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是咱們的信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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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奕?區區一個執金衛鎮撫使,他能做什麼?」

  「調糧?糧在哪兒?他拿什麼調?」

  「抓人?抓誰?抓糧商?」

  柳楠嗤之以鼻,聲音里充滿了掌控全局的傲慢。

  「全城的糧商,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坐地起價?法不責眾,他抓得完嗎?」

  「就算抓了,上京城這兩百萬張嘴,誰去填?!」

  他忽然仰頭,發出一陣低沉而肆意的笑聲,那笑聲在驟然寂靜下來的空曠廳堂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哈哈哈……放心吧,宗政。」

  「這一次,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們這邊!」

  「沒有人,沒有任何人,能擋得住我們柳氏!這上京城,終將匍匐在我們腳下!」

  柳宗政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深深地垂下眼帘,反正自己已經言盡於此,剩下的就隨便了。

  「我明白了。」

  一股冰涼刺骨的秋風猛地灌入走廊,瞬間包裹了他。

  柳宗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這才驚覺,不知何時,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內衫。

  他停下腳步,下意識地回頭。

  透過門縫,他還能看到議事廳內,柳楠傲然獨立於燭火通明之中那高大的、野心勃勃的背影。

  還能得意到何時?

  ……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算盤珠子的撞擊聲急促而密集,如驟雨敲打著窗欞,在燈火通明的帳房裡連成一片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

  十數個帳房先生手指翻飛,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在燭火映照下閃著瑩瑩光亮。

  他們緊盯著帳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快速計算著流水般的支出。

  「快!再抬一箱!」

  一聲沙啞的吆喝打破了算盤聲的統治。

  門外。

  沉重的腳步聲來回奔忙。

  粗壯的護院家丁兩人一組,咬著牙,青筋畢露地抬著沉重的銀箱,走向停在院中的幾輛蒙著厚布的馬車。

  銀箱被小心翼翼地放上車板,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車夫麻利地掀開蒙布一角,家丁們便合力將箱子推入深處。

  一身錦緞華服的柳栩站在喧囂中心,雙手負在身後,腰杆挺得筆直。

  他親眼看著最後一箱銀子被裝上車,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形成一個志得意滿的弧度,連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仿佛已經看到堆積如山的糧食和隨之而來的滾滾財源。

  「出發!」

  柳栩一揮手,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親自登上領頭那輛最堅固的馬車前轅,目光炯炯地望向糧鋪集中的街區方向。

  ……

  燈火通明的糧鋪門口。

  「快!手腳麻利點!快搬!天亮之前,必須把他們的庫房給爺搬空了!一粒米都不許剩下!」

  柳栩跳下車,叉腰站在鋪子門口,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尖利。

  他指著進進出出、扛著沉重麻袋的夥計大聲催促著。

  「四爺放一百個心!」

  領頭的夥計汗流浹背,衣衫前襟濕透了一大片,卻精神抖擻,高聲應和著柳栩的命令,聲音洪亮得仿佛能穿透夜空。

  其他夥計們如同打了雞血,吆喝著號子,扛起一袋袋沉甸甸的糧食,健步如飛地奔向柳家的馬車。

  柳栩看著自家馬車被迅速裝滿,庫房肉眼可見地空下去。

  那笑聲愈發暢快響亮,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充滿了志在必得的得意。

  糧鋪對面,

  茶樓二層臨街雅間。

  一個普通男子,正悄無聲息地立在窗邊。

  他微微側身,將自己完全隱沒在陰影之中,僅露出一隻眼睛。

  「密信告訴鎮撫使,柳氏已入彀,第一批銀子盡出,收糧七千三百石整,明日可再收兩萬石。」


  ……

  楚奕私宅,靜謐內室。

  薛綰綰終於緩緩掀開眼帘。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感到一陣溫暖而堅實的包裹感,這才發現自己竟是在楚奕懷中沉沉睡去。

  她最後的記憶碎片裡,是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在耳畔呢喃,似乎說著「耐心些待柳氏傾覆」之類的話語,

  接著便是一次酣暢淋漓的……

  藕荷色的薄綢寢衣因為睡姿而有些凌亂,細滑的絲綢裙裾堆疊在兩人之間,如同纏綿的水波。

  發間的白玉簪早已不知滑落何處,一頭如瀑的青絲毫無束縛地披散開來,鋪滿了他的臂彎和枕席。

  有幾縷墨黑的髮絲,甚至調皮地纏繞在了他中衣盤扣的精緻紋路上,帶著幾分旖旎的牽扯感。

  臉頰上猶自殘留著未褪盡的淡淡紅暈,如暮春傍晚天際最後一抹被夕陽染透的霞光,溫軟而誘人。

  她有些不自在地輕輕動了動身體,想要悄然起身,腰間那隻原本虛攬著的手臂卻驟然收緊,力道堅定而帶著不容抗拒的親昵。

  「別動。」

  楚奕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帶著濃重的睡意初醒時的低啞,像被砂紙磨過一般,慵懶而性感。

  薛綰綰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因為這低語而產生的細微震動。

  「時辰尚早,再躺會兒。」

  那溫柔的命令和臂彎間傳來的不容置疑的溫度,讓薛綰綰臉上的紅霞瞬間又加深了幾分,如同潑灑開的胭脂。

  「楚郎……」

  她軟軟地低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撒嬌般的綿軟,果然停下了掙扎的動作。

  她只是微微仰起小巧的下巴,就著昏暗的光線,努力去描摹枕畔男子的容顏。

  仿佛被這靜謐和近在咫尺的俊顏蠱惑,薛綰綰情不自禁地伸出了一隻白皙纖細的手。

  她緩慢地從他耳根下方那處堅硬的骨節開始,沿著頜骨的弧度,一路繾綣地向下,

  觸摸到緊實肌膚下微微凸起的喉結,再滑向他線條清晰流暢的下巴。

  楚奕依舊闔著眼,呼吸平穩悠長,仿佛仍在沉睡。

  他只是極輕微地動了動下頜,更深地貼合了一下她微涼的指尖,卻沒有半分阻止或睜眼的意思,

  全然一副縱容的姿態,任由她的指尖在他臉上作亂。

  這份無聲的縱容,讓薛綰綰心頭湧起一陣甜蜜的悸動。

  就在這時——

  窗外再次傳來一陣輕微的「撲稜稜」,比之前更清晰了幾分的聲音。

  薛綰綰游移的手指驀地頓住,懸在他下頜邊。她

  「是咱們的信鴿回來了。」

  那聲音里的柔軟瞬間收斂,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緊接著,薛綰綰從楚奕溫暖堅實的懷抱里坐起身。

  她赤著白玉般的雙足,無聲地踩在了冰涼光滑的木質腳踏上,帶來一絲清醒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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