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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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崖上方,山石崩塌的剎那,所有人都駭然失色。

  「池東家!」

  「陸大人!」

  賣花姑娘與林嘯幾乎同時沖了過去,卻又在數步之外硬生生止步。

  崖邊的泥土簌簌滑落,眼看還有繼續崩塌的跡象。

  林嘯咬牙,命令巡察衛:「退後!」

  賣花姑娘跺了跺腳,也只得帶著同伴們退到安全之處。

  雙方面面相覷,已經顧不得追趕那群死士。

  「怎麼辦?」賣花姑娘問。

  林嘯臉色鐵青:「下山找人。」

  話雖如此,他一顆心卻如墜冰窖。

  如此高的山崖,人從上面摔下去,哪裡還有活命之理。

  下山途中,人人沉默。

  待他們來到崖底,只見秦河滔滔,水勢連天,尋遍四周,皆不見那兩人蹤影。

  林嘯不知該鬆一口氣還是更加沮喪,他站在河邊,極目遠眺,恨不能那兩人立刻出現在眼前。

  賣花姑娘走過來,沉聲道:「也許他們掉進了河裡。」

  林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只要沒找到屍體,就有可能活著。」

  賣花姑娘「嗯」了聲,面上卻難掩不安。

  今日大雨,河水湍急,便是掉入水中,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且不論兩人是否識得水性,尋常人從那樣高的地方掉下來,早就被砸暈過去,哪裡還有機會自救。

  陸停舟與池依依不比他們這些練家子,一個只是略通拳腳,一個更是弱質芊芊,兩人若真被大水沖走,恐怕連屍首都難尋到。

  林嘯不敢再想,立刻下令巡察衛沿著河岸搜尋。

  此時距離陸停舟與池依依墜崖已過去大半個時辰,天色暗了下來。

  秦河兩岸荒草萋萋,寒霧瀰漫。

  就在下游某個不知名的河段,一截枯木浮在水上,枯木上伏著兩團黑影,正是池依依與陸停舟。

  池依依一手死死攀住浮木,一手緊緊環住陸停舟的腰,竭力不讓他滑入水中。

  之前她在水中掙扎,眼看力氣將竭,忽見這截枯木從上游漂來,趕緊拖著陸停舟游過去,抓住了這一線生機。

  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自己和陸停舟送上浮木,可陸停舟始終昏迷不醒。

  池依依原想找個岸邊游過去,但一來體力不支,二來水勢太急,她擔心自己帶著陸停舟,游不到半道就得沉底,只能死死抱住浮木,順水漂流。

  不知不覺間,大雨已經停了,天上雲開星稀,四周平野開闊,也不知漂到了何處,但顯然已遠離京城地界。

  池依依只覺泡在水裡的半截身子已經凍得麻木,就連挽著陸停舟的那隻胳膊也僵硬得不聽使喚。

  她艱難地動動指頭,解開腰間的綢帶,將陸停舟和自己綁在一起。

  她側過臉,看著他緊閉的雙眸,憂心忡忡。

  兩人墜入水中那一刻,是他以身相護,承受了大部分衝擊。

  而他至今未醒,讓人很難不擔心。

  池依依挪動身子,摸了摸他的鼻息。

  她的手指冰涼,陸停舟的臉也是涼的。

  她不確定是不是手指凍僵的緣故,幾乎感受不到陸停舟的氣息。

  她反覆試探,才依稀感知一絲微弱氣流拂過指尖。

  但那也許是風。

  池依依深吸口氣,按下心中不安,抬眼望向四周。

  前方影影綽綽,似有木樁豎立,像是一個渡口。

  她奮力蹬水,推著浮木向岸邊挪去。

  河水在此處拐彎,水勢漸緩,她拼盡最後的氣力游近,終於看到清晰的河岸。

  岸邊搭著一塊長長的木板,從岸上傾斜入水。

  一根木頭柱子斷了半截,孤零零地立在木板邊。

  一艘小小的烏篷船系在柱子上,隨著水波輕輕晃蕩。

  船上不見燈火,船主大約已經睡了。

  池依依欲發聲求救,一張嘴才發現嗓子干啞。


  她索性省下力氣,憋足了勁往小船游去。

  不知遊了多久,仿佛兩輩子那麼長,浮木突然一頓,和小船撞到了一起。

  池依依果斷鬆開浮木,一把抓住船舷。

  木刺扎入掌心,她恍若未覺,一手撐住船舷,一手拽著陸停舟慢慢移到岸邊。

  她在水裡折騰了好一陣,終於帶著陸停舟上了岸。

  她跌跪在淺灘的泥沙里,渾身打顫。

  她實在太累了,仿佛又回到上一世,獨自在雨夜裡逃亡,不知何處才是盡頭。

  好在這一世她不是一個人。

  她看了眼同樣摔在泥里的陸停舟,解開兩人身上的綢帶,掙紮起身。

  她跌跌撞撞來到船頭,卻見船體破敗,篷頂漏了個大洞,艙內散亂地丟著些雜物,顯然已被遺棄多時。

  她失望之餘打起精神,爬進船艙翻找一通,竟讓她找到了火鐮和火石。

  她回到岸上,拖著疲憊的身體拾來枯枝幹草,用火鐮打燃火石,生起一個小小的火堆。

  她把陸停舟拖到火堆旁,讓他儘可能地靠近熱源。

  橙黃的火光在夜風中跳躍,照亮了陸停舟的臉,為他慘白的臉頰鍍上一層暖色。

  直到這時,池依依才脫力地跌坐到地上。

  一陣河風吹來,她打了個寒戰,不得不再次起身,解開自己和陸停舟的外衣,將它們支在火邊烘烤。

  她把自己和陸停舟衣袋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仔細清點可用之物。

  炭筆和紙張雖然濕了,烘乾還能再用,幾張銀票上的油墨已染作一團,眼看是沒法用了,幸運的是,她和陸停舟都帶了些散碎銀子,湊起來應當能雇輛馬車回京。

  她收好他的巡察使腰牌,擔憂地看了眼陸停舟的臉色。

  倘若陸停舟遲遲不醒,天亮後她得去尋個郎中,卻不知這附近可有村鎮。

  池依依輕嘆一聲,擰乾帕子,擦掉陸停舟臉上的污跡。

  她探探他的鼻息,似乎比之前暖了些。

  她仍是不放心,俯下身去,將耳朵貼在他胸口。

  隔著半濕的裡衣,她聽到了陸停舟的心跳。

  怦怦,怦怦,一聲一聲,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池依依眼眶驀地一熱,險些流下淚來。

  她抬起手背蹭了蹭眼,正要起身,身下的人猛然一動,一把將她掀開。

  她猝不及防歪倒,撐在地上的手腕劇痛鑽心。

  不等她坐穩,陸停舟已撐身坐起,眉峰緊蹙,目光冰冷地審視著她。

  「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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