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王妃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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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頭金絲雀緩緩睜開眼,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方才被他握過的手。

  手指修長白皙,指節分明,此刻正微微顫抖著。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少女般的甜蜜。

  可這甜蜜只持續了片刻,便被隨之而來的寒意驅散。

  **回去……要回去面對那個男人了。」

  想到魏王那雙永遠幽深莫測的眼睛,想到他看向自己時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陰鷙目光,心頭便是一陣刺骨的寒意。

  那個男人,從不會無緣無故地讓她做任何事。

  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麼?

  她不知道,也不願去想。

  只希望,還能有機會,再見楚奕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

  哪怕只是在爐火旁,靜靜地坐著,看著他烤紅薯,聽他說話。

  就這樣吧。

  直到……兩個人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馬車轔轔向前,載著滿腹心事,駛向那座華麗而冰冷的牢籠。

  魏南枝裹緊了身上素雅的披風,站在楚奕身側,目光久久追隨著那輛掛著魏王府馬車轆轆遠去。

  她這才緩緩收回視線,轉頭望向身邊沉默的男人,秀眉微蹙,眼中憂色難掩。

  「阿郎,奴總覺得……這魏王妃此番過來,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

  楚奕原本遠眺的目光收回,側轉過頎長的身軀,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轉向魏南枝。

  「姑姑怎麼說?」

  魏南枝對上他的目光,斟酌著詞句,語速放得更緩:

  「奴並非是說魏王妃此人品性不佳,相反,奴看得分明,她眉宇間鎖著的那股哀愁,是真真切切的。」

  「尤其是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山澗里的泉水,澄澈見底,不似心懷鬼胎、藏污納垢之人。」

  「可阿郎,正因為如此,奴才愈發覺得事情透著詭異。」

  「魏王那隻盤踞朝堂多年的老狐狸,心思何等深沉?他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遣自己的王妃親自登門?」

  「他偌大一個魏王府,難道幕僚盡散,管事絕跡了不成?」

  「何至於非要讓自己如此年輕的正妃,一趟又一趟地踏入一個外姓男子的府邸,惹人非議?」

  「奴憂心王妃她,興許是被魏王在背後脅,想通過她這枚棋子,暗中對阿郎你布下什麼陰狠的局。」

  楚奕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無所謂,若當真有人脅迫於她,我大不了……出手救了她便是。」

  魏南枝纖細的身軀微微一震,驀地抬眼看向楚奕。

  那雙總是溫婉沉靜的眸子裡,瞬間翻湧起極致的驚詫與難以言喻的複雜思緒。

  她菱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這石破天驚的話語堵了回去。

  救了魏王妃?

  這簡簡單單幾個字,聽起來輕描淡寫,可那是什麼身份?

  那是魏王明媒正娶、載入玉牒的王妃,是那隻老狐狸名義上最親近的正妻!

  出手相救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要與整個魏王府為敵,意味著掀開的將是無法預料的驚濤駭浪。

  這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與後果,阿郎他……不可能不明白!

  魏南枝心頭千迴百轉,疑慮重重,仿佛揣了個滾燙的炭塊。

  但她終究是將所有翻騰的疑問強壓了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楚奕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如同暮色下的天空。

  她輕輕垂下眼帘,巧妙地轉開了話鋒:

  「阿郎,還有一事,奴心中有些不安。」

  「這幾日,老夫人的行蹤頗為異常,總是往外跑。」

  「奴問起時,她老人家只說是去城外寺里祈福,心誠則靈。」

  「可奴總覺得……祈福也不必去得這般勤勉,幾乎日日不落,而且每次歸來時,她老人家的神色都有些……」

  她的話語在這裡停頓,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眉宇間的憂色更濃,未盡之意已在沉默中表露無疑。


  老夫人歸家時的神情,絕非是求得內心安寧應有的模樣,更像是藏著心事,帶著某種恍惚或壓抑。

  楚奕原本淡漠的眉峰倏地蹙起,乾娘去祈福?還日日去?

  他負在背後的手,指節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

  「派人盯著,分寸拿捏好,不必驚擾她老人家。」

  「只要不出什麼岔子,便由她去,但若有絲毫異常,立刻報我。」

  「是,阿郎。」

  魏南枝斂衽肅容,鄭重應下。

  ……

  魏王府內室。

  魏王妃蓮步輕移,踏入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抬眸,便見魏王端坐在圈椅之中,姿態看似閒適。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如兩口歷經千年風雨、早已封凍的古井,幽幽地映著跳躍的燭火,卻透不出半分暖意。

  「回來了?」

  魏王妃心頭下意識地一緊,面上卻不敢顯露任何端倪。

  她垂眸斂目,雙手優雅地交疊於身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斂衽禮,姿態恭謹柔順:

  「是,王爺。」

  「楚侯爺已明確應允了紅薯播種之事,府上備好的秧苗,他會安排接收。」

  「只是楚侯爺言道,這幾日府中庶務纏身,頗為忙碌,關於後續栽種、管理的具體細節章程,需得過幾日……待他稍有空閒時,再與王府詳談。」

  「過幾日再談?」

  魏王唇角緩緩向上彎起一個堪稱溫和的弧度,仿佛對這個結果頗為滿意。

  「也好,那到時候,就勞煩王妃……你再辛苦一趟,過去與他細商便是。」

  他的目光,從頭至尾都未曾離開魏王妃低垂的臉龐。

  魏王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心臟在胸腔里猛地一縮,像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攥住。

  她極力克制著身體的微顫,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尖銳的痛感強迫自己維持表面的平靜。

  她只能將頭垂得更低,聲音如同蚊蚋,帶著絕對的馴服:

  「是,妾身明白。」

  魏王趙元偲這才滿意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到魏王妃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睨視著她,那目光,冰冷而精準,不似在看一個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評估一件稱手工具的完好程度。

  他伸出手,看似隨意地替她拂了拂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輕柔,卻讓魏王妃的身體瞬間僵硬如石雕。

  「王妃辛苦了,下去好生歇息吧。」

  「往後,還有得你辛苦的時候。」

  那語調,溫柔依舊,卻字字如冰錐,狠狠鑿進魏王妃的心底最深處,留下無法癒合的寒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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