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九四九年,一月三十一日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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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九年一月十五日,天津戰役爆發,解放軍只用了一天多時間結束戰鬥,全殲天津守軍。

  一月二十一號,北平的光頭黨最高官簽署和平解放協議。

  一九四九年三十一號,解放軍順利接管了北平城防務。

  左家莊的一座小院屋中,一大清早,張豐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張開雙臂跳起沖天大喊:「爹!娘!大哥三弟!新的時代到了,趕緊起來咱們全家可以進城住了!」

  「啊!二哥,我和娘也可以進城生活了?」最先激動的不是別人,正是和張豐睡在一塊的三弟張正。

  之前城內治安不穩定,一直沒敢讓母親和三弟進城,小傢伙可早就期待能像大哥一樣進城生活。

  「嗯,我們得抓緊進城,不然,房子再被新政府給登記為無主之物,那咱家可就虧大了!還有我們的戶口也得讓新政府登記為城市戶口。」張豐信誓旦旦激動道。

  父母和大哥也都同樣露出了滿含期待的神色,周英笑著道:「我馬上起來做早飯,吃過飯我們一家就收拾進城。」

  「娘,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不在家吃,全家到城裡去吃。」張豐此刻整個人都有些瘋魔了,全家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開始以後會是個怎樣的時代。

  「這怎麼行,那得多花多少錢?」周英立即反駁道。

  「娘,你就聽我安排一次,從今天起咱家以後的日子,可就要穩定下來了。」張豐如打了一支興奮劑一般,手舞足蹈。

  「這......」周英遲疑,目光看向丈夫張二河,眼神徵求意見。

  「嗯,聽老二的,咱家今天進城吃。」張二河笑著沖孩子娘點點頭。

  「行吧,那就隨你去鬧騰這一回。」周英最終無奈妥協。

  「嗯,爹娘,咱們把家裡的柴米油鹽被褥棉衣先帶走,其它的有時間再回來收拾。」張豐提議道。

  「嗯,就這麼辦。」張二河點頭贊同。

  決定好,一家人就直接行動,不多時,父親挑著行李和糧食、大哥挑著兩擔柴、母親背著一袋零碎、張豐帶好三弟、一家人出了屋鎖好門窗院子,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往左家莊外走。

  「喲?老張家的,你們這是要去哪?」路上遇到村裡的婦人,打起招呼來。

  「是他菊嬸啊,只是進城做幾天工而已,過幾天還得回來。」周英笑著應付道。

  「是這樣啊,那您去忙。」叫菊嬸的婦人見打探到消息,也就不強拉人閒扯。

  出村的路上自是少不了人打聽,有打聽上哪的,有打聽做啥活的,有打聽什麼時間回來的不一而足。

  沿著護城河一路向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解放軍進城的第一時間,就是穩定治安和物價。

  糧食的價格雖說還是有些偏高,但也在百姓能接受的範圍內,至少解放軍不會讓城內百姓餓死。

  來到東直門外,第一次見到這麼繁華熱鬧的集市,讓母親周英和張正看的目眩神迷,城牆街道處處插滿了紅旗和寫滿了大標語,張豐也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紅旗在手裡揮舞。

  看著滿街同胞那發自內心的笑容,這或許就是人心所向吧!

  一家人尋了個早點鋪子點了炒肝、餛飩、油條、包子、豆漿,一邊看街上的熱鬧一邊吃著早點,張正如願的一手攥著糖人和冰糖葫蘆,空著的右手抓起一個大肉包子,吃的那叫一個滿嘴流油。

  一家人已經不似剛來那會的寒酸樣,全都穿著新做的土布衣服,且還都理了發,這穿扮活脫脫的一家子城裡人。

  雖說物價穩定,可一餐飯還是吃了兩塊大洋,這把母親心疼壞了,嘴裡不斷地念叨。

  「娘,物價這才剛穩定,下次只會更低,保管二十塊銅錢就能吃的比這還好。」張豐見母親這般,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道。

  「哼!那也不行,沒有下次。」儘管聽了解釋,可母親仍舊不依道。

  抹了抹嘴,結了帳,全家拿上行李自東直門進城。

  「嘿,老二你可真神了,還真的不用交錢了。」老爹張二河習慣性的拿錢給城門口值崗的戰士,嚇得青年戰士連連擺手道不用交錢。

  「是啊,再也不用交錢了,或許要不了多久連城牆都該拆了。」張豐怔怔看著這巍峨的城牆,低聲自語。

  「咱家就沿著東直門這條路,一路向西到達南鑼鼓巷,南拐進胡同95號院就是咱家。」過了年十七歲的張大建、自豪的給母親和小弟介紹道。


  張豐過了年剛好十歲、張正則是剛好八歲,母親周英三十四歲、父親張二河三十六歲,老一輩的農村人很多結婚都結的早,所以生孩子就也早。

  一家人挑著東西,邊走邊逛看風景,途中還順路去看了自家的那個院坑,惹得周英一陣埋怨浪費錢,好在張豐及時解釋可以平整好地面關起門來種菜,母親方才作罷。

  東直門到南鑼鼓巷,邊走邊玩用了一個小時時間,五口人終是回到了南鑼鼓巷的95號院門前。

  「孩他娘,這就是咱家以後要住的院子。」看著眼前高大的青磚院牆,張二河滿臉自豪的向妻兒炫耀道。

  「哇!好氣派的院子!二哥咱家以後就住這裡了?」老三張正可愛的小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看的一旁的老大張大建,一臉的鬱悶,心道:『小弟咋不問自己。』

