘娘,可算找著您了,老奴們都快急瘋了!」

  「雨已經小了些,此地陰冷潮濕,不宜久留,該啟駕回宮了。」

  「您瞧瞧,這渾身都濕透了,寒氣入骨,可萬萬當心著涼啊!」

  她說著,目光殷切地落在安太后蒼白的臉上。

  安太后微微頷首,動作有些僵硬。

  她忍不住將視線越過吳嬤嬤的肩膀,悄然投向幾步之外沉默佇立的楚奕。

  那目光短暫而克制,卻蘊含著千言萬語。

  「好。」

  楚奕神色端凝,躬身,聲音平穩無波:

  「太后保重,臣告退。」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停留,利落地轉身,走向殿門外。


  安太后依舊站在原地,如同生了根。

  她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即將消失的身影,一股強烈的衝動猛地攫住了她。

  她多想不顧一切地喊住他,說一句:再留一會兒!

  多想……

  可她最終只是用力地咬住了下唇,將所有的呼喊和渴望死死地壓在喉嚨深處。

  「娘娘?」

  吳嬤嬤帶著試探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心翼翼地提醒著,將她從無邊的凝望和失神中強行拽回冰冷的現實。

  安太后猛地一個激靈,仿佛大夢初醒。

  她不舍地收回目光,掩去眸底所有的波瀾,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空洞。

  「走吧。」

  她終於轉過身,不再看向他消失的方向。

  在宮人們無聲的簇擁下,她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踏上了返回仁壽宮的漫漫長路。

  方才那片刻偷來的、令人心醉神迷的歡愉,此刻想來,虛幻得如一場遙不可及的春夢。

  指尖殘留的溫熱早已散去,只餘下徹骨的冰涼。

  ……

  宮道漫長而空曠。

  楚奕撐著傘,獨自一人沿著濕漉漉的青石宮道向前走去。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閃現著方才的畫面。

  那雙在狼狽中依然亮得驚人的含笑眼眸,還有那被他短暫握在掌心、冰涼細膩如上好羊脂玉的腳踝……

  那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指尖。

  他猛地蹙緊眉頭,下頜線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用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寒潭。

  太后就是太后。

  尊卑有別,雲泥之分。

  「楚侯爺。」

  一個溫柔似水的聲音,毫無預兆地打破了雨巷的寂靜,也打斷了他內心翻湧的思緒。

  楚奕腳步微頓,抬眼循聲望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宮道的拐角處,一道纖細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濛濛細雨中。

  她撐著一把素雅的油紙傘,傘面上繪著幾竿清瘦的墨竹,在濕潤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幽靜雅致。

  青衣素裹,身姿窈窕。

  她就那樣立在那裡,神情恬淡,仿佛已等待了許久,又仿佛只是恰好路過此地,被雨所阻。

  楚奕走上前幾步,看清來人,英挺的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顏舍人?」

  顏惜嬌抬眸,對他展顏一笑,笑容溫婉動人,如雨水中悄然綻放的素蓮。

  她輕輕舉了舉手中那柄繪著青竹的油紙傘,聲音柔和:

  「怕侯爺沒有帶傘,淋濕了身子,便想著過來送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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