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黑與白
10月26日，一早。
周朝先將頭髮梳成大人模樣，穿上一身帥氣西裝，踩著腳踏車，來到哥倫比亞咖啡廳。
一進門就遇到了咖啡廳的經理胡安·馬爾克斯，他依舊是筆挺的藍色西裝，看到周朝先時，熱情地打著招呼。
半個多月的接觸下來，胡安很喜歡這個年輕人，有自信，氣質看起來像美國人，最主要的是歌唱的好聽。
「我們共事的時間不多了！」胡安笑著說道。
周朝先第一反應是他被調走，要回國了：「馬爾克斯經理，你這是高升了？」
胡安·馬爾克斯搖著頭：「我只是個咖啡廳經理，能高升到哪去？」說著抿著嘴笑了笑。
周朝先可不會聽他這麼說就信，能替大使館開咖啡廳的人，九成九是間諜。
胡安·馬爾克斯看對方的樣子，笑了笑：「你可能還不知道消息，嗯……昨天晚上聯大……你可要堅強啊~」
周朝先自然清楚怎麼回事，可知道歸知道，但聽到這個確切消息後，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興奮，情緒很複雜。
「莊敬自強，處變不驚！」他一時間想起老常要發表的講話。
「你們也要離開了嗎？」周朝先喃喃地問道。
胡安·馬爾克斯沒有正面回答，因為這涉及到他們的機密，但表情已經透露給了周朝先，斷交是一定的了，只不過需要等國際警察帶頭。
「周！放寬心，我會結清你的薪水的！」
周朝先點點頭，坐在鋼琴前，舒緩著心情，聯大的結果他已經提前幾個月知道了，這不過是印證留學夢到底是不是真的。
說到底，都是中國人。
環顧四周，他其實很享受在這裡駐唱。許多白領、學生到這裡消費，看中的就是環境。
整體裝修風格很典雅，有一種老歐洲的感覺。最主要的是安靜，除了音樂和歌聲，沒有其他吵鬧的聲音。
他們這些人喝著咖啡，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道，享受著城市喧囂中的片刻寧靜。
周朝先依舊要唱英文歌，滿足這些人的小資生活。他看向不遠處坐在空閒卡台里喝咖啡的胡安，這個不算朋友的朋友。
就算慶祝這段時光吧！周朝先想起了一首歌，留學夢中許多人上聽力課時必聽曲目。
「When I was young，I'd listen to the radio.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It made me smile……」
卡朋特樂隊的《昨日重現》，是七十年代非常經典的軟搖滾，登上了米國公告牌百強單曲榜亞軍、在成人當代單曲榜蟬聯四周冠軍……
這首歌的創作有兩種說法，一個是卡朋特樂隊的哥哥，與友人創作這首歌，向流行音樂的黃金時期致敬。
另一個說法是卡朋特兄妹的父親生在中國，對中國有著濃厚的故鄉情結。所以根據父親的回憶，由哥哥理察·卡朋特作曲，約翰·貝迪斯作詞，再現了老卡朋特的思鄉愁緒、繾綣而美麗的「童年即景」，是一首獻給中國的戀歌。
周朝先不管這首歌因什麼而創作，它在兩年後才發行。每一個經典曲目都會安排一個傳奇的故事。往往歌曲創作本身，並不傳奇，也許只是某個早晨洗臉時的突發奇想。
他想起了父親，想起了眷村生活的時光，想起了這幾年風風雨雨，也看向了胡安這個老外。
時光的流逝，總會讓人感懷。罐子裡的玻璃球，盒子裡的卡片，掉了扳機的水槍，那不是東西，那是我們消逝的童年。