  「走吧,進院!」老爹張二河一揮手,挑著全家的行李帶頭衝進院裡。

  「沖啊!」張正跟在老爹後面,樂呵呵的往裡沖。

  到了前院裡,張二河疑惑地望著自家倒座房的大門被打開,回頭詢問道:「老大老二,你們走前沒把門鎖上?」

  「鎖了啊,對吧老二?」張大建回了老爹一聲,轉頭又找張豐確認道。

  「嗯,鎖了。」張豐思索著回了聲,心道;不用看就知道自家是招賊了。

  果然,張二河進屋一看,屋內啥也沒了,不敢多想,趕忙出屋跑進前院,見自家東廂房的門鎖完好,心中長鬆一口氣。

  隨即把行李放到自家門口,跑到東耳房那查看,見門鎖依舊完好,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吱嘎』一聲。

  前院西廂房的門被推開,走出一位戴眼鏡的瘦弱中年人,當看清院中來人面容,當即就有些兩腿發軟,有些心虛的打了聲招呼:「老張,你這是帶著家人都回來了?」

  「喲!是閻老師啊?近來過得可好?」張二河語氣有些冷淡的打了聲招呼。

  「嗐!好啥好,你們一家走後,沒多久城裡就鬧了饑荒,大夥好懸沒被餓死。」閻阜貴想起近兩月的遭遇,自家差點沒熬過來,趕忙叫屈道。

  「哦,對了,閻老師,我家這前院倒座房是怎麼回事?」張二河目光有些滲人的看向閻阜貴,畢竟都是從亂世過來的人,誰還沒有點凶性,更何況是他這樣帶著全家老小逃荒的人。

  「唉~也是我沒想到,被人給溜空撬開搬空了,可你家剩下這兩間房子,我可給你守住了。」被質問,閻阜貴趕忙推脫責任,又用守住兩間房來邀功。

  張二河見此,也不好再怪罪人家,畢竟人家是真的出力幫忙看門了,收起臉上的冷漠,扯起一絲笑容感謝道:「這段時間就多謝閻老師了,改明有禮物送上。」

  「哎~瞧你這說的,有事您吱聲。」一聽還有禮物拿,閻阜貴立馬就從虛弱病態到滿血復活。

  院裡人都剛從饑荒狀態挺過來,也都只是趴在各家窗戶前,張望兩眼就縮回了腦袋。

  「好了,倒座房先不管他,先把東廂房和耳房先收拾出來住人。」張二河招呼一聲妻兒,就開門帶家人進屋放好行李,打掃起衛生來。

  幸好現在冰雪還沒融化,否則就京城這風沙環境,屋裡估計都是沙塵,全家齊上陣沒用一個小時,就把六間房簡單的打掃了一遍,母親周英在炕上鋪好被褥,老爹把屋裡的炕給點燃,屋裡沒多久就暖和起來。

  「啊,這屋真暖和啊,爹娘這真的是咱家嗎?」老三的一句話,把全家都干沉默了。

  「是啊,早上睡得還是茅屋草榻,這才半上午自家就住進了這青磚大瓦房裡,且還是三間大的房子,還都能隔成兩間,這生活一下子就有了盼頭。」張二河與妻兒們共同躺在暖炕上,發出感慨。

  「當家的,我到現在都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真想永遠都活在這個夢裡啊。」周英說著就想到了自家沒挺過來的兩小的,眼裡就有淚光在打轉。

  「孩他娘,這不是夢,就算這是夢,那我們一家也要在這夢裡一直過下去。」張二河緊緊握住妻子的手,真情流露道。

  這狗糧撒的,讓躺在邊上的張豐心裡一陣膩歪。

  全家人在房裡窩著久久不想出門,最終,母親起身抱起被褥,去耳房給三兒子收拾房間去了。

  「老二、家裡你最有主意,接下來我們一家該怎麼走,你有沒有啥想法?」張二河側頭詢問一側躺著張豐。

  「嗯,爹,我們一家現在以抓魚為生,確實有點不太好。」張豐含蓄的說了下,頓了頓又道:「我的打算是讓你和母親大哥三人、都去進工廠工作,只不過這得等一個契機。」

  「先還是打魚吧,等社會治安穩定了再說。」

  「老二、這以後進廠真的那麼好?比種地還好?」張二河仍舊有些不甘心的詢問。

  「唉~老爹,你見過哪個農民種幾畝地能翻身的?進工廠就不一樣了,這國家打了這麼些年仗,現在這邊好不容易穩定,不得要發展建設,發展不止要農民供糧,也更要工人建設,而且解放軍這邊就是以工農階級起家的。」

  「現在若是進廠做工人,搞不好以後就會被國家給收編。」張豐以半開玩笑的語氣、道出了今後的路。

  「哈哈,那這樣進廠以後,你爹我也算是有國家編制了。」張二河笑著搖了搖頭,覺得不可能。

  對進廠工作他是沒啥牴觸的,啥樣的苦沒吃過,就是有些放不下,要分土地的那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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