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本官說了不用就是不用!你……立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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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內,絲絨坐墊柔軟,角落的紫銅熏爐吐著清雅的蘭息,卻驅不散魏王妃心頭的寒意。

  魏王那句聽似無心的話語,還有最後那個冰錐般刺來的眼神,反覆在她腦中盤旋、撞擊,激起陣陣驚悸的漣漪。

  他究竟在懷疑什麼?

  是疑心楚奕暗中通過府中下人,向她傳遞了什麼不該有的示好?

  還是更深的……疑心她已與那座深不可測的淮陰侯府,有了什麼隱秘的牽連?

  每一個念頭都像毒藤,纏繞而上,勒得她幾乎窒息。

  方才因為得知楚奕或許無恙而悄然滋生的那一絲微弱暖意,瞬間被這更龐大、更陰森的寒意吞噬殆盡。

  ……

  數日後。

  鷹揚樓後方。

  一處被濃密翠竹和古槐環繞的獨立小院,遠離了前面的喧囂與人聲。

  這裡是蕭隱若偶爾休憩的私密之所,苔痕悄然爬上青石階,更顯得此地清幽僻靜。

  楚奕如一道輕煙般悄然穿行過竹林小徑,

  剛走到那座兩層小樓的階前,便見龍三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廊下來回踱步。

  他雙手不停地抓撓著後腦勺,臉上愁雲密布,幾乎能擰出水來。

  一瞥見楚奕的身影,龍三眼中瞬間迸發出希望的光,幾乎是撲了上來,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焦慮:

  「侯爺!你可算來了!」

  「地裡頭那些寶貝紅薯,全都熟得不能再熟了!」

  「可市面上壓根就沒見過這稀罕玩意兒,咱們賣給誰去?怎麼定價啊?」

  「侯爺,當初你拍著胸脯說這玩意兒肯定能賣出去,可眼下再這麼幹耗著,我家那些砸鍋賣鐵投了錢的親戚,怕是要扛著鋤頭衝來找我拼命,把我當紅薯給劈了!」

  楚奕神色波瀾不驚,抬手輕輕拍了拍龍三緊繃的肩膀,深邃的眼眸里是成竹在胸的沉穩:

  「龍哥,把心放回肚子裡。」

  「賣紅薯的時機,就快到了。」

  「再耐心等一段時日,我向你保證,到時候的價格,保管讓你那些親戚搶破腦袋,只恨自己當初投得少。」

  「現在按兵不動,就是在為那一刻做最好的準備。」

  龍三聞言,臉上的愁苦稍緩,但眼神里依然盛滿了將信將疑。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無奈地點頭:「行,侯爺,我信你!」

  「你的話我龍三從不打折扣,不過你可得……快點啊……」

  楚奕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緊閉的二樓房門:「指揮使在樓上?」

  「在呢。」

  龍三立刻應道,但隨即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遇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他撓了撓下巴,壓著嗓子說,「不過今兒個真是奇了怪了,指揮使一大早就進了屋,到現在都沒出來過。」

  「她也沒像往常那樣吩咐人進去問話,或者要遞送什麼公文卷宗。」

  「這都什麼時辰了?按指揮使的性子,這時候早該……」

  楚奕英挺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深邃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笑意,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好,我去看看。」

  他不再多言,來到蕭隱若的房門外,敲了一下門。

  裡面幾乎是立刻傳來蕭隱若的聲音,那聲音比平日更冷硬,像淬了冰的刀鋒,清晰地透出一股被強行壓抑的煩躁:

  「不是說過了,別來打擾本官?滾!」

  楚奕非但沒退,低沉醇厚的嗓音里反而帶上了一絲清晰的笑意,穿透門板:

  「是指揮使最得力的卑職。」

  房內驟然陷入一片短暫的死寂,落針可聞。

  過了好幾息,才傳來蕭隱若的回應,她似乎在極力維持著平日的冷靜。

  但那份緊繃感卻如拉滿的弓弦,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字句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不見,有事……明日再報。」

  楚奕豈是會乖乖聽話的人。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推開了並未上栓的房門,身形一閃便進了屋,隨即反手,將門輕輕掩上。


  屋內光線柔和,

  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一種清冽的冷梅薰香氣息。

  蕭隱若並沒有在處理公務。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張輪椅上,背對著門的方向,面朝著窗外那片搖曳的竹影。

  從背影看去,她似乎只是在欣賞風景。

  但那挺直如標槍般的脊背,卻透出一種罕見的、與平日殺伐果斷截然不同的遲疑。

  她的肩膀線條繃緊,放在輪椅扶手上的雙手也收攏著,指節微微泛白,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無聲的僵持與戒備之中。

  楚奕放輕了腳步,一步步走近,踩在厚實的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直到停在輪椅側前方,他才緩緩蹲下身,以一種微仰的視角看向她。

  這個角度,讓他的目光更顯銳利,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探究,卻又巧妙地收斂了鋒芒。

  「指揮使,你可是親口答應過卑職,今日一同去城郊的溫泉別院泡澡。」

  「卑職連車馬都早早備好了,就在院外候著,你此刻卻閉門不見,這算不算……言而無信?」

  蕭隱若依舊沒有回頭,仿佛窗外的竹影有著無窮的吸引力。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加生硬,像一塊拒絕融化的寒冰:「今日……身體不適,不去了。」

  楚奕的目光在她緊繃的側臉上逡巡,仿佛要穿透那層拒人千里的冰殼。

  他保持著蹲姿,語調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步步緊逼的關切:

  「身體不適?何處不適?風寒?還是舊傷隱痛?」

  「卑職府上恰好還有一位醫術通神的神醫客居,最是擅長診治各種疑難雜症。」

  「不如,卑職現在就派人快馬去請來,為指揮使仔細診一診脈?溫泉療養固然是好,但若真有病症在身,可是萬萬耽誤不得的。」

  「不用!」

  這句拒絕幾乎是衝口而出,帶著一絲罕見的急迫。

  蕭隱若猛地轉過頭來。

  那雙總是寒潭般深邃冷靜的眸子此刻正「瞪」向楚奕,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惱怒、窘迫、一絲被戳穿般的慌亂。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白皙如玉的臉頰上,竟悄然暈染開一層極淡的紅暈,如初雪上落下的早霞。

  也不知是被他這毫不退讓的追問氣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難以言說的緣由。

  「本官說了不用就是不用!你……立刻出去!」

  她抬手指向房門,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威嚴,但那薄紅卻誠實地出賣了她內心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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