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罷官陸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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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陸停舟和離。

  保他大理寺少卿之位。

  這筆交易赤裸裸擺在池依依面前,是她意想不到的情形。

  她是應,還是不應?

  「陛下——」

  陸停舟剛欲開口,就被皇帝打斷:「朕問的是池六娘,不是你。」

  這一刻,帝王的威嚴毫無保留地釋放,便是池依依素來鎮靜,也覺得肩頭一沉。

  她依舊垂著眼,目光落在膝前。

  光滑的玉石地板堅硬冰冷,一如皇帝的話語。

  皇帝要她和離,她若真心為陸停舟著想,就該放手,成全他的仕途。

  嚴格說來,他是受她連累才至於此。

  她與他的婚事本是一樁交易,即便和離,也談不上撕心裂肺。

  她該做出什麼樣的選擇,答案已經很明顯。

  漫長的沉默在殿中蔓延,她終於抬眼,看向身旁的陸停舟。

  陸停舟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他漆黑的眼底似沉著浪涌。

  池依依抽開視線,對上皇帝深不可測的目光。

  「請恕臣婦不願。」

  她泠泠出聲,打破殿內沉寂。

  皇帝目光一沉,冷冷笑起:「既口口聲聲說情深義重,你又為何不願?」

  池依依緩緩道:「臣婦若以和離替夫君保得官位,夫君不會高興,臣婦不會高興,陛下……更不會高興。」

  「哦?」皇帝冷然,「朕何來不高興?」

  「因為大衍的律法不能成為交易,」池依依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倘若臣婦有違律法,陛下可以律法處之,若我夫君犯了律法,朝廷亦可以律法罷免,但若以一樁婚事來決定一個大臣的去留,豈非有損朝廷威信?」

  她嗓音柔和,卻帶著義無反顧的堅決:「所以臣婦不能應,應了便是欺君,更是陷君於惡,陷主於不義。」

  說罷,她伏地叩首,額心緊貼冰冷的地面。

  殿內又是一陣沉寂。

  池依依這話可謂大膽,就差沒明說,皇帝不是明君。

  皇帝靜了半晌,冷笑。

  「陸停舟,這就是你千挑萬選、給自己找的妻子?」

  「是,」陸停舟道,「臣甘之如飴。」

  皇帝揚了揚眉梢:「哪怕她為一己之私,寧死也要拖累你?」

  「她從未拖累我,」陸停舟道,「反而是臣拖累了她。」

  皇帝眯眼:「大理寺少卿這頂烏紗,你就這麼不喜歡?」

  「臣在大理寺也好,不在大理寺也罷,都是陛下的臣民。」

  「好,好得很!」皇帝笑了聲,「朕的朝廷人才濟濟,難道除了你,還找不出新的大理寺少卿不成?」

  他臉色一沉,抬手招來李貴:「去收了他的魚符。」

  這話一出,二皇子率先吃了一驚。

  魚符是官員的身份象徵,皇帝讓收了魚符,豈不意味著……

  皇帝道:「朕就如你所願,自今日起,罷了你大理寺少卿一職。」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二皇子本想出面說句好話,此時卻不禁猶豫了。

  按他的計劃,他正該趁此機會賣陸停舟一個人情。

  他並不指望說動皇帝,甚至樂於見到陸停舟變成白身,只有這樣,這顆棋子才能更好地為他所用。

  但皇帝顯然動了真氣,此刻若貿然出頭,是否會引火燒身,將自己置於不妙的境地?

  二皇子的目光在陸停舟與池依依身上轉了轉。

  想起之前在鴻臚寺,這兩人對自己的示好處處透出推拒之意,他心裡就多了幾分複雜。

  他見識過陸停舟的驕傲,深知這樣的人就該讓他跌入谷底,摔得粉身碎骨,才知誰才是主宰他命運的人。

  眼下僅僅是罷官還不夠,得讓陸停舟吃更多苦頭,他才知道良禽該擇哪棵樹而棲。

  二皇子想到這點,立刻打消了出面說情的心思。

  想收服陸停舟有的是機會,只需等他出了皇城,徹底成為平民,再找人磨磨他的性子,自己再出面不遲。


  於是,二皇子安靜地閉上嘴,站在一旁不再言語。

  此時,陸停舟已交出魚符,朝皇帝叩首:「草民謝陛下體諒之恩。」

  皇帝「呵」了一聲:「嘴上謝朕,心裡怕是早已罵了朕千百遍。」

  「草民不敢。」

  「改口倒是挺快,」皇帝道,「你早料到朕會罷你的官?」

  「今日入宮,本就是為請罪而來。」

  「這麼說,朕若把你下獄,你也做好了準備?」

  「不敢欺瞞陛下,」陸停舟道,「臣之過應當還不至於下獄。」

  「朕是天子,」皇帝面色凜厲,「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你何以篤定朕不會拿你的人頭泄憤?」

  「因為陛下從未因一己之私而錯咎於人。」陸停舟抬頭。

  「巧言令色。」

  皇帝像是這才注意到二皇子,朝他抬抬下巴:「老二,聽說你一向賞識他,這樣的傢伙,你還敢要嗎?」

  二皇子心頭一緊,連忙拱手:「父皇……」

  他頓了頓,迅速在心裡想好說辭,回道:「兒臣的眼光怎及父皇利害,不敢擅自評論他人。」

  皇帝斜眼看他,指了指陸停舟:「他如今已是一介白身,又剛被朕罷了官,說不得有多少人等著落井下石,你那皇子府占地頗廣,可要給他一個容身之地?」

  二皇子喉嚨發乾,艱難吞咽了兩下,才道:「兒臣……兒臣既在鴻臚寺任職,又兼監國重任,每日勤學苦修,怕是無暇顧及府中之事。」

  「是麼?」皇帝道,「看來你是不想要他了?」

  二皇子垂首:「父皇明鑑,兒臣從無此奢望。」

  皇帝哼了聲,話音突起,銳利如刀:「你既如此忙碌,還杵在這兒幹什麼?」

  「兒臣這就走。」

  「等等。」皇帝道,「你既有監國之任,正好留下來一起聽聽。」

  二皇子怔然停步,不明白皇帝又想幹什麼。

  卻見皇帝往椅背上一靠,像是疲憊地揉揉眉心,對李貴道:「去,把聖旨念了。」

  「是。」李貴應了聲,從龍案上拿起一卷明黃聖旨,走下台階。

  「陸停舟,接旨!」

  繡著五爪金龍的黃綢在眾人面前展開,按規矩,二皇子雖不是接旨之人,卻也必須當場跪下。

  他與親隨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眼中儘是驚疑。

  皇帝這份聖旨竟是給陸停舟的?

  看樣子,應是早就寫好了。

  一個剛被罷了官的平民,有什麼資格讓皇帝下旨?

  而那聖旨上又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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