清亮如水的旋律，周朝先柔柔似緞，令人心醉，帶有傷感的歌聲，在大廳內迴響。
談生意的人停下交談，書寫文字的人停止筆尖，望向窗外的旅人轉頭凝視，談情說愛的情侶看到彼此眼神中美好的過往。
胡安·馬爾克斯五味雜陳，這間咖啡廳將來不知道會是誰的，也許會改變所有的裝飾，抹去他來過的痕跡。
也許……他看向周朝先，似乎在下某種決定，端起杯子，細細品味其中的苦澀，窗外報童呼喊著，神情急切地揮舞著手中的報紙。
……
從哥倫比亞咖啡廳出來，周朝先在門口買了一份報紙，上面赫然寫道聯大昨天晚上的會議投票結果。
他們這裡被拋棄了，成了亞細亞孤兒。
在門口等了一會，胖子才騎著腳踏車到這。今天周朝先給他們放了一天假，所以沒出去擺攤。
「錢我帶來了！」陳良琦擦著臉上的汗水。騎車都沒敢鬆手，怕包掉了。
包裡面裝了兩萬塊錢，這幾乎相當於他們半個月擺攤的收入。陳良琦有些肉疼，但這錢是周朝先的。
「你不買嗎？給你爸媽也買一台吧？」周朝先看向胖子，說著錢不能只攢著不花。
陳良琦想了一會，猶猶豫豫地說道：「那我們租商鋪的事情……」
「行啦！我出唱片後，不就有錢了嗎？」
兩人騎著車來到中華商場，這裡基本上什麼都能買到，上至古董下至襪子都有。
進口的電視機太貴，他們買不起只能去看本地產的。在寶島最有名的本地貨就是大同了。
他們在商場裡閒逛，看到彩色電視機要幾萬塊錢打底，最貴的一台竟然要十二萬五千塊。
「我去，都購買房子了！」陳良琦不禁咋舌。
「這屬於奢侈品。我們去大同牌電視專賣看看吧！」
等他們進店後，電視上貼的標籤價格就能接受了，九寸黑白電視三千塊，十二寸黑白電視四千塊……
兩個年輕人進店，商家微笑地介紹著，雖然覺得他們沒錢買，但做買賣講的是和氣生財，權當閒來無事聊天。
老闆給他們演示怎麼使用。只見他走到一個柜子前，打開拉門，裡面露出一台黑白電視機。
接通電源，扭開開關，嗡~電視嗡嗡響。
「這是正常的現象，電視機需要預熱，你們看，有圖像了。」老闆讓他們湊近一些。
陳良琦瞪大眼睛看著電視裡的畫面，剛才還扭捏的樣子全沒了，買，必須買的想法充斥著大腦。
「老闆這台多少錢？」他聲音很大。
「4200塊，絕對值這個價！」
「能不能便宜點，便宜二百我就買！」
老闆露出為難的神色，解釋著：「我一台也賺不了多少，你這砍價太多了！」
周朝先這時說道：「老闆，我們買好多台，你便宜點啦！」
「你要是買三台我就便宜二百！」老闆料定他們最多也就買兩台，畢竟買電視機是件大事，不可能讓人代買。
周朝先說道：「你要包送到地方，我們買六台！」
「多少？」老闆以為聽錯了，買六台？他反覆打量眼前的年輕人，好像在哪見過，「你們是在附近賣奶茶的？我說怎麼這麼眼熟！你們的生意竟然這麼賺錢。」
大同電視機商店的老闆找來一輛貨車，把六台電視機運到上面，順便把他們兩個人的腳踏車綁在車斗尾部。
貨車駛向了*國二村，司機是個年輕人，好奇地問著：「兄弟，做什麼生意的，這麼賺錢？」
陳良琦眉飛色舞地說著：「我大哥可是道上的英雄人物，手底下百十來好兄弟……義簿雲天，替天行道……」
司機連連驚呼，最後發覺過味兒了：「你大哥是不是叫宋江啊？」
「哈哈哈哈！」
時間過得很快，他們的貨車駛進了*國二村。周朝先的手伸出車窗，輕輕拍打著車門，這時他注意到眷村的村民行色匆匆。
一直要給他介紹對象的劉媽媽看到他們後，扯著嗓子喊著：「哎呦，朝先，良琦，你們可回來了，出事了，出事了！你們快去吳哥家，快去！」
周朝先與陳良琦臉色一變，各種想法在腦子迸了出來。
