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她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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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說皇城這頭如何風起雲湧,池依依與陸停舟自北南下,走走停停,不知不覺,秋霜已將紅葉染遍,仔細一數,已過去大半個月。

  這段時日,因著關芙蓉送了這輛馬車,兩人剩下的銀錢精打細算,竟也足夠一路花用。

  有時在荒野歇腳,陸停舟打來野味,不用池依依幫忙,便動手烤出一頓豐盛大餐。

  若是進了城鎮,兩人入住的客棧雖簡樸了些,倒也乾淨。

  起初池依依有些犯愁,不為別的,只因陸停舟當兩人是夫妻,在客棧只要了一間房。

  如此一來,兩人便得共枕而眠。

  池依依在平安城與他共寢過一回,原本不該在意,如今卻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與他一併躺在床上,總是渾身不自在。

  她並不討厭他,只是覺得,現在的陸停舟只有七年前的記憶,若與他太親近,仿佛趁人之危。

  兩人住店的頭一晚,池依依徹夜未眠。

  到了第二天晚上,她收起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思,打算坦然接受現狀。

  然而陸停舟卻找小二要來一套被褥,在屋裡打起了地鋪。

  面對池依依的疑問,他的回答是:「床太軟,睡著不舒服。」

  池依依按著身下薄薄的床板,只覺比家裡的床硬多了。

  自那以後,兩人每次入住客棧,陸停舟便睡在地上。

  她懷疑他是否猜到了什麼,有心打聽,對上他深邃的眼眸,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只有送被褥的小二,總對陸停舟抱以同情的眼神,看池依依則一臉人不可貌相的驚訝,仿佛不解她為何要把丈夫趕下床。

  池依依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就這樣稀里糊塗地與陸停舟走過一座又一座城鎮,來到了平安城。

  按照大衍律例,除了進出京城與出入邊關需要出示過所,其餘州縣皆不用驗看公憑,因此兩人順利進了城,來到段府門前。

  門房看見二人,怔了怔,遲疑出聲:「……陸郎君?池夫人?」

  陸停舟頷首:「老師在嗎?」

  「在,在。」門房連忙把人往裡請。

  陸停舟將馬鞭丟給門房,指指外面的馬車:「替我停好。」

  說完,拉著池依依進了大門。

  一路行來,不時遇見段家僕從,眾人看見他倆,無不露出驚疑之色。

  池依依明白他們為何吃驚。

  她與陸停舟皆穿著半道買來的粗布衣裳,一身風塵僕僕,不知道的,還當他們逃難來了。

  到了書房外,段寒山已得了小廝傳信,從屋裡出來。

  他一出門就瞧見自家學生這副裝扮,不由也是一愣。

  「出什麼事了?」他問。

  陸停舟沒有答話。

  他看著老師,靜了好一會兒,才道:「您怎麼連鬍子都白了?」

  他對段寒山的記憶仍停留在七年前,猶記得他離開段家赴考時,段寒山的鬍子還有一半是黑的,臉上的皺紋沒這麼深,背脊也比現在挺拔。

  可轉眼間,他的老師已這麼老了。

  段寒山皺眉,轉頭看了池依依一眼。

  池依依會意,低聲道:「老師,停舟的腦子受了傷,現在只記得七年前的事。」

  聞言,段寒山眉頭皺得更緊。

  他抓起陸停舟的手,按住他的腕脈。

  「我找郎中看過了,」陸停舟道,「郎中說,我腦子裡大概有瘀血,過一陣子,瘀血消了,記憶就能恢復。」

  他說得輕描淡寫,段寒山卻沉著臉。

  他喚來管家:「拿我的帖子,去保和堂請甄大夫。」

  池依依聽到這話,提了一路的心總算放下。

  酈山村的杜郎中是個熱心腸,卻只能治些頭疼腦熱的毛病,對這失憶之症束手無策。

  路上為了避人耳目,更為了節省銀錢,陸停舟說什麼也不肯再看大夫。

  池依依拗不過他,只得盼著早日來到平安城,讓段寒山好好管管他的關門弟子。

  段寒山吩咐完管家,轉頭開始攆學生。


  「趕快回房沐浴更衣,好好歇上一陣。」他看著陸停舟眼下的青影,責怪道,「你一個人也就罷了,還帶著娘子和你一塊兒吃苦,也不知在路上給我提前來個信。」

  陸停舟聽著老師的訓斥,笑了笑:「我哪敢給您寫信,萬一您坐不住,非要出這平安城,皇城那邊就什麼都知道了。」

  段寒山聽到這話,目光一沉。

  「行了,有什麼話等你們歇夠了再說。」他沉聲道,「既然回了家,就輪不到你來操心。」

  老爺子發了話,段家上下對陸停舟二人的到來守口如瓶。

  就連晚上也只在各房各院自行用飯,並未大擺宴席。

  段雲開還在江湖上浪蕩,府里少了他的大嗓門,顯得格外安靜。

  池依依從小廚房端了一碗藥,回到屋裡。

  一推門,就見陸停舟拿著幾份卷宗在看。

  池依依走過去,把藥放在他手邊。

  「給我。」她朝陸停舟伸手。

  陸停舟抬眼:「怎麼這麼凶?」

  「大夫要你多歇著,」池依依道,「你不聽話我就告訴老師去。」

  陸停舟將卷宗在她眼前晃了晃:「這是老師給我的。」

  「他沒讓你現在看。」池依依一把抽走卷宗,坐在他面前,「喝藥。」

  陸停舟聳肩,端起藥碗慢慢抿了一口:「這麼苦?」

  「苦也得喝完。」池依依不與他商量。

  白天的時候,保和堂的甄大夫來給陸停舟扎了針,留下這道方子要他連服數日。

  不過,就連這位平安城的神醫也不敢擔保,陸停舟幾時能恢復記憶。

  池依依只能把人處處盯緊,盼著他早日康復。

  「你很想我恢復記憶?」陸停舟端著藥碗,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池依依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問的:「當然。」

  「若是一直恢復不了呢?」陸停舟問。

  池依依想了想:「如果沒有別的後患,實在恢復不了也就罷了。」

  「真的?」陸停舟往前傾了傾身,「可我看你好像很在意。」

  「你想多了。」池依依道。

  陸停舟笑了下:「撒謊。」

  他怎會看不出,兩人第一天住進客棧時,她躺在床上的手足無措。

  他懷疑自己以前是否不曾好好對待過她,才讓她如此窘迫。

  可除了同床共枕的時候,白天的她在他面前並無半點異樣。

  這不免讓他更加奇怪,他和她到底是怎樣的夫妻?

  難不成,她是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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