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他鄉遇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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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房間,她本想和陸停舟商量,讓他明日在鎮上買些針線棉布,她路上可以繡些帕子去賣。

  然而陸停舟用完晚飯就沒過來,池依依等了一會兒出去找人,才知他和杜郎中入山採藥去了。

  「爹爹說,有幾味草藥得晚上現采才好,」萱兒道,「陸公子說他去幫忙,就跟著爹爹走了。」

  池依依聽說兩人一起進山,稍微放了心。

  她回到屋裡等了許久,實在熬不住疲憊沉沉睡去。

  待她被外面的聲音驚醒,才見窗外映出魚肚白,竟已過了一夜。

  她草草收拾了一下,起身出門,只見陸停舟與杜郎中正在院中收拾。

  杜郎中拉來一輛驢車,和陸停舟一起將成筐的藥草搬到車上。

  池依依瞧見,除了藥草,車上還放著七八隻野兔和兩隻山雞。

  萱兒守在一旁,見她出來,笑道:「夫人,陸公子好厲害,一晚上就抓了這麼多野味。」

  池依依看向陸停舟,就聽他道:「這些拿去鎮上,能賣百來文錢。」

  池依依對上他的笑容,這才意識到,他早知道銀錢不夠,昨晚才會和杜郎中進山,打來野味換錢。

  她默然上前,拽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和自己走到一旁說話。

  「這點錢怕是不夠用,你到鎮上買些針線,我可以在路上做些繡活。」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陸停舟道,「你別忘了我最擅長什麼。」

  「什麼?」

  看著她懵懂的模樣,陸停舟笑笑:「我還會寫字,路上替人代寫書信,擺攤算卦,都不成問題。」

  池依依默了默。

  堂堂巡察使淪落到窮書生的境地,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你這是什麼表情?」陸停舟敲敲她的腦門,「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你餓著。」

  池依依捂住額頭,忍不住道:「我也能掙錢。」

  她一件繡品賣出去,比他一個月的俸祿還高。

  陸停舟瞥她一眼:「把你的手好好養著吧。」

  自從知道她是繡娘,他就明白她這雙手有多寶貴。

  若是養不好,不管她是否會後悔,他就第一個不能原諒自己。

  見池依依還想爭辯,他又道:「我們這一路要隱藏身份,你的繡品若流傳出去,難免會暴露行蹤。」

  聽到這話,池依依才住了口。

  她頭一回發現,手藝太好也不成,竟會成為拖累。

  陸停舟見她神色怏怏,搖了搖頭:「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我是你夫君,不是廢物。」

  「別瞎說,」池依依蹙眉,「你那麼有本事,當然不是廢物。」

  「那就試著信我一回?」陸停舟道。

  眼前的男子神情莊重,沒有慣見的嘲諷,也無玩笑的意味。

  池依依靜了靜:「好。」

  去鎮上的路很順利,清江鎮地處偏僻,鎮上只有一家車馬行。

  據杜郎中說,車馬行的老闆名下還有一家布莊和乾果店,算得鎮上有錢的大戶。

  池依依與陸停舟在早集上賣掉野味,又買了些乾糧,順著鎮上唯一一條長街到了車馬行外。

  此刻時辰尚早,一個夥計正在店裡打掃,櫃檯後面傳來滴滴嗒嗒的算盤聲,一個女掌柜低頭看著帳本。

  陸停舟叫來夥計,去外面的牲口棚里看馬,池依依則站在店裡,隨意打量著店裡的布置。

  這家店似乎剛開沒多久,堂中的陳設物件還很新。

  池依依走到櫃檯邊,問道:「敢問掌柜——」

  她本想打聽南下的路線,話未說完,就見對方抬起頭。

  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怔。

  那名女掌柜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你——」

  她的臉刷地一下漲得通紅,隨即又變得煞白。

  她腳下一動,像是想走,卻又硬生生站住。

  池依依也是吃驚不已。

  「關夫人?」


  這位女掌柜不是別人,正是牛詢的前妻關芙蓉。

  數月之前,牛詢被捕,關芙蓉得了池依依的事前提醒,將牛詢暗藏的密信交給了陸停舟,事後關芙蓉帶著自己的嫁妝消失得無影無蹤,京中一度傳言她跟人跑了。

  認真說起來,關芙蓉與池依依並無交情,恰恰相反,關芙蓉找過池依依兩回麻煩,不過都被池依依擋了回去。

  關芙蓉也因此在池依依手上留了把柄,不得不聽她使喚。

  眼下兩人再度相逢,關芙蓉一臉驚惶,看池依依的眼神如臨大敵。

  池依依驚訝過後,不禁一笑。

  「或許不該稱你為關夫人,該叫你關姑娘了?」

  她想起關芙蓉離京之前,已去衙門辦了和離書,如今已不再是牛詢的妻子。

  「……你就叫我關夫人吧。」關芙蓉僵硬道。

  池依依這才注意到她一手護在腹前,小腹似乎輕微隆起。

  再看她下巴圓潤,較之離京時多了幾分富態之相,髮髻裝扮仍是成了親的婦人模樣。

  池依依心下瞭然。

  看來京中傳言也不全是假,她大概真和她青梅竹馬在一起了。

  她笑了笑,柔聲道:「你不必緊張,我只是路過而已。」

  關芙蓉挺挺脖子:「我才沒緊張。」

  說話間,一個年輕男子從外面進來。

  他邊走邊道:「芙蓉,新到的乾果我已經盤點好了,你去歇著吧,這兒我來。」

  他一抬頭,見關芙蓉面色難看,疑道:「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

  關芙蓉搖頭,勉強笑了下:「沒事,我在招呼客人。」

  「我來吧。」男子道。

  關芙蓉揮手把他攆開:「去去去,瞧你這身髒的,還不進去洗把臉。」

  男子看看自己:「這也沒……」

  話音未落,就被關芙蓉推進了裡間。

  這一打岔,關芙蓉的神色比先前好看了些,她看向池依依:「這裡山高路遠,你不會無緣無故到這兒,說吧,你來幹什麼?」

  她經過京城那番變故,說話做事似比以往有所不同,或許因為已在此處安家,不禁帶上了幾分主家的氣勢。

  池依依笑笑:「我和夫君想賃一輛馬車。」

  關芙蓉臉色微變,朝門外看了眼:「剛才外面說話的,是你夫君?」

  既是池依依的夫君,那豈不就是……陸停舟?

  她看向池依依的眼神更加古怪:「你們怎麼來的?」

  此地遠離京城,池依依和陸停舟總不會徒步到此,可瞧池依依的樣子,並不像逗她玩,她是真的來店裡賃車。

  關芙蓉直覺這裡面大有蹊蹺,她不等池依依答話,擺擺手:「不,你別告訴我,我不想聽。」

  她逃離京城,更與家中斷了聯繫,並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在何處落腳。

  她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一點兒也不希望回到過去的生活。

  「我送你輛車,你快走吧。」她對池依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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