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姑姑,按我剛才說的去回話,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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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雪猛地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箸尖磕在白瓷碗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冷哼一聲,那雙秋水明眸瞬間凝結寒霜,銳利的目光似能穿透門牆:

  「黃鼠狼給雞拜年!一個背後下毒的賊子,也配來自證清白?」

  她胸脯微微起伏,顯然是氣極,霍然便要起身,裙裾帶起一陣微風。

  「夫君,我去打發他們,就說你重傷昏迷,不宜見客,讓他們滾蛋!」

  「娘子,稍安勿躁。」

  楚奕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如投入沸水中的一枚冰玉。

  他並未抬頭,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按住了林昭雪已撐在桌沿的手背。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在她細膩的肌膚上安撫性地輕輕點了兩下,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

  「他們連夜前來,無非是想探我虛實,演一齣戲給外人看。」

  「我們若反應激烈,或直接趕人,反倒落了下乘,顯得我們心虛氣短,得理不饒人。」

  說著,他從容地執起自己的筷子。

  從面前那盤蒸騰著氤氳熱氣的清蒸鱸魚上,仔細剔下一塊雪白無刺的嫩肉,夾到林昭雪那隻幾乎沒動過的青玉小碗裡。

  「不必理會,讓他們候著便是。」

  「姑姑,你去前廳回話。」

  魏南枝立刻躬身,神色恭謹:「請阿郎吩咐。」

  楚奕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清晰的指令:「就說我今日傷勢反覆,用了藥後已然睡下,不便見客,請王爺王妃改日再來。」

  「記住態度要恭敬,言辭要懇切,理由要充足,門堅決不能開。」

  「這碗閉門羹,請他務必嘗嘗。」

  「是,奴明白了。」

  魏南枝領命,聲音沉穩,轉身便要退下,步履輕捷無聲。

  「等等。」

  楚奕忽然喊住了魏南枝。

  他眼珠在燭光下微微一轉,光影在他俊朗的側臉上勾勒出思索的輪廓。

  「娘子,今日你見那魏王妃,感覺如何?」

  林昭雪正蹙著秀眉盯著碗裡的魚肉,聞言一愣,她沒想到丈夫會突然問起這個。

  白日裡魏王妃那驚鴻一瞥的身影,瞬間清晰地浮現腦海。

  那絕美得令人屏息的容顏,那身華貴無匹卻仿佛帶著枷鎖的宮裝,以及周身瀰漫的、濃得化不開的輕愁。

  「魏王妃?她的容貌氣度自是無可挑剔,行走坐臥皆是皇家風範,雍容華貴至極。」

  「只是,我總覺得她眉宇間鎖著一股沉沉的鬱氣,即便是在面對魏王殿下時,她唇邊那笑容也像是精心描畫上去的。」

  「跟在魏王身邊,她似乎……並不開心,甚至有些拘謹畏縮,像一隻誤入猛獸巢穴的雀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說來也怪,坊間傳聞,當年是魏王妃對王爺一見傾心,多方爭取,甚至不惜……才得以嫁入王府,傳為一時佳話。」

  「可既已得償所願,為何會是這般模樣?」

  「看著就像一株被精心供養在價值連城的玉盆里的名花,外表光鮮亮麗,嬌艷欲滴,可內里的根莖,卻仿佛早已失去了生機,枯萎了。」

  楚奕靜靜聽著妻子的描述,眼神漸漸變得幽深,如望不到底的寒潭。

  「不錯,我在大雁寺與她偶遇,有過短暫交談時,亦有此感。」

  「她正當韶華,容顏絕世,身份更是尊貴無匹,本該是這世間最恣意飛揚、無憂無慮的女子之一。」

  他語氣微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可她言談間,對佛法寄託極深,眼神時常是空茫的,望著遠處,仿佛靈魂已不在此間。」

  「就算偶有靈光一閃,帶著些微對俗世的眷戀或渴望,也很快湮滅在更深沉的空寂里。」

  「那是一種對眼前的生活,乃至整個人生,都失去了熱望的死寂感。」

  「這絕非一個得嫁如意郎君、生活順遂的年輕女子該有的心境。」

  林昭雪若有所思,指尖划過碗沿,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夫君的意思是,魏王妃與魏王之間,或許並不像外界傳頌的那般恩愛無雙?」


  「她嫁入王府,其中另有隱情,或者……婚後過得並不如意,甚至是……煎熬?」

  「很有可能。」

  楚奕的他眼神銳利起來,如鷹隼鎖定了目標。

  「魏王此人,權欲早已浸透骨髓,行事向來狠辣果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對這位年輕貌美、出身也算顯赫的續娶王妃,恐怕更多是視為裝點門面、彰顯自身權勢與仁慈的工具。」

  「甚至……」

  他微微眯起眼,眸光冷冽。

  「可能是一種更徹底的掌控與禁錮。」

  「王妃眉宇間那化不開的憂鬱,根源或許正源於此。」

  他倏然轉向林昭雪,眼中不再是湖水的平靜,而是驟然亮起謀士般洞悉人心的銳利光芒:

  「娘子,你說……一個身處華麗牢籠、心有不甘卻又無力掙脫、甚至可能對那個牢籠的主人心懷恐懼與深深疏離的美麗囚鳥。」

  「會不會……成為我們撬動那個堅固牢籠的,一個意想不到的、絕妙的突破點?」

  林昭雪眸光驟亮,如夜空中被點亮的星辰,但旋即又被一層困惑的薄霧籠罩:

  「突破點?夫君是想……策反魏王妃?

  「這可能嗎?她畢竟是魏王明媒正娶的王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命運早已牢牢捆綁。」

  「況且,她看起來性子那般柔弱,與世無爭,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恐怕……」

  楚奕唇角勾起一絲帶著無盡深意的微笑,那笑容里是對人性幽微的精準拿捏:

  「未必是直接的策反,那樣風險太大,也可能是……引導、利用,或者至少,確保她不會成為魏王對付我們的助力。」

  「甚至能在某些關鍵時刻,讓她選擇保持沉默,或者不經意間,提供一些看似無心卻價值連城的信息。」

  「她的不快樂,她的恐懼,她對現狀那深藏的、無法言說的不滿,都是我們可以點染、可以利用的情緒火種。」

  「關鍵在於,如何接觸,如何不著痕跡地施加影響,而不引起魏王那多疑如狐的警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恢復平日的從容。

  「此事急不得,需從長計議,靜待天時地利人和。」

  「至於眼下,先應付門外那對賢王賢妃吧。」

  「姑姑,按我剛才說的去回話,不過……」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魏南枝微微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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