周朝先將頭髮梳成大人模樣，穿上一身帥氣西裝，踩著腳踏車，來到哥倫比亞咖啡廳。
一進門就遇到了咖啡廳的經理胡安·馬爾克斯，他依舊是筆挺的藍色西裝，看到周朝先時，熱情地打著招呼。
半個多月的接觸下來，胡安很喜歡這個年輕人，有自信，氣質看起來像美國人，最主要的是歌唱的好聽。
「我們共事的時間不多了！」胡安笑著說道。
周朝先第一反應是他被調走，要回國了：「馬爾克斯經理，你這是高升了？」
胡安·馬爾克斯搖著頭：「我只是個咖啡廳經理，能高升到哪去？」說著抿著嘴笑了笑。
周朝先可不會聽他這麼說就信，能替大使館開咖啡廳的人，九成九是間諜。
胡安·馬爾克斯看對方的樣子，笑了笑：「你可能還不知道消息，嗯……昨天晚上聯大……你可要堅強啊~」
周朝先自然清楚怎麼回事，可知道歸知道，但聽到這個確切消息後，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興奮，情緒很複雜。
「莊敬自強，處變不驚！」他一時間想起老常要發表的講話。
「你們也要離開了嗎？」周朝先喃喃地問道。
胡安·馬爾克斯沒有正面回答，因為這涉及到他們的機密，但表情已經透露給了周朝先，斷交是一定的了，只不過需要等國際警察帶頭。
「周！放寬心，我會結清你的薪水的！」
周朝先點點頭，坐在鋼琴前，舒緩著心情，聯大的結果他已經提前幾個月知道了，這不過是印證留學夢到底是不是真的。
說到底，都是中國人。
環顧四周，他其實很享受在這裡駐唱。許多白領、學生到這裡消費，看中的就是環境。
整體裝修風格很典雅，有一種老歐洲的感覺。最主要的是安靜，除了音樂和歌聲，沒有其他吵鬧的聲音。
他們這些人喝著咖啡，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道，享受著城市喧囂中的片刻寧靜。
周朝先依舊要唱英文歌，滿足這些人的小資生活。他看向不遠處坐在空閒卡台里喝咖啡的胡安，這個不算朋友的朋友。
就算慶祝這段時光吧！周朝先想起了一首歌，留學夢中許多人上聽力課時必聽曲目。
「When I was young，I'd listen to the radio.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It made me smile……」
卡朋特樂隊的《昨日重現》，是七十年代非常經典的軟搖滾，登上了米國公告牌百強單曲榜亞軍、在成人當代單曲榜蟬聯四周冠軍……
這首歌的創作有兩種說法，一個是卡朋特樂隊的哥哥，與友人創作這首歌，向流行音樂的黃金時期致敬。
另一個說法是卡朋特兄妹的父親生在中國，對中國有著濃厚的故鄉情結。所以根據父親的回憶，由哥哥理察·卡朋特作曲，約翰·貝迪斯作詞，再現了老卡朋特的思鄉愁緒、繾綣而美麗的「童年即景」，是一首獻給中國的戀歌。
周朝先不管這首歌因什麼而創作，它在兩年後才發行。每一個經典曲目都會安排一個傳奇的故事。往往歌曲創作本身，並不傳奇，也許只是某個早晨洗臉時的突發奇想。
他想起了父親，想起了眷村生活的時光，想起了這幾年風風雨雨，也看向了胡安這個老外。
時光的流逝，總會讓人感懷。罐子裡的玻璃球，盒子裡的卡片，掉了扳機的水槍，那不是東西，那是我們消逝的童年。
清亮如水的旋律，周朝先柔柔似緞，令人心醉，帶有傷感的歌聲，在大廳內迴響。
談生意的人停下交談，書寫文字的人停止筆尖，望向窗外的旅人轉頭凝視，談情說愛的情侶看到彼此眼神中美好的過往。
胡安·馬爾克斯五味雜陳，這間咖啡廳將來不知道會是誰的，也許會改變所有的裝飾，抹去他來過的痕跡。
也許……他看向周朝先，似乎在下某種決定，端起杯子，細細品味其中的苦澀，窗外報童呼喊著，神情急切地揮舞著手中的報紙。
……
從哥倫比亞咖啡廳出來，周朝先在門口買了一份報紙，上面赫然寫道聯大昨天晚上的會議投票結果。
他們這裡被拋棄了，成了亞細亞孤兒。
在門口等了一會，胖子才騎著腳踏車到這。今天周朝先給他們放了一天假，所以沒出去擺攤。
「錢我帶來了！」陳良琦擦著臉上的汗水。騎車都沒敢鬆手，怕包掉了。
包裡面裝了兩萬塊錢，這幾乎相當於他們半個月擺攤的收入。陳良琦有些肉疼，但這錢是周朝先的。
「你不買嗎？給你爸媽也買一台吧？」周朝先看向胖子，說著錢不能只攢著不花。
陳良琦想了一會，猶猶豫豫地說道：「那我們租商鋪的事情……」
「行啦！我出唱片後，不就有錢了嗎？」
兩人騎著車來到中華商場，這裡基本上什麼都能買到，上至古董下至襪子都有。
進口的電視機太貴，他們買不起只能去看本地產的。在寶島最有名的本地貨就是大同了。
他們在商場裡閒逛，看到彩色電視機要幾萬塊錢打底，最貴的一台竟然要十二萬五千塊。
「我去，都購買房子了！」陳良琦不禁咋舌。
「這屬於奢侈品。我們去大同牌電視專賣看看吧！」
等他們進店後，電視上貼的標籤價格就能接受了，九寸黑白電視三千塊，十二寸黑白電視四千塊……
兩個年輕人進店，商家微笑地介紹著，雖然覺得他們沒錢買，但做買賣講的是和氣生財，權當閒來無事聊天。
老闆給他們演示怎麼使用。只見他走到一個柜子前，打開拉門，裡面露出一台黑白電視機。
接通電源，扭開開關，嗡~電視嗡嗡響。
「這是正常的現象，電視機需要預熱，你們看，有圖像了。」老闆讓他們湊近一些。
陳良琦瞪大眼睛看著電視裡的畫面，剛才還扭捏的樣子全沒了，買，必須買的想法充斥著大腦。
「老闆這台多少錢？」他聲音很大。
「4200塊，絕對值這個價！」
「能不能便宜點，便宜二百我就買！」
老闆露出為難的神色，解釋著：「我一台也賺不了多少，你這砍價太多了！」
周朝先這時說道：「老闆，我們買好多台，你便宜點啦！」
「你要是買三台我就便宜二百！」老闆料定他們最多也就買兩台，畢竟買電視機是件大事，不可能讓人代買。
周朝先說道：「你要包送到地方，我們買六台！」
「多少？」老闆以為聽錯了，買六台？他反覆打量眼前的年輕人，好像在哪見過，「你們是在附近賣奶茶的？我說怎麼這麼眼熟！你們的生意竟然這麼賺錢。」
大同電視機商店的老闆找來一輛貨車，把六台電視機運到上面，順便把他們兩個人的腳踏車綁在車斗尾部。
貨車駛向了*國二村，司機是個年輕人，好奇地問著：「兄弟，做什麼生意的，這麼賺錢？」
陳良琦眉飛色舞地說著：「我大哥可是道上的英雄人物，手底下百十來好兄弟……義簿雲天，替天行道……」
司機連連驚呼，最後發覺過味兒了：「你大哥是不是叫宋江啊？」
「哈哈哈哈！」
時間過得很快，他們的貨車駛進了*國二村。周朝先的手伸出車窗，輕輕拍打著車門，這時他注意到眷村的村民行色匆匆。
一直要給他介紹對象的劉媽媽看到他們後，扯著嗓子喊著：「哎呦，朝先，良琦，你們可回來了，出事了，出事了！你們快去吳哥家，快去！」
周朝先與陳良琦臉色一變，各種想法在腦